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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當眾揭短,業障纏身

  那條左腿往後縮的時候,金絲道袍的下擺跟著動了一下。

  動作很快。

  秦會長馬上坐穩。

  可直播間裡幾千萬人盯著。

  有人截到了。

  「他縮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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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見了!」

  「大師上次問過一遍,他上次也縮了!」

  「什麼老傷,老傷用得著藏?」

  「姓秦的,你把褲腿捲起來!」

  右邊道堂里,戴眼鏡的男人臉色一變,立刻舉起紙板。

  否認。

  不要露腿。

  秦會長掃了一眼,手掌壓住膝蓋,臉上的笑重新掛起來。

  「李道友。」

  「同一句話,你上次已經問過。」

  「我也答過。」

  「這條腿是早年跪壇留下的舊傷,陰天下雨會疼,算不上秘密。」

  李言看著他。

  「我說的是爛瘡。」

  秦會長眼角一抽。

  「你坐在江城郊外,我坐在道堂。」

  「隔著一塊螢幕,連我的膝蓋都看不到。」

  「你開口就是爛瘡。」

  「這算卦,還是猜病?」

  彈幕被水軍頂起來。

  「對啊,鏡頭根本沒拍腿。」

  「中老年人膝蓋有病很正常。」

  「我爸也貼膏藥,主播猜中不稀奇。」

  「拿常見病裝神算?」

  支援李言的人跟著反擊。

  「常見病會讓你連續兩次縮腿?」

  「有本事掀開!」

  「他自己說隨便算,現在算出來又不認?」

  兩邊吵成一片。

  李言沒看彈幕。

  他的目光還落在那條腿上。

  香火遮著。

  暗紅藏在底下。

  那東西每動一下,秦會長左邊嘴角就會繃緊一點。

  疼。

  疼得鑽骨。

  他全靠桌布擋著,左手藏在桌下,指頭正按著大腿。

  李言把茶缸往旁邊推了推。

  「舊傷不會動。」

  秦會長臉上的笑淡了。

  「什麼動?」

  「你膝蓋那塊東西。」

  李言說。

  「入夜以後會鼓起來。」

  「白天縮下去,只剩一片爛肉。」

  「晚上長出輪廓。」

  「有鼻子,有嘴。」

  「疼起來的時候,那張嘴會張開。」

  道堂里一下靜了。

  站在秦會長身後的兩個少年,同時往他的左腿看了一眼。

  只看一眼。

  兩個人馬上低下頭。

  可這點反應已經夠了。

  彈幕當場炸開。

  「那兩個童子知道!」

  「他們剛才看腿了!」

  「人面瘡?」

  「真有這種東西?」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秦會長的手從膝蓋上抬起,重重拍在桌面。

  「荒唐!」

  燭火晃了一片。

  身後兩個少年嚇得肩膀一抖。

  「拿民間怪談出來嚇人,這就是你的本事?」

  秦會長盯著螢幕,眼裡的和氣散了不少。

  「什麼鼻子嘴巴,全是你編的。」

  「各位都看見了。」

  「他先說爛瘡,又說瘡會長出人臉。」

  「下一步,是不是要說我殺過人?」

  李言點頭。

  「這句你自己說的。」

  秦會長猛地停住。

  李言抬眼看他。

  「我還沒提人命。」

  「你先想到了。」

  彈幕安靜一瞬,隨後翻得更快。

  「他急著給自己找下一句!」

  「正常人被說人面瘡,第一反應會扯到殺人嗎?」

  「心裡真沒事,他怕什麼?」

  戴眼鏡的男人站在畫面外,連著舉了兩張紙板。

  結束連麥。

  切斷。

  秦會長看到了。

  他沒動。

  現在斷,前面那套話全白說。

  幾千萬人會把縮腿和斷麥剪在一起。

  到了明天,真假已經不重要。

  所有人都會覺得他心虛。

  秦會長深吸一口氣,慢慢靠回椅背。

  「我不怕你往我身上潑髒水。」

  「今晚全網都在。」

  「你既然說到人命,那就說清楚。」

  「誰的命?」

  「什麼時間?」

  「什麼地方?」

  「拿不出東西,我會讓律師找你。」

  這次他沒繞。

  問題一口氣壓過來。

  又把主動權抓回手裡。

  彈幕里有人跟著起鬨。

  「對,拿證據!」

  「光靠嘴誰都會說。」

  「具體點!」

  「總不能說別人腿上長東西,就算別人害過人吧。」

  李言坐在木桌後頭,手指輕輕壓著茶缸。

  他看見的只是一團怨。

  怨氣有來源。

  卻不會把卷宗擺在他面前。

  前世宿慧給他的,是觀氣,是斷因果。

  不是把一個人的過去從頭看到尾。

  想說出細處,得順著那團怨往回找。

  李言閉了一下眼。

  道堂里的燭火在螢幕中晃動。

  那層渾黃香火壓住秦會長眉心,也壓著腿上那團東西。

  香火來自活人。

  怨氣來自死人。

  兩股氣纏在一起。

  中間有一條細線往外延。

  不是往道堂外走。

  還在那間屋子裡。

  李言睜開眼。

  目光越過秦會長,落到他身後。

  兩個少年。

  一排燭火。

  半人高的香爐。

  更遠處的角落,還有一道影子。

  那人一直沒動。

  手裡拿著掃把。

  穿著灰色工作服。

  腰背佝僂,頭髮花白。

  鏡頭只拍到半邊身子。

  先前誰都沒注意他。

  李言看了那道影子兩秒,又把目光落回秦會長臉上。

  「十二年前。」

  秦會長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說什麼?」

  「你要時間。」

  李言說。

  「十二年前。」

  道堂里沒人動。

  彈幕也慢下來。

  「地點我說不了。」

  「你身上那層香火擋著。」

  「我只能看出,那是一塊地。」

  「一塊你很想要的地。」

  李言的聲音不快。

  「原來不屬於你。」

  「地上沒多少東西。」

  「地下埋著一家人的根。」

  秦會長放在桌面的右手,指頭緩緩收緊。

  「越說越玄。」

  「地就是地,什麼根不根。」

  「祖墳。」

  李言看著他。

  秦會長沒接上。

  彈幕轟然炸開。

  「祖墳!」

  「他說地下埋著一家人的根!」

  「搶地改墳?」

  「十二年前,查啊!」

  「本地有沒有人記得?」

  水軍迅速刷屏。

  「全國每天遷多少墳,這也叫算?」

  「先說地方!」

  「連地方都不敢報,純靠編!」

  李言沒有硬報。

  看不見的東西,他不說。

  「那塊地原來有水。」

  「水從墳前過。」

  「流得不急。」

  「那家人的日子算不上富,家裡人能平安過。」

  「你看上那塊地以後,沒直接搶。」

  「你給他們換了一處。」

  秦會長的臉色變了。

  這次不是一閃而過。

  那層和氣從他臉上退下去一半。

  「胡言亂語。」

  他嘴裡還在否認。

  左手卻已經摸到桌邊。

  指尖碰著那部備用手機。

  戴眼鏡的男人從畫面外靠近,想替他切斷連麥。

  秦會長抬手擋住。

  還不能斷。

  「繼續。」

  他看著李言。

  「我聽你還能編出什麼。」

  李言點頭。

  「換地方的時候,你說新地方旺後人。」

  「那家人信你。」

  「墳遷走以後,原來那條水路被你改了。」

  「水沒往外流。」

  「全灌進新墳。」

  「活水變死水。」

  「墳里積了泥。」

  秦會長額頭冒出一層汗。

  他抬起袖口擦了一下。

  「風水說辭而已。」

  「就算真有人遷墳,跟我腿有什麼關係?」

  「關係在後頭。」

  李言看著他。

  「遷完不到一年,那家先走一個老人。」

  「第二年,家裡的男人出了事。」

  「第三年,房子賣了。」

  「剩下的人散了。」

  「那塊地到了你手裡。」

  彈幕已經亂成一片。

  有人開始查十二年前的舊聞。

  有人在問本地長輩。

  也有人把這一段錄下來,逐句做時間線。

  秦會長掃了一眼旁邊螢幕。

  水軍還在刷。

  可普通人的質疑壓不住了。

  「哪一家?」

  「姓什麼?」

  「有本事報名字!」

  秦會長抓住這句,立刻抬頭。

  「李言。」

  「你說得這麼清楚,怎麼不敢說那家姓什麼?」

  「十二年前,地方不明,人名不明。」

  「編一套家破人亡的故事,就想給我定罪?」

  「證據呢?」

  他盯著鏡頭,聲音重新穩住。

  「沒有證據,就是誹謗。」

  「你今晚說的每一句,我的人都在錄。」

  「明天一早,律師會到青雲觀。」

  李言看著他。

  「我沒證據。」

  這句話一出,直播間停住了。

  秦會長笑了。

  水軍跟著衝上來。

  「自己承認了!」

  「沒證據還敢造謠!」

  「封號!」

  「報警抓人!」

  值班室里,周正皺緊眉頭。

  「他怎麼直接認了。」

  老趙盯著螢幕。

  「他說的是他手上沒證據。」

  「沒說證據不存在。」

  道堂內。

  秦會長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既然沒證據,這一局怎麼算?」

  「我給過你機會。」

  「你自己說不出來。」

  「李言,願賭服輸。」

  「現在關掉直播。」

  「以後別再開口。」

  李言抬手,指向螢幕右側。

  「證據不在我手裡。」

  秦會長的笑停住。

  「它在你屋裡。」

  道堂里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秦會長緩緩轉頭。

  身後是香爐。

  燭火。

  兩個少年。

  還有站在角落裡的清潔工。

  那個佝僂老人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頭。

  掃把還握在手裡。

  一雙發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秦會長的背影。

  李言看著老人身上那條牽著人面瘡的細線。

  「那家還有一個人活著。」

  「他在你這裡待了很多年。」

  「你每天從他面前經過。」

  「他也每天看著你。」

  秦會長順著鏡頭的方向回過頭。

  目光落到那個清潔工臉上。

  下一秒,他扶著桌面猛地站起半截。

  金絲道袍掀開一角。

  左邊膝蓋上,厚厚的白布已經被暗紅浸透。

  而那個一直佝僂著腰的老人,慢慢攥緊了手裡的掃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