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8章 林家內鬼,自投羅網

  林天誠上樓的時候,腳下踩空了一級。

  管家扶了他一把,被他甩開。

  那個紅布包躺在原位。

  外層的布已經黑透。

  底下的地板漆起了皮,一片一片往上翻。

  林天誠站在門口,沒敢碰。

  「毛巾。」

  他開口。

  「乾的。」

  管家跑下去拿了三條。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

  林天誠跪在地上,把毛巾墊在布包下面。

  墊完他抬手推開臥室門,往裡看了一眼。

  床上那個孩子睡著。

  眉頭皺著,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嘴唇乾得裂了口。

  林天誠跪在門檻外,看著她的胸口起伏。

  一下。

  兩下。

  「還在。」

  他說。

  管家蹲在旁邊,眼睛紅著。

  「林董。」

  「醫生剛才又來過。」

  「說小姐的體溫降了半度。」

  「不過血壓往下走。」

  「醫生說這個降法他沒見過。」

  林天誠沒答。

  他自己把那條時間在心裡過了一遍。

  昨天晚上鋸的環。

  李言說撐三天。

  今天第二天。

  那塊布一天就黑透了。

  第三天它還能攔得住嗎。

  老人跪在地板上,把手撐住膝蓋,慢慢站起來。

  「今天晚上八點。」

  他說。

  「網咖那邊繼續。」

  「林董,昨天三千多個號一個沒進。」

  管家的聲音發虛。

  「今天再加。」

  林天誠往樓下走。

  「加到五千。」

  「把公司所有能來的人都叫上。」

  「連夜班的一起。」

  「林董,抽籤是隨的。」

  管家跟在後頭。

  「加號也不一定能——」

  「我知道。」

  林天誠在樓梯上停住。

  他回過頭。

  那雙眼睛熬了兩夜,紅得發暗。

  「我知道加號沒用。」

  「昨天那三千多個號,我不指望它們能中。」

  老人的手在欄杆上握緊。

  「我是不敢什麼都不做。」

  「我坐在那兒等,我等不住。」

  管家把嘴閉上了。

  那一整天,江城的網咖又被包了一輪。

  比頭一天多。

  有幾家老闆都懵了,問對面這是拍什麼。

  來人不解釋,把現金往櫃檯上一摁。

  到下午五點,坐進去的人超過五千。

  七點四十。

  林天誠坐在辦公室那張椅子上。

  面前還是三台螢幕。

  家裡那台監控畫面里,臥室門外那個布包底下多了一圈黑印。

  七點五十八。

  他兩隻手扣在桌沿上。

  八點整。

  直播間開了。

  線上人數跳得比昨天更快。

  三千四百萬。

  彈幕堵成一堵牆。

  「大師!」

  「昨天那個打灰的老哥今天來還願了!」

  「他在彈幕里,我看見他了!」

  「老哥你昨晚睡好沒有!」

  有一條彈幕被頂上去。

  「睡了七個鐘頭。」

  「一覺到早上。」

  「我媳婦說我打呼嚕了。」

  「我這一個月沒打過呼嚕。」

  彈幕炸出一片笑。

  「哈哈哈哈老哥你這還願方式挺硬核。」

  「打呼嚕都成好訊息了。」

  「大師你今天算什麼,我坐直了。」

  李言把香點上。

  「今天照舊。」

  「三卦。」

  「抽籤。」

  他點開抽籤。

  螢幕一閃。

  暱稱跳出來。

  不是林天誠。

  也不是那五千個號里的任何一個。

  跳出來的是一串英文加數字,看不出意思。

  李言點了接通。

  畫面亮起來。

  一間辦公室。

  背景是一排書櫃,書擺得整齊,一本沒抽出來過的樣子。

  鏡頭前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四十來歲,頭髮梳得很服帖。

  一身深色西裝,領帶打得端正。

  那張臉保養得不錯。

  三千四百萬人的彈幕愣了一下。

  「這位看著挺有錢。」

  「西裝革履來算命。」

  「不會又是個來砸場子的吧。」

  那男人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笑得很得體。

  「李大師。」

  「打擾。」

  「我卦金付了。」

  李言看了一眼到帳。

  十塊。

  不多不少。

  「付了。」

  「說。」

  那男人往前坐了坐。

  「我這事兒不大。」

  「就是最近老破財。」

  「做什麼都不順。」

  「上個月一筆投資砸進去,人跑了。」

  「這個月兩個專案全黃。」

  「我找人看過,說我流年不利。」

  「我想問大師,我這財運什麼時候能轉。」

  彈幕開始飄。

  「這不就是普通問財運。」

  「大哥你這排面,破點財算什麼。」

  「大師給他看看吧。」

  同一時間。

  林天誠坐在辦公室里,盯著那半邊螢幕。

  他先是愣著。

  然後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椅子往後翻,砸在地上。

  秘書衝進來。

  「林董!」

  林天誠一隻手撐著桌子,另一隻手指著螢幕。

  那隻手抖得停不下來。

  「他。」

  「他怎麼在那兒。」

  秘書往螢幕上看了一眼。

  看完他也愣住。

  「這、這是林總。」

  「林海。」

  李言那邊不知道這個。

  他在看那個人。

  看那張臉。

  那張臉乾淨,氣色也不錯。

  眉心沒有黑氣。

  李言的目光往下走。

  走到那個人的手上。

  那雙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手背上什麼都沒有。

  可他右手手腕上有一層東西。

  一層薄的黑。

  不是煞。

  李言把身子往前坐了坐。

  那層黑他見過。

  昨天晚上他在門口,看見過一樣的。

  在林天誠左手那枚玉環上。

  同源。

  李言握著茶缸的手,慢慢收緊。

  他想起昨晚說過的話。

  那枚環上除了孫女那一層,還有一層更新的。

  新到昨天下午才添上去的。

  那一層是這個人身上帶過去的。

  李言把茶缸放下。

  他沒有立刻發作。

  「你說你破財。」

  「對。」

  那男人接得很快。

  「上個月一筆,這個月兩筆。」

  「加起來不小。」

  「我想知道是不是我犯了什麼。」

  李言點了下頭。

  「上個月那筆,投給誰的。」

  那男人愣了一下。

  「一個朋友的專案。」

  「朋友姓什麼。」

  「這個,涉及商業機密。」

  那男人笑了一下。

  「大師,我們只算運,不談這個。」

  李言看著他。

  「行。」

  「換一個。」

  「你說。」

  「你今年是不是往一個人手裡遞過東西。」

  那男人的笑,僵了半秒。

  只半秒。

  他接得還是很穩。

  「我一年遞出去的東西多了。」

  「大師這句我不太懂。」

  「那我說細點。」

  李言把茶缸推到一邊。

  「遞出去的是紙。」

  「紙上寫著字。」

  「不是合同。」

  「是生辰。」

  那男人的十指,猛地收了一下。

  指節發白。

  三千四百萬人的彈幕停住了。

  「?」

  「生辰?」

  「這什麼走向。」

  「我怎麼後背有點涼。」

  那男人重新笑起來。

  「大師。」

  「你這話我聽不懂。」

  「我今天問的是財運。」

  「你要是算不出來,我們換個話題。」

  李言看著他。

  他這時候看得很清楚了。

  那層薄黑貼在這個人右手腕上,往袖口裡鑽。

  那不是這個人自己招來的。

  是他碰過那樣東西之後沾上的。

  碰過一次不會沾這麼厚。

  得碰很多次。

  碰了很長時間。

  「你破財是真的。」

  李言說。

  那男人愣了一下。

  「大師這話——」

  「三筆全是真的。」

  李言接著說。

  「錢是真的沒了。」

  「不過那三筆錢沒跑。」

  「它們進了一個人的口袋。」

  「那個人現在躲著。」

  「你找不著他。」

  那男人的臉色變了一層。

  「你怎麼知道。」

  「你自己心裡清楚。」

  李言說。

  「你破的這個財,不是流年。」

  「你是給人付了錢,事兒沒辦成。」

  「你付的那筆錢,辦的不是專案。」

  三千四百萬人的彈幕,在這一句上開始亂。

  「???」

  「他在說什麼。」

  「我看不懂,可我背上開始發麻。」

  「大師你把話說明白點。」

  那男人的手從桌上抬起來。

  他伸手要去碰滑鼠。

  「大師,我今天時間不太夠——」

  「你別急著走。」

  李言開口。

  那隻手停在半空。

  李言看著他。

  「我給你算的是財。」

  「十塊錢我收了。」

  「財我算完了。」

  「你那三筆錢找不回來。」

  「不過我送你一句。」

  那男人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說。」

  李言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你去年到今年,一共給那個人遞過四回東西。」

  「第一回是生辰。」

  「第二回是一張紙,紙上是一個老人的病歷。」

  「第三回你送的是衣服。」

  李言停了一下。

  「不是你自己的衣服。」

  「是一件女孩子的。」

  「貼身穿的。」

  「上頭有汗。」

  那男人整個人往椅背上撞了一下。

  三千四百萬人的彈幕,在這一秒鐘炸開。

  「????」

  「衣服?」

  「貼身的?」

  「女孩子的?」

  「我操,我不敢往下想了。」

  「這是什麼劇情。」

  「大師你說清楚啊!」

  那男人的臉白得像紙。

  他嘴唇動了兩下。

  「你、你胡說。」

  「我胡說不胡說,你自己知道。」

  李言說。

  「第四回是上個月。」

  「你送的是一撮頭髮。」

  「不是你的。」

  李言看著他。

  「你送完那一次,第二天那個老人手上的東西,添了一層。」

  「那一層是那個女孩的。」

  同一時間。

  林天誠站在辦公室里。

  他沒有再動。

  他看著螢幕上那張臉,看了整整十秒。

  那是他哥的兒子。

  他哥走得早。

  這孩子是他一手帶起來的。

  送出去讀書,回來給了他一個位子。

  集團里叫他林總。

  三年前他還在這孩子的婚宴上說過話。

  他說過一句,我老了以後,家裡的事你多擔著。

  老人站在那兒,忽然彎下腰。

  他一隻手撐住桌沿,另一隻手按在自己胸口。

  秘書撲上來。

  「林董!」

  「醫生!叫醫生!」

  「閉嘴。」

  林天誠咬著牙。

  他把腰撐起來。

  「不用醫生。」

  他抬手擦了一把嘴。

  「把車叫來。」

  「林董您現在的身體——」

  「把車叫來!」

  那聲吼把整層樓都震了一下。

  李言那邊還在往下說。

  那男人已經不說話了。

  他坐在那兒,兩隻手死死抓著桌沿。

  彈幕堵成一片白。

  李言看著他。

  「你想過那孩子會燒半個月嗎。」

  那男人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第一次全露出來了。

  不是慌。

  是恨。

  「他七十六了。」

  那男人開口。

  聲音抖得不成句。

  「他早該走了。」

  「二十年前他就該走了!」

  「他多活這二十年,壓著多少人!」

  「我爸走的時候我十九!」

  「我在他手底下幹了十八年!」

  「他給我一個位子,他給我一個屁的位子!」

  「他什麼都留給那個丫頭片子!」

  「她十六歲!」

  「她懂什麼!」

  三千四百萬人的直播間,在這一段話之後,安靜了。

  那男人喘著,忽然像是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他一把去抓滑鼠。

  「別切。」

  李言開口。

  那男人的手停住。

  李言看著他。

  「你現在切了也來不及。」

  那男人愣住。

  「什麼意思。」

  李言把茶缸端起來,喝了一口。

  「你自己聽。」

  那男人愣愣地坐在那兒。

  三千四百萬人一起愣著。

  一秒。

  兩秒。

  第三秒。

  那半邊螢幕的畫面里,傳來一聲巨響。

  那間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

  木門框裂了一半。

  鏡頭晃了一下。

  畫面邊緣擠進來兩個穿黑西裝的人。

  後頭,一個七十六歲的老人被人扶著,站在那扇被踹開的門口。

  一身唐裝,頭髮全白。

  手裡握著那根銅頭拐杖。

  他站在那兒,看著螢幕前的人。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三千四百萬人隔著螢幕都不敢刷彈幕。

  林天誠開口。

  嗓子已經啞透了。

  「林海。」

  「你抬頭。」

  「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