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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連麥接通,偽善的皮

  手指按下去。

  螢幕轉了一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

  直播間開了。

  線上人數從零往上跳。

  三萬。

  二十萬。

  一百七十萬。

  數字越來越快,快得那台二手手機開始發燙。

  到八點零二分,線上人數衝過三千萬。

  彈幕鋪滿畫面。

  「進來了!」

  「我從七點就守著!」

  「大師今天穿道袍了。」

  「姓秦的在哪兒?」

  「他不是說要抽籤嗎,別給他走後門!」

  「規矩就是規矩,先抽籤!」

  李言坐在木桌後頭。

  沒急著抽。

  他先看了一眼香。

  煙還直著。

  從點燃到現在,始終沒偏。

  越是這樣,越不對。

  前幾次出事,香菸都會偏。

  今晚這炷香太穩,穩得跟畫在空中一樣。

  有人把風擋住了。

  也有人把氣遮住了。

  李言把目光收回來。

  「規矩照舊。」

  「一天三卦。」

  「卦金十塊。」

  「他想算,就進簽池。」

  彈幕立刻往上沖。

  「聽見沒有!」

  「別以為你有頭銜就能插隊!」

  「昨天七十三歲的大爺都按規矩來!」

  螢幕另一邊。

  一間裝得富麗的道堂內。

  秦會長看著平板上的畫面,嘴角帶著笑。

  他今天穿了一身金絲道袍。

  道袍上繡著八卦,袖口壓著雲紋。

  身後站著兩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一人捧著香爐。

  一人抱著一柄木劍。

  兩邊各擺一排蠟燭,火苗齊整,沒有一根亂晃。

  道堂正中掛著一塊匾。

  匾上的字被鏡頭裁掉一半,只能看見後頭兩處筆畫。

  秦會長面前擺著一部手機。

  旁邊另有三台電腦。

  每一台都進了李言直播間。

  他身邊還有幾個人。

  有人盯熱度。

  有人看彈幕。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低聲提醒。

  「秦會長,抽籤人數超過兩千萬。」

  「我們準備的帳號都進去了。」

  「能不能中,要看平台那邊。」

  秦會長端起茶杯。

  「不急。」

  「他會接我。」

  戴眼鏡的男人沒懂。

  「萬一沒抽中呢?」

  秦會長喝了一口茶。

  「那就讓全網看著他抽。」

  「抽一天。」

  「抽十天。」

  「他什麼時候接我,什麼時候算完。」

  他說得從容。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

  昨晚那場法會翻得難看。

  地毯下的東西被拍到。

  椅子底下那張圖也傳了出去。

  他們壓了一夜,沒壓住。

  今晚這場不能再輸。

  輸的也不只是一張臉。

  那些買過符的人已經在報案。

  林天誠的人正在四處搜集收據。

  再讓李言往下扒,三家公司都會被牽出來。

  所以今晚必須把人踩下去。

  踩到他說的話再沒人信。

  八點零五分。

  李言點開抽籤。

  整個直播間安靜了一瞬。

  螢幕閃過一串暱稱。

  很快停住。

  上頭出現一個認證帳號。

  「玄清道堂。」

  彈幕停了兩秒。

  緊接著炸開。

  「真抽中了?」

  「兩千多萬人裡頭一次中?」

  「這運氣也太巧了吧。」

  「平台是不是動手了?」

  「查抽籤記錄!」

  「別吵,他敢進來就讓大師算!」

  李言看著那個暱稱。

  臉上沒什麼變化。

  「卦金。」

  下一秒,到帳提示跳出來。

  十塊錢。

  一分不多。

  李言點了接通。

  畫面一分為二。

  左邊是青雲觀。

  院牆上紅漆留下的印子還在。

  木桌有裂縫。

  搪瓷缸缺了一塊瓷。

  李言身上的青色道袍洗得發白,袖口往裡折了兩道。

  右邊金光明亮。

  香爐半人高。

  燭火排成兩列。

  秦會長坐在寬大的木椅上,金絲道袍蓋住雙腿,身後兩個少年低著頭,連眼睛都不敢亂看。

  兩邊擺在一起。

  彈幕都慢了。

  「這反差。」

  「一個坐破院子,一個坐道堂。」

  「姓秦的把全套排場搬出來了。」

  「越缺什麼越愛擺什麼。」

  「別刷了,開始了。」

  秦會長抬起手,沖著鏡頭行了個禮。

  「李道友。」

  「昨晚一別,今天又見了。」

  李言看著他。

  「問什麼。」

  秦會長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他準備了一大段開場。

  沒想到李言連客套都省了。

  「年輕人,性子急。」

  「也好。」

  秦會長把手收回去,端正坐好。

  「問卦之前,我想先跟你聊幾句。」

  「十塊錢只算卦。」

  李言說。

  「聊天另外排隊。」

  彈幕瞬間刷瘋。

  「哈哈哈哈聊天另外排隊。」

  「姓秦的臉僵了!」

  「想先占場子,沒占住。」

  秦會長仍在笑。

  只是眼角那層皮繃緊了。

  「我今天來,不為私事。」

  「我是為江城百姓來的。」

  「那你退麥。」

  李言說。

  「讓江城百姓自己抽。」

  右邊那間道堂里,幾個工作人員的表情都變了。

  戴眼鏡的男人趕緊舉起紙板。

  上頭寫著一句話。

  別跟他繞,按稿子走。

  秦會長掃了一眼。

  臉上的和氣重新鋪開。

  「李道友。」

  「你這兩個月藉著幾件案子出了名。」

  「斷生死,尋遺骸,替警方找線索。」

  「百姓信你。」

  「這份信任很重。」

  「你該惜福。」

  李言沒打斷。

  秦會長的聲音越發溫和。

  「可你做了什麼。」

  「一天三卦。」

  「一個直播間,幾千萬人搶三個名額。」

  「有人家裡失火,有人孩子走丟,有人身患重病。」

  「他們在螢幕前求你。」

  「你拿規矩擋著。」

  「抽不到,就不救。」

  彈幕里開始有人反駁。

  「又拿這個說事!」

  「大師救過多少人你看不見?」

  「憑什麼讓他一天救幾千萬人?」

  也有人遲疑。

  「有一說一,三卦確實太少。」

  「真有本事的話,多算幾個也不費什麼吧。」

  秦會長看見風向動了,眼底多了一點笑。

  「昨晚我辦一場法會。」

  「兩萬三千人到場。」

  「我沒收門票。」

  「也沒讓他們抽籤。」

  「有人動了我的場地,藉機生事。」

  「你隔著螢幕,只看幾張圖片,就把一場法會說成害人的東西。」

  秦會長往前靠了少許。

  「地毯下那些鎮物,是法會開始前才被人放進去的。」

  「我已經報警。」

  「椅子下那個鼓包,是電台收音裝置。」

  「省台可以作證。」

  「李道友。」

  「你昨晚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製造恐慌。」

  「你知道有多少老人連夜去醫院嗎?」

  「又有多少人回家之後睡不著?」

  彈幕慢了。

  有人開始問省台有沒有說明。

  也有人翻昨晚的截圖。

  那批早就等著的帳號同時入場。

  「有圖不等於有真相。」

  「官方玄學會和網路主播,你們信誰?」

  「昨晚差點踩踏,主播不用擔責任嗎?」

  「建議嚴查。」

  同樣的話鋪開。

  一層接一層。

  李言直播間裡原本占滿螢幕的支援聲,被擠得看不見。

  市局值班室。

  周正站在桌前,盯著直播。

  老趙坐在旁邊,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煙。

  「他在洗昨晚那場。」

  周正說。

  「洗得挺乾淨。」

  老趙把煙放下。

  「這人懂怎麼說話。」

  「他把真假放一邊。」

  「抓著兩萬三千人差點出事這件事打。」

  周正的手按在桌角。

  「李言怎麼不回。」

  「等著。」

  老趙看著螢幕。

  「那小子不接別人遞來的話。」

  青雲觀里。

  李言坐在木桌後頭。

  從頭到尾沒插一句。

  秦會長說完,輕輕嘆了口氣。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責怪你。」

  「年輕人想出名,走快了,難免踩錯。」

  「只要肯回頭,路還長。」

  「你今天當著全網認個錯。」

  「關掉直播。」

  「回去靜心三年。」

  「你師父若還在,也不會願意看你拿道門的名頭攪亂人心。」

  這句話出來,李言的眼神變了。

  院子裡沒風。

  香菸依然直著往上。

  茶缸里的水面卻起了一圈細紋。

  彈幕里有人罵了起來。

  「別提他師父!」

  「拿死人壓人,你要臉嗎?」

  秦會長端起茶杯。

  「忠言難聽。」

  「我說完了。」

  「李道友,你可以答了。」

  李言看著他。

  「你問完了嗎。」

  秦會長愣住。

  「什麼?」

  「你付十塊錢,是來算卦。」

  李言說。

  「說了半天,你沒問。」

  「你到底算什麼。」

  秦會長臉上的笑終於淡了。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

  「好。」

  「那就算我。」

  「算什麼都行。」

  「你若有真本事,就說一件全網不知道、只有我自己清楚的事。」

  「說對了,我認你。」

  「說錯了。」

  他抬起眼。

  「你今晚關播。」

  「往後不再借玄學之名騙人。」

  彈幕又亂了。

  「這題太寬了。」

  「他讓大師隨便算,聽著挺公平。」

  「公平個屁,說完他不認怎麼辦?」

  「全網看著,他敢不認?」

  李言沒有理會。

  他看向秦會長眉心。

  那層渾黃香火還在。

  比上次更厚。

  上次只能擋住一半。

  今晚那層東西把整張臉都蓋住了。

  有人提前替他加過香。

  不只一處。

  很多地方同時點著。

  靠觀氣往裡看,什麼都看不清。

  李言的目光緩緩下移。

  越過金絲道袍的領口。

  落到對方左腿。

  寬大的袍擺蓋著膝蓋。

  那一塊外面也有香火遮著。

  遮得不嚴。

  邊角露出一絲暗紅。

  暗紅底下,有東西在動。

  很慢。

  一下。

  又一下。

  李言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涼水。

  「秦會長。」

  「嗯?」

  「左腿膝蓋那塊爛瘡。」

  李言放下茶缸。

  「今天上藥了嗎。」

  秦會長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的左腿下意識往道袍深處縮了縮。

  動作很小。

  可全網都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