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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羅盤碎裂,底牌盡出

  斷開的羅盤落在桌上。

  一半壓著秦會長的袖口。

  另一半滾了兩圈,撞在香爐底座才停。

  道堂里沒人出聲。

  兩個少年盯著那道裂縫,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退了。

  秦會長攤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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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多出一道細口。

  血順著紋路往下流,滴在斷裂的盤面上。

  那根紅針沾到血,輕輕顫了兩下。

  徹底不動了。

  直播間安靜了一瞬。

  彈幕隨後壓滿畫面。

  「碎了!」

  「李言連院門都沒出!」

  「姓秦的念了半天,李言砸一下茶缸,羅盤就斷了?」

  「剛才吹成那樣,我還以為多大本事!」

  「誰錄屏了,快把兩邊畫面放慢!」

  「我錄了,茶缸落桌那一刻,羅盤同時裂開!」

  秦會長死死盯著掌心。

  剛才那一下,他感受得最清楚。

  羅盤裂開前,裡頭積存多年的東西忽然往回沖。

  那股力量順著手臂鑽進肩膀。

  到現在,半條胳膊都在發麻。

  「這不可能。」

  秦會長低聲開口。

  他抓起其中一半,翻來覆去地看。

  盤面裂得很齊。

  從外圈一路貫穿中間。

  木料內部全是黑的。

  縫隙里夾著一層發暗的東西。

  直播鏡頭拍得清楚。

  有人把畫面放大。

  「木頭裡怎麼是黑的?」

  「這羅盤泡過什麼?」

  「黑的那層還有頭髮。」

  「別瞎說,木紋而已。」

  李言看著那兩塊斷盤。

  那層渾黃香火裂開以後,他終於看清羅盤上的氣。

  陰沉。

  發黏。

  裡頭纏著好幾道細線。

  每一道都往秦會長身後延伸。

  李言沿著線往後看。

  兩名少年站在那裡。

  左邊那個抱著桌角,手背青筋繃起。

  右邊那個雙腿發抖,汗水沿著下巴往下滴。

  從秦會長開始念東西,兩個人的氣便一直往羅盤裡流。

  流得不快。

  卻沒停過。

  「把手拿開。」

  李言忽然開口。

  秦會長抬頭。

  「什麼?」

  「我沒跟你說。」

  李言看向他身後。

  「你們兩個。」

  「別碰那張桌子。」

  兩個少年愣住。

  左邊那個下意識鬆手。

  身體剛離開桌沿,他膝蓋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右邊那人想扶。

  才邁出一步,也跟著往下栽。

  兩人互相抓住衣服,勉強跪在桌後。

  彈幕又炸了。

  「那兩個孩子怎麼了?」

  「剛才臉還是白,現在嘴唇都青了!」

  「他們站在後頭什麼也沒幹啊!」

  「姓秦的做法,為什麼倒的是他們?」

  秦會長回頭看了一眼。

  「沒用的東西。」

  「扶他們出去。」

  畫面外的人正要進來。

  李言開口。

  「誰碰誰倒。」

  腳步聲停住了。

  秦會長猛地回頭。

  「你還想嚇誰?」

  「你剛才用的氣,來自他們。」

  李言說。

  「羅盤上牽著兩條線。」

  「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你讓他們站在身後,嘴上叫侍壇。」

  「真動起手,你拿他們墊在前面。」

  秦會長臉色發沉。

  「胡說。」

  「道堂童子心思乾淨,站壇能安氣。」

  「他們是自願的。」

  李言看著他。

  「你問問他們,知不知道羅盤一轉,自己會少什麼。」

  秦會長沒問。

  兩個少年低著頭。

  其中一個想站起來。

  撐了兩次都沒成功。

  直播間裡已經有人報警。

  還有人追問這兩個少年是不是成年。

  彈幕越滾越快。

  「自願也得知道後果!」

  「拿別人的命給自己撐場子?」

  「先前體育館兩萬多人,現在連身邊孩子都不放過!」

  「這就是所謂的正統?」

  秦會長額頭青筋跳動。

  他抬手指向鏡頭。

  「李言!」

  「你少在這裡蠱惑人心!」

  「兩個孩子只是站久了,身體不適。」

  「我的羅盤用了二十多年,木料早有裂痕。」

  「剛才碎開,只是巧合!」

  話說得很快。

  快得跟先前判若兩人。

  李言坐在破木桌後頭,聽他講完。

  「二十多年。」

  「對。」

  秦會長抓住這句話。

  「這羅盤跟我二十多年,經歷過多少場法事,你根本不懂。」

  「它原來是誰的。」

  秦會長停住。

  「我的。」

  「你做的?」

  「我請高人製成。」

  「哪一年?」

  秦會長沒接。

  李言的目光落在那塊斷開的木盤上。

  羅盤裂開後,藏在木頭裡的結也露了出來。

  死物上留著怨。

  這東西曾經跟著一個死人很久。

  久到死人的氣鑽進木紋,壓在裡頭出不來。

  「它進你手裡之前,埋在土裡。」

  秦會長手指一緊。

  「盤背原來有一處磕痕。」

  「你嫌不好看,讓人磨平。」

  「中間那根針原先也不是紅的。」

  「你拿東西泡過。」

  「每次做法,它就從周圍的人身上拿一點氣。」

  李言抬眼。

  「用得越久,顏色越深。」

  秦會長嘴角抖了一下。

  他想把斷盤放下。

  指頭卻扣得太緊,一時松不開。

  李言繼續說。

  「你說它跟你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裡,它沒幫你鎮過什麼。」

  「它只幫你偷。」

  「信你的人在你面前低頭。」

  「他們身上的氣,順著香火往你這裡走。」

  「你靠這個養腿上的東西,也靠這個維持那層殼。」

  李言指了指他的眉心。

  「今晚你想拿它壓我。」

  「離得太遠,它吃不到直播間裡的人。」

  「只能從身邊拿。」

  兩個少年跪在後頭。

  其中一個聽到這裡,慢慢抬起頭。

  他看秦會長的眼神變了。

  「師父。」

  少年聲音很虛。

  「您說過,站在這裡能積福。」

  秦會長沒有回頭。

  「閉嘴。」

  「您說我們以後會有福報。」

  「我讓你閉嘴!」

  秦會長猛地抓起半塊羅盤,朝身後砸去。

  少年躲不開。

  眼看那塊木盤就要砸在臉上,旁邊那人撲過來擋了一下。

  斷盤落在他的肩膀上。

  人跟著倒了。

  直播間徹底失控。

  「他動手了!」

  「全錄下來了!」

  「當著全網打人!」

  「這兩個孩子快跑!」

  「周隊還沒查到地址嗎?」

  市局值班室內。

  周正戴著耳機,盯著技術人員不斷重新整理的位置。

  平台提供的地址在跳。

  三個地方來回切。

  全是假的。

  「他提前動過線路。」

  周正壓著火氣。

  「再查。」

  「連麥畫面有延遲,燭火不對。」

  「找他那邊的原始上傳節點。」

  老趙站在旁邊,手機貼著耳朵。

  電話一直占線。

  他放下,又撥了一遍。

  「老人被拖出去以後,那個帳號就報了警。」

  「附近都在查。」

  「秦會長名下幾個道堂全是空的。」

  周正看向螢幕。

  「他知道我們會找。」

  老趙臉色沉著。

  「所以今晚這場,是他自己選的地方。」

  「他給自己留了退路。」

  周正沒再說話。

  手指按在牛皮紙信封上。

  裡頭那幾家公司的流水,他已經記熟了。

  現在缺一個能把人和貨釘在一起的地方。

  只要秦會長再拿出一樣東西。

  一樣能跟流水對上的東西。

  這份材料就能動。

  青雲觀里。

  李言看見秦會長眉心那層香火又裂開一道。

  他身後兩個少年不再信他。

  直播間裡那些曾經求過符的人,也在動搖。

  數千萬人的疑心順著直播壓過來。

  香火殼開始往下掉。

  掉下一小片。

  秦會長臉上的氣露出來了。

  渾濁。

  又亂。

  左腿那團暗紅往上爬,已經快到腰間。

  李言看著他。

  「你輸了。」

  秦會長呼吸變重。

  「誰說我輸了?」

  「羅盤碎了。」

  「舊帳露了。」

  「你身邊的人也不信你了。」

  李言說。

  「你還拿什麼算。」

  秦會長低頭看了一眼斷盤。

  再抬頭時,他臉上的慌亂反而收了。

  他慢慢坐正。

  抬手理好金絲道袍的領口。

  「李言。」

  「你真以為一塊羅盤就是我的底牌?」

  他說完,朝畫面外看了一眼。

  「出來吧。」

  道堂側面的門開了。

  聲音不大。

  直播間的彈幕卻一下慢了。

  一道乾瘦的人影從門後走出來。

  灰黑色長衣,背有些駝。

  臉頰凹下去,皮貼著骨頭。

  正是北郊廢棄紡織廠逃掉的老者。

  周正猛地站起來。

  「是他!」

  秦會長靠在木椅上,臉上重新浮出笑意。

  「李言。」

  「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嗎?」

  「人就在這裡。」

  乾瘦老者走到桌前。

  他沒看秦會長。

  也沒看那兩個倒在地上的少年。

  一雙渾濁的眼睛直直盯著螢幕里的李言。

  「壞我借壽局。」

  「毀我法壇。」

  「還想讓警察抓我。」

  老者抬起手。

  寬大的袖口往下滑。

  他手裡捏著一個血紅色布偶。

  布偶胸前貼著一張發黃的紙。

  紙上寫著一個女孩的名字。

  林天誠的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