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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清理門戶,邪修現蹤

  林海沒有抬頭。

  他坐在那張椅子上,兩隻手還抓著桌沿。

  抓得指節全白。

  那扇被踹開的門在他身後晃了兩下。

  木框裂了一半,木屑掉在地毯上。

  「我讓你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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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天誠往前走了一步。

  拐杖頭在地毯上磕了一聲。

  三千四百萬人隔著螢幕,看著這一幕。

  彈幕已經不敢刷了。

  翻上來的字斷斷續續。

  「這就是那個老人?」

  「他七十六。」

  「他剛才被人扶著走進來的。」

  「別說話,別刷了。」

  林海慢慢把頭抬起來。

  那張保養得不錯的臉,這時候看著老了十歲。

  他看著林天誠,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難看。

  「三叔。」

  「你來了。」

  「我來了。」

  林天誠說。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兩個黑西裝往邊上讓開。

  老人站在離林海兩米的地方停住。

  「我不問你為什麼。」

  林天誠開口。

  「你剛才說過了。」

  「三千多萬人聽見了。」

  林海的呼吸亂了一下。

  他這才想起攝像頭還開著。

  他扭頭看螢幕。

  線上人數那一欄,跳著一個他不敢看的數字。

  他伸手去抓滑鼠。

  一根拐杖砸下來。

  砸在他手背上。

  林海一聲悶叫,手縮回去。

  「別動。」

  林天誠說。

  「讓他們看。」

  「你敢在我家裡幹這個事。」

  「你就得讓人看著。」

  三千四百萬人的彈幕,在這一句上炸開。

  「我操。」

  「老爺子這一下。」

  「我以為他要哭,他沒哭。」

  「讓他們看,我記住這句了。」

  林海把手抱在懷裡,肩膀抖起來。

  「三叔。」

  「你打我,你打死我都行。」

  「可你想清楚。」

  「你身上這二十年,也不是乾淨來的。」

  「你有什麼資格審我。」

  那句話砸出來,直播間的彈幕停了一下。

  李言坐在那張破木桌後頭。

  他一直沒插話。

  從林天誠踹門進去之後,他一句話都沒說。

  彈幕開始問。

  「大師你說句話。」

  「他說的是真的嗎。」

  「老爺子那二十年——」

  李言把茶缸端起來。

  「這一段我不接。」

  彈幕愣住。

  「?」

  「為什麼不接。」

  「大師你這時候不能不說啊。」

  李言看著鏡頭。

  「他們家的帳,他們自己算。」

  「我今天只算了一卦。」

  「財運。」

  「十塊錢那一卦,我算完了。」

  彈幕安靜了兩秒。

  然後刷成一片。

  「規矩。」

  「又是規矩。」

  「我他媽就服他這個。」

  「三千四百萬人守著,他還只算他收錢那一卦。」

  那半邊畫面里,林天誠站在那兒。

  他沒有反駁林海那句話。

  他站著,撐著拐杖。

  過了很久,他開口。

  「對。」

  「我那二十年不乾淨。」

  三千四百萬人一起愣住。

  林海也愣住。

  「我五十六歲那年,醫院給我下了通知。」

  林天誠說。

  「那時候公司里三千多號人吃我的飯。」

  「我怕。」

  「我找了人。」

  「我給了東西。」

  「我活了二十年。」

  老人的手在拐杖上握緊。

  「這筆帳我認。」

  「我今天要是死在這兒,我一個字不多說。」

  「可你沖的是她。」

  「她今年十六。」

  「她那半個月,一天燒到三十九度八。」

  「她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數數。」

  「她一個人在那兒數一二三。」

  「數到七又從頭來。」

  老人的聲音斷了一下。

  「林海。」

  「她管你叫哥。」

  「她十歲那年你送過她一個書包。」

  「那個書包她用到初三,揹帶斷了她自己縫的。」

  林海整個人一抖。

  那半邊螢幕里,他忽然把臉埋進手裡。

  三千四百萬人的彈幕,在這幾秒鐘里全是同一件事。

  「我難受。」

  「我不想看了。」

  「可我又走不了。」

  「那個書包。」

  「別提了別提了。」

  林天誠站在那兒,沒有再逼。

  他抬手,往身後招了一下。

  兩個黑西裝上前,一人一邊把林海從椅子上架起來。

  林海沒有掙。

  他被架著站在那兒,頭垂著。

  林天誠往前走了半步。

  他和林海離得很近。

  「我問你一句。」

  老人開口。

  「你答一句,我今晚不動你。」

  林海抬起眼。

  「那個人在哪。」

  林海的嘴唇動了兩下。

  沒出聲。

  林天誠的手在拐杖上握緊。

  「林海。」

  「她在樓上躺著。」

  「醫生說她血壓往下走。」

  「今天是第二天。」

  「明天是最後一天。」

  「你告訴我他在哪。」

  林海的呼吸開始抖。

  他忽然抬起頭看向鏡頭。

  看向那半邊螢幕里那個坐在破木桌後頭的人。

  「他真能救?」

  林海開口。

  問的是李言。

  李言看著他。

  「你先說人在哪。」

  「我不保證救得了。」

  「可你不說,明天她一定沒了。」

  三千四百萬人的彈幕在這句上炸了。

  「說!」

  「你他媽說啊!」

  「你想想那個書包!」

  林海站在那兒。

  他忽然整個人塌下去。

  兩個黑西裝架都架不住。

  他跪在地毯上。

  「北郊。」

  他開口。

  「那片老紡織廠。」

  「已經廢了七八年。」

  「最裡頭有一排平房。」

  「他在最後一間。」

  「地下有個屋子。」

  「他白天不出來。」

  「晚上做法。」

  林海說完,整個人往地毯上一趴。

  「三叔。」

  「我去自首。」

  「你別管我了。」

  「我去自首。」

  林天誠看著他。

  他沒有再說一個字。

  老人轉身,往那扇被踹開的門外走。

  走了兩步,他停住。

  他回過頭,看著攝像頭。

  三千四百萬人,看著這個七十六歲的老人。

  他把拐杖立正,兩隻手扶著拐杖頭。

  然後他彎下腰。

  彎得很深。

  「李先生。」

  老人開口。

  「我今天在這兒,給您行個禮。」

  「不為我。」

  「為那孩子。」

  李言坐在破木桌後頭。

  他把茶缸放下。

  「老先生,您起來。」

  「我這一卦收的是他的十塊錢。」

  「跟您沒關係。」

  老人把腰直起來。

  「可我心裡得走這一遭。」

  他說完,往門外走。

  那半邊螢幕里,只剩下趴在地毯上的林海和兩個黑西裝。

  彈幕在這幾秒鐘刷瘋了。

  「我他媽眼睛酸了。」

  「七十六歲的人給他行禮。」

  「我看這一段看了十分鐘,我一句彈幕沒發。」

  「老爺子那句為那孩子。」

  「別說了。」

  李言把連麥切了。

  那半邊螢幕黑掉。

  他抬眼看著鏡頭。

  「今天第一卦,算完了。」

  彈幕開始喊。

  「大師!」

  「那個北郊的呢!」

  「你不管了嗎!」

  「那老爺子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李言把茶缸端起來。

  「我這兒一天三卦。」

  「這一卦不在我的三卦里。」

  彈幕愣了一下。

  「?」

  李言看著鏡頭。

  他把手機拿起來,當著三千四百萬人的面撥了一個號。

  響了兩聲。

  那邊接了。

  「我在。」

  周正的聲音。

  彈幕在這一秒鐘直接炸了。

  「周隊!」

  「周隊在!」

  「他一直在!」

  「他每天都在啊!」

  李言把手機放在桌上,開了擴音。

  「北郊那片老紡織廠。」

  「最裡頭一排平房。」

  「最後一間。」

  「地下有個屋子。」

  那邊有幾秒鐘沒聲音。

  然後傳來周正的聲音。

  「剛才那一段我全看了。」

  「集合的時候我在車上。」

  「我現在帶人在路上。」

  「離那片還有十四公里。」

  彈幕徹底瘋了。

  「他已經在路上了!」

  「他看直播的時候就在集合!」

  「這配合我服。」

  「大師和周隊這是有默契啊。」

  李言把身子往前坐了坐。

  「周正。」

  「說。」

  「你到了之後,別急著往下走。」

  那邊愣了一下。

  「為什麼。」

  李言看著桌上那部手機。

  「他今天晚上在做法。」

  「他一個人在城裡躲了三天。」

  「他手上那個局被人破了一半。」

  「他現在最怕的是有人上門。」

  「他會留東西。」

  周正那邊安靜了兩秒。

  「什麼東西。」

  「我看不見。」

  李言說。

  「隔這麼遠,我看不見屋裡的細處。」

  「我只能告訴你一件事。」

  「那種人做法要用火。」

  「地下屋子,一進去空氣就不對。」

  「你到了之後,先在外頭站三分鐘。」

  「聞。」

  「聞到甜味,你就別進。」

  那邊又沒聲音。

  過了幾秒,周正開口。

  「行。」

  「我記著了。」

  李言把手機往桌上一扣。

  「今天第二卦。」

  「抽。」

  彈幕愣住。

  「?」

  「大師你這時候還抽籤?」

  「北郊那邊正在打呢!」

  「你還有心思算卦?」

  李言點開抽籤。

  「我這兒一天三卦。」

  「今天第二卦還沒算。」

  「那邊有人在辦事。」

  「我坐在這兒干著急,幫不上。」

  「我把我該乾的幹完。」

  彈幕在這句上刷成一片。

  「懂了。」

  「他說的對。」

  「各干各的。」

  「我他媽莫名有點想哭。」

  螢幕一閃。

  第二卦抽出來一個大娘。

  大娘家的門鎖老是打不開,找了三個開鎖師傅都說鎖沒壞。

  李言看了兩眼,指出她鑰匙上多穿了一個鐵片,那鐵片是她孫子從外頭撿的。

  大娘把鐵片摘了,鑰匙一插就開。

  十塊錢。

  清了。

  三千四百萬人一起看完這一卦。

  有人在彈幕里說了句大實話。

  「剛才那個北郊,我心跳一百二。」

  「現在看大娘開鎖,我心跳下來了。」

  「他這個安排我服了。」

  夜裡十點四十。

  北郊。

  那片老紡織廠黑得看不見邊。

  廠門鎖著,鎖早鏽死了。

  兩輛車停在外頭,沒開警燈。

  周正翻過門,落地的時候踩到一堆碎玻璃。

  身後跟著五個人。

  手電全遮了一半,光柱壓得很低。

  一排平房出現在手電光里。

  窗戶全爛了。

  最後一間的門半開著。

  周正走到門口。

  他沒有往裡走。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住。

  然後他站在那兒。

  一分鐘。

  兩分鐘。

  風從廠房那頭灌過來,帶著一股鏽味。

  到第三分鐘。

  周正的鼻子動了一下。

  有味道從那半開的門裡飄出來。

  不是鏽味。

  甜。

  一股說不出來的甜。

  甜得發悶,往人喉嚨里鑽。

  周正整個人僵了半秒。

  他猛地抬手,往後連揮三下。

  「退!」

  「全退!」

  「退到牆外去!」

  五個人愣了一下。

  「周隊,我們還沒進——」

  「退!」

  那聲吼在空廠房裡撞出回音。

  五個人轉身就往外跑。

  周正最後一個走。

  他退到十幾米外那道磚牆後頭,回頭看那扇半開的門。

  一秒。

  兩秒。

  第三秒。

  轟!

  那間屋子裡炸出一團火。

  火從門裡衝出來三四米,把外頭那片地照得通亮。

  緊接著屋頂塌了半邊。

  熱浪拍在磚牆上,牆皮往下掉。

  一個警員被震得坐在地上。

  「我操!」

  「我操我操!」

  周正趴在牆後頭,臉貼著磚。

  他一動沒動。

  火光照著他半張臉。

  十分鐘以後,火小下去。

  技術組的人穿著裝備進去。

  出來的時候,一個人手裡拎著個東西。

  一口鐵鍋。

  鍋底燒穿了。

  「周隊。」

  那人的聲音發抖。

  「這鍋底下架著灶。」

  「灶里加的東西不對。」

  「那甜味就是這個。」

  「這東西一見明火就炸。」

  「我們要是剛才進去,站在鍋前頭——」

  他說不下去了。

  周正站在那片火場外頭,一句話沒說。

  他從兜里掏出手機。

  手在抖。

  他看著螢幕,螢幕上是李言的直播間。

  線上人數三千四百萬。

  那個人正在算第三卦,給一個高中生看丟的腳踏車。

  周正看了三秒。

  他點開對話方塊,打了三個字。

  「空的。」

  「炸了。」

  「人跑了。」

  發出去,那邊很快回過來。

  只有一行。

  「別追。」

  「他往城裡去了。」

  周正愣住。

  他站在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前頭,抬頭往城裡那片燈火看。

  那邊亮得跟白天一樣。

  高樓一棟一棟,燈窗排成一片。

  一個剛才還在這片廢廠房裡熬毒的人,往那片燈火里去了。

  周正握著手機,忽然打了個寒戰。

  他壓著聲音開口。

  「他往城裡哪兒去。」

  那邊隔了很久才回。

  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周正看完那行字,抬頭看了一眼那片燈火最亮的地方。

  那一片全是別墅。

  住在那兒的人,一個比一個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