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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鈔能力失效,天命不講錢

  那五個字亮在三千萬人的螢幕上。

  打灰老哥。

  彈幕轟的一下。

  「哈哈哈哈這名字。」

  「打灰的兄弟,你運氣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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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萬人搶一簽,你抽中了。」

  「我羨慕死了。」

  「老哥你今晚發財了。」

  林天誠坐在辦公室那張椅子上,一動沒動。

  排程表上那一欄還在跳。

  三千二百六十七個號。

  一個都沒進。

  他把手從桌沿上放下來。

  放的時候沒使勁,可整隻手垮在膝蓋上。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

  他這輩子花錢辦成過很多事。

  買地,買人,買命。

  這一回買不了。

  那個人昨天在門口說了一句,規矩擺在直播間裡,全網都看過。

  他當時以為那是談價的話頭。

  現在他知道了。

  那是真的。

  「林董。」

  秘書在門口站著。

  「網咖那邊還要不要繼續。」

  林天誠盯著螢幕。

  「繼續。」

  「可這一簽已經——」

  「他今天算三卦。」

  林天誠說。

  「還有兩卦。」

  「讓他們別停。」

  李言那邊不知道這些。

  他點了接通。

  畫面接進來,晃得厲害。

  一間很小的屋子,牆面還是水泥的沒刷。

  一張上下鋪,被子疊成豆腐塊。

  鏡頭前坐著個男人。

  三十多,皮膚曬成醬色,頭髮短得貼著頭皮。

  身上一件迷彩T恨,肩膀那塊洗白了。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靠。

  「大師。」

  「我抽中了?」

  「抽中了。」

  李言說。

  那男人搓了兩下手。

  手上全是硬皮,指甲縫裡嵌著灰色的東西。

  洗不掉的。

  「我不敢信。」

  他笑了一下。

  「我這輩子沒抽中過東西。」

  「抽獎沒中過,搖號沒中過。」

  「我媳婦說我八字里沒財。」

  彈幕在這句上笑了。

  「老哥你今天中的可比財值錢。」

  「兄弟別廢話了,快問啊。」

  「三千萬人等你問呢。」

  那男人的笑收了。

  他撓了下頭。

  「大師。」

  「我這事兒說出來不好聽。」

  「說。」

  李言說。

  「你說完,我看著算。」

  男人往前湊了湊。

  「我干打灰的。」

  「混凝土,工地。」

  「最近一個月,我老覺得後頭有人吹涼氣。」

  彈幕愣了一下。

  「?」

  「吹涼氣?」

  「老哥你別嚇我。」

  那男人接著說。

  「就在這兒。」

  他抬手往自己後脖頸那兒指了一下。

  「睡著睡著,這塊地方涼一下。」

  「涼得我一激靈,就醒了。」

  「一晚上醒三四回。」

  「我以為是宿舍風大。」

  「我把窗關死了,還是這樣。」

  「上個禮拜我在班上打瞌睡,差點從架子上下來的時候崴了腳。」

  「我媳婦讓我去醫院看看。」

  「我去了。」

  「大夫說我沒病,就是缺睡。」

  「我說我天天躺八個鐘頭。」

  「大夫讓我看看心理科。」

  那男人苦笑了一下。

  「我一個打灰的,看心理科。」

  「我兄弟們知道了得笑我一年。」

  彈幕這時候沒人笑了。

  「唉。」

  「我懂這種。」

  「查不出來最難受。」

  「大師你看看啊。」

  李言看著螢幕。

  他先看那男人的臉。

  眉心不黑。

  眼底也沒有血光。

  氣不髒,就是薄。

  薄成一層,往下沉。

  累出來的。

  李言的目光往下走。

  走到他後脖頸那塊。

  那兒有東西。

  一小團,貼著他後頸往裡鑽。

  灰的。

  那玩意兒不是煞。

  煞是往外沖的。

  這個是往裡縮的。

  陰。

  李言把茶缸端起來。

  「你不是心理的事。」

  那男人一下坐直了。

  「真、真不是?」

  「不是。」

  李言說。

  「你身上帶著東西。」

  「不重。」

  「可它貼著你睡。」

  那男人的臉一下白了。

  「大師。」

  「你別嚇我。」

  「我說不嚇你的話。」

  李言說。

  「它不害你命。」

  「它就是冷。」

  「它湊著你取暖。」

  彈幕在這句上炸了。

  「湊著他取暖?」

  「我他媽雞皮疙瘩起來了。」

  「這句比說要害他命還滲人。」

  「老哥你快問怎麼辦啊。」

  李言把茶缸放下。

  「我問你三句。」

  「你說。」

  「你床腳,是不是墊著東西。」

  那男人整個人一僵。

  「墊、墊著。」

  「墊的什麼。」

  「磚。」

  那男人的聲音已經開始抖。

  「工地上的磚。」

  「我們那宿舍地不平,床晃。」

  「我從工地上撿了一塊,塞在床腳。」

  「塞進去就不晃了。」

  李言點了下頭。

  「第二句。」

  「你撿那塊磚的時候,它是乾淨的嗎。」

  那男人愣住。

  他想了三四秒。

  「不、不乾淨。」

  「上頭有一片黑的。」

  「我以為是油。」

  「我拿水沖了兩下沒衝掉,我就沒管。」

  三千萬人的彈幕,在這一句上齊齊停住。

  李言開口。

  「那不是油。」

  那男人的手一下按在桌上。

  「大師你別——」

  「第三句。」

  李言接著說。

  「你撿磚的地方,是不是有一塊地被拿繩子圍過。」

  那男人整張臉垮了。

  他沒答。

  他愣愣地坐在那兒,嘴張著。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聲音都散了。

  「圍過。」

  「去年下半年圍的。」

  「我們工地南邊那一片。」

  「說是老井填的,圍了半年。」

  「今年年初才拆的繩。」

  「我撿磚那天,繩剛拆。」

  「磚就堆在那兒。」

  李言看著他。

  「那磚不是砌牆的。」

  「是壓東西的。」

  「有人在那兒擺過,壓著底下。」

  「你把它抽走了。」

  那男人的呼吸亂了。

  「我、我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我就是嫌床晃。」

  「我知道你不知道。」

  李言說。

  「不知道也占了。」

  「它跟著磚走。」

  「磚進了你宿舍,它就在你床底下待著。」

  「你每天躺在它上頭睡。」

  「它離你後脖頸最近。」

  彈幕徹底瘋了。

  「別說了別說了。」

  「我今晚不睡了。」

  「老哥你現在就把磚扔了啊!」

  「我不敢往下聽。」

  那男人一下從凳子上蹦起來。

  鏡頭晃得看不清人。

  「我扔!」

  「我現在就扔!」

  「別慌。」

  李言開口。

  「你先坐下。」

  「扔法不對,它還回來。」

  那男人愣愣地坐回去。

  「那、那怎麼扔。」

  李言把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你宿舍有黃紙沒有。」

  「黃紙?」

  「過年貼的那種黃的紅的都行。」

  「沒有的話,包快遞那種硬紙殼也行。」

  那男人回頭喊了一聲。

  「老李!老李你那紙殼還在不在!」

  鏡頭外傳來一個聲音。

  「幹啥啊。」

  「你別管!你拿過來!」

  一分鐘後,一塊壓平的紙殼遞進畫面。

  那男人捧著紙殼,坐得筆直。

  「大師,有了。」

  李言點頭。

  「你現在把床挪開。」

  「那塊磚別用手抓。」

  「用紙殼墊著端出來。」

  那男人立刻起身。

  鏡頭對著地面,晃了一路。

  三千萬人聽著床腿在水泥地上刮出的聲音。

  刮到一半停了。

  那男人的呼吸聲很重。

  「大師。」

  「我看見了。」

  「說。」

  「這磚底下。」

  他的聲音發抖。

  「底下的地是濕的。」

  「我們這屋子水泥地,一個月沒進過水。」

  「就這一小塊,濕的。」

  彈幕在這一刻直接卡崩了。

  螢幕白了一片。

  李言坐在破木桌後頭,臉上沒有一點起伏。

  「端出來。」

  「別抖。」

  那男人蹲下去,兩隻手墊著紙殼,把那塊磚端了起來。

  鏡頭懟過去。

  一塊舊紅磚。

  磚面上一大片黑。

  發暗,看不出是什麼。

  沿著磚縫往裡滲進去了。

  「大師。」

  那男人捧著磚,站在那兒。

  「這個真是——」

  「別問了。」

  李言說。

  「你現在下樓。」

  「出宿舍門,往人多的路口走。」

  「找一個十字路口。」

  「路口邊上有垃圾桶。」

  「連紙殼一起扔進去。」

  「扔完不許回頭看。」

  「回宿舍以後洗手,洗三遍。」

  那男人抱著那塊磚,往門口走。

  鏡頭一路晃。

  樓道燈,鐵樓梯,鐵門。

  出了門是一條夜裡的路。

  有車過去。

  他走得很快。

  三千萬人跟著他走了六分鐘。

  到路口的時候,他停住。

  垃圾桶就在那兒。

  他把紙殼連磚一起舉起來。

  「大師。」

  「扔了它就沒了?」

  「它不跟著你了。」

  李言說。

  「扔。」

  那男人手一松。

  磚砸進垃圾桶,發出一聲悶響。

  他站在原地。

  三秒。

  然後他轉身往回走。

  一步沒回頭。

  鏡頭對著地面,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比剛才輕了。

  走到樓下的時候,他忽然停住。

  「大師。」

  「怎麼。」

  「我這後脖頸。」

  他的聲音發啞。

  「它不涼了。」

  「剛才我下樓那會兒還涼。」

  「現在不涼了。」

  三千萬人的彈幕,在這一秒鐘刷成了一片。

  「不涼了。」

  「他說不涼了。」

  「我他媽起了一身汗。」

  「我今晚要開著燈睡。」

  「我先去看看我床腳墊的是什麼。」

  「別看了兄弟,你看了你今晚也別想睡。」

  那男人回到宿舍,坐在凳子上。

  他洗了三遍手。

  手上的水還沒幹。

  「大師。」

  「卦金十塊。」

  李言說。

  那男人愣了一下。

  「十塊?」

  「十塊。」

  「這就十塊?」

  那男人的眼睛紅了。

  「我一天工三百六。」

  「我給你三百六。」

  「十塊。」

  李言說。

  「你留著買個新的墊腳。」

  「別再從工地上撿。」

  那男人低著頭,掃了十塊錢。

  掃完他坐著沒起來。

  「大師。」

  「說。」

  「我這一個月。」

  他抹了一把臉。

  「我媳婦讓我看心理科,我沒敢去。」

  「我兄弟們說我慫。」

  「我以為我腦子出毛病了。」

  「我一個大男人,我天天怕睡覺。」

  他的聲音斷了一下。

  「今天我知道我腦子沒毛病。」

  「我這心裡鬆了。」

  三千萬人的直播間,在這幾秒鐘沒人刷屏。

  後來有一條被頂上去。

  「我以前覺得他就是找找東西找找人。」

  「今天我懂了。」

  「他給的是這個。」

  李言把那筆十塊錢收了。

  「清了。」

  「第一卦,算完了。」

  彈幕開始喊第二簽。

  李言把香添了一根。

  那炷香往上走,走得直。

  同一時間。

  林家別墅。

  管家站在二樓臥室門口,往地板上那個紅布包看了一眼。

  看完他愣住了。

  那塊紅布最外層,滲出了一片濕。

  不是暗色。

  是黑的。

  一滴一滴,往地板上墜。

  墜下去的地方,地板漆起了一層皮。

  管家轉身就往樓下跑。

  跑到一半他撞在人身上。

  林天誠站在樓梯口。

  老人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還亮著直播畫面。

  那個打灰的正在說他後脖頸不涼了。

  管家指著樓上,牙齒在打。

  「林、林董。」

  「那個布包。」

  「它漏了。」

  林天誠抬頭往樓上看。

  他站在那兒,一句話都沒說。

  三天。

  第一天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