秦會長被帶走後的第七天,江城仍沒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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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道堂被封。
那兩個少年送進醫院,身體虛弱,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
清潔工交出的遷墳文書,也進了案卷。
長途司機帶來的平安符,林天誠讓人收集的一千四百多張憑證,張月查到的三家公司流水,全對上了。
省玄學會發了一份宣告。
宣告寫得很長。
說秦會長的一切行為只代表個人,與玄學會無關。
網友根本不買帳。
「當副會長的時候,你們拿他站台。」
「人進去以後,他成個人行為了?」
「體育館那場法會是誰批的?」
「省台為什麼去六輛車?」
「那兩萬三千個人,誰來給個說法?」
評論區開了十分鐘,直接關閉。
關完又被人截圖,掛到各個平台。
玄清道堂門口,每天都有人排隊退錢。
隊伍從門口排到路邊。
有人拿著八千一張的平安符。
有人抱著供了十多年的東西。
也有人站在門口罵,罵完又哭。
李言沒去看這些。
青雲觀門外也在排隊。
人數比以前多了十倍。
有人凌晨帶著鋪蓋來占位置。
有人把車橫在土路上,後備廂里裝著水和麵包。
還有人舉著銀行卡,張口就是幾十萬,只求插一卦。
院門外吵得人頭疼。
李言在門上掛了一塊木牌。
「不接上門卦。」
下頭另寫一行。
「晚上八點,直播抽籤。」
木牌掛出去,還是有人不走。
林天誠派人來過一次。
來人帶著工人,說想把土路修一下,再替青雲觀換扇結實的門。
李言只收了門。
還是木門。
尺寸照舊。
舊門那條裂縫太大,晚上風一吹就響,確實該換。
土路沒修。
李言說路是大家走的,不能用林家的錢修。
來人沒敢多勸,換完門就走。
牆上那兩個紅漆字也留著。
顏色已經曬淡。
遠遠看去,仍能認出來。
晚上八點。
李言準時開播。
線上人數五千多萬。
平台提前加了通道,畫面總算沒卡。
彈幕第一屏全在問秦會長。
「大師,姓秦的招了嗎?」
「那個邪修會判多久?」
「十二年前遷墳的事能翻案嗎?」
「他後頭到底還有誰?」
李言把茶缸放在桌上。
「不知道。」
「案子歸警察。」
「我一天三卦。」
「想聊案子的,去等通報。」
彈幕馬上換了。
「懂。」
「先算卦。」
「今天誰能中?」
第一簽抽中一個找貓的年輕姑娘。
貓丟了兩天。
她把附近翻了幾遍,連樓頂都找過。
李言問了貓平時睡在哪兒,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屋子。
「沒丟。」
姑娘愣住。
「可我兩天沒見它。」
「它就在家裡。」
李言讓她去看臥室那隻舊衣櫃。
姑娘拿著手機過去。
衣櫃門關著。
拉開以後,裡頭全是衣服。
「沒有啊。」
「把最下面那個抽屜拉出來。」
姑娘蹲下去,把抽屜拽開。
抽屜里還是衣服。
彈幕開始著急。
「大師會不會看錯了?」
「貓能鑽進抽屜?」
李言讓她把整個抽屜取下來。
抽屜剛離開櫃體,裡頭傳出一聲很輕的貓叫。
姑娘手一抖,差點把抽屜砸在腳上。
一隻貓縮在柜子後面的空隙里,餓得沒力氣,爪子卡在一根鬆掉的木條上。
姑娘跪在地上,把貓抱出來,哭得一句整話都說不出。
李言等她把十塊錢付完。
「帶去看看。」
「爪子傷了。」
「別自己上藥。」
第一卦,清了。
第二卦是個礦工。
男人坐在宿舍里,臉黑,眉毛里全是洗不掉的煤灰。
他沒算自己。
問的是明天能不能下井。
「大師,我這兩天心裡堵。」
「井下前天換了支護。」
「上頭說驗過了,能下。」
「我幹了十二年,這回總覺得不踏實。」
李言讓他把手機里前天拍的影片找出來。
男人翻了半天,放出一段很短的畫面。
井下光線昏暗。
幾根支護柱立在通道兩邊。
工人從旁邊經過,影片很晃。
李言讓他停在最後一秒。
「左邊第二根。」
「放大。」
男人照做。
畫麵糊了。
只能看見柱子底下那一小塊地。
李言盯了幾秒。
「明天別下。」
男人的臉色變了。
「有問題?」
「那根柱子受力不對。」
「旁邊地面起了一條縫。」
「你一個人不下沒用。」
「現在就把影片交上去,讓人查。」
男人有些猶豫。
「上頭昨天才驗過。」
「我現在去說,別人會覺得我找事。」
「那就讓他們覺得。」
李言看著他。
「挨幾句罵,跟埋在下頭,你選一個。」
男人咬了咬牙,起身就走。
這次連麥一直沒斷。
直播間幾千萬人聽著他敲開值班室的門,聽著裡頭的人質疑,又聽見他把李言直播間遞過去。
爭了十幾分鐘。
井下臨時停工。
複查的人下去不到半小時,訊息傳回來。
左側第二根支護柱底部偏移。
旁邊還有一處藏在煤灰下的裂縫。
所有人撤出後不久,那一段通道塌了。
震動傳到地面。
宿舍窗戶都跟著響了一下。
男人站在空地上,舉著手機。
他身後幾十個剛撤出來的礦工,臉上全是灰。
誰也沒說話。
那個最開始罵他找事的人走過來,對著鏡頭摘下安全帽。
低了一下頭。
李言沒接這份禮。
「卦金十塊。」
男人當場付了。
「十塊錢,明天再下井之前重新查一遍。」
「清了。」
第三卦很小。
一個孩子丟了作業本。
李言讓他去廚房冰箱旁邊找。
孩子起初不信。
他昨天寫作業時根本沒進廚房。
最後還是去了。
作業本壓在一箱牛奶底下。
是他爸收拾桌子時隨手夾進去的。
直播間笑成一片。
有人說前一卦剛救下一群礦工,後一卦就幫孩子找作業,這落差大得有點反應不過來。
李言收完十塊錢,關掉直播。
「卦有大小。」
「規矩沒大小。」
螢幕黑了。
院外的人群還沒散。
李言沒開門。
他收好香灰,拿起斧子去劈第二天要燒的柴。
斧子落了十幾下,門外傳來敲門聲。
兩輕一重。
李言停手。
這個敲法他認識。
門開啟,周正站在外頭。
幾天沒見,他眼下發青,鬍子也沒刮乾淨。
進門以後沒坐。
先把一個檔案袋放在木桌上。
「姓秦的開口了。」
李言把斧子靠到牆邊。
「說了什麼。」
「他認了賣符,也認了體育館的東西歸他。」
「遷墳那件事,他還在扛。」
「北郊那個也吐了一些。」
周正拉過小板凳坐下。
「他們能在江城站這麼多年,靠的不是自己。」
「玄清道堂每年收上去的錢,有一部分往北走。」
「那三家公司只是中間過帳。」
李言給他倒了半缸水。
「往北哪兒。」
周正端著茶缸,沒喝。
「京城。」
院子裡靜了下來。
「姓秦的說,自己每年都要送一批東西過去。」
「送什麼,他不肯講。」
「送給誰,也沒報名字。」
「審到後半夜,他只說了一句話。」
周正抬起頭。
「他說江城這點香火,在那個人眼裡,只夠點一盞燈。」
李言看向香案。
那口銅香爐邊上的缺口,在燈下泛著舊光。
「還有呢。」
「還有一個稱呼。」
周正壓低聲音。
「先生。」
「姓秦的提到那個人,每次都只叫先生。」
「北郊那個聽見這稱呼以後,直接閉嘴。」
「再問,他寧可咬舌頭。」
李言沒再追問。
他走到院中,抬頭看北邊的夜空。
雲很厚。
前幾天那層渾黃還在。
離青雲觀更近了些。
周正站到他身後。
「你看見什麼了。」
「有人往這邊看。」
周正背上一緊。
「京城那個?」
「說不準。」
李言收回目光。
「隔得太遠,我只看見一層氣。」
「它在往南壓。」
周正還想問,木桌上的舊手機忽然亮了。
螢幕上沒有號碼。
沒有歸屬地。
只有一個接聽標誌。
鈴聲在安靜的院子裡響個不停。
李言和周正同時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