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的手指按下去。
螢幕轉了一下。
沒接上。
彈幕炸了。
「?」
「卡了?」
「我這邊也卡了!」
「別是被人掐了吧!」
「一千一百萬人,伺服器扛不住了。」
畫麵糊成一片方塊,聲音也斷了三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
三秒之後回來。
線上人數已經變了。
一千四百六十萬。
那個數字還在往上跳。
李言看著那個數字。
他這輩子見過最多人的一次,是老道士出殯。
來了十七個。
「接上了!」
「接上了兄弟們!」
「看畫面!」
螢幕分成兩半。
左邊是那個破院子。
一張裂縫的木桌,一個搪瓷缸,一個穿著大一號青色道袍的年輕人。
右邊亮起來。
燈光很乾淨。
背景是一面素色牆,什麼都沒有。
沒有沙發,沒有擺件,沒有品牌牆。
張月坐在那兒。
一件淺色針織,頭髮放下來,臉上幾乎沒有妝。
她坐得很直。
兩隻手疊在膝蓋上。
一千四百萬人,在那一瞬間刷出了同一句話。
「她沒化妝。」
「她這是什麼打法。」
「素顏上鏡,示弱。」
「別急著罵,先聽她說。」
「我他媽警惕心拉滿了。」
張月先開口。
「李先生。」
她的聲音很穩。
比電話里那天穩。
「我們透過一次電話。」
「那天我問你敢不敢開麥。」
「你說敢。」
「我今天來了。」
李言點了下頭。
「我看見了。」
張月的目光在螢幕上停了兩秒。
她好像在打量他這身道袍。
「你今天穿得挺正式。」
「舊衣服。」
李言說。
「我師父的。」
張月愣了一下。
彈幕在這一下動了。
「?」
「他師父的衣服。」
「他今天穿他師父的衣服上這場。」
「我說不上來什麼感覺,我有點想哭。」
張月把話頭撥回來。
「今天我不吵架。」
「我先說三件事。」
「第一,我的後援會會長做的事,我事先不知道。」
「我不為她辯解。她該判幾年判幾年。」
「第二,昨天那個人。」
她停了一下。
「三條通報我看了。」
「我不想說他是個別現象。」
「他在我超話簽到一千一百多天。」
「他跟著我三年。」
「這件事,我今天不解釋。」
彈幕在這幾句上安靜下來。
「她還挺敢說。」
「我以為她要甩鍋。」
「別急,她要甩的在後頭。」
張月接著說。
「第三件。」
她抬起眼。
「我這幾天讓人給你送過錢。」
「五百萬。」
彈幕轟了一下。
「她自己說出來了?」
「我操,她自己把這個說出來了。」
「公關不會讓她說這個的。」
「她這是自己上的。」
李言看著她。
「送錢那個人不是你派的。」
張月的手指在膝蓋上收了一下。
「怎麼講。」
「他跟我談的時候,說的是『往後陳年舊帳你別碰』。」
李言的聲音很平。
「他沒提你一句。」
「他要保的不是你。」
一千四百萬人的彈幕,在這一秒鐘出現了很奇怪的一幕。
刷得很慢。
「他在替她說話?」
「不對,他在拆她背後那幫人。」
「我看不懂了。」
「別急。」
張月坐在那兒,很久沒說話。
她的呼吸重了一次。
只重了一次。
「你倒是清楚。」
「我不清楚。」李言說,「我只是聽得出來誰在替誰辦事。」
張月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
「行。」
「那我們說正事。」
她抬起手,在自己膝蓋上按了一下。
「我要算一卦。」
彈幕在這一句上徹底醒了。
「來了。」
「來了來了。」
「坐直了兄弟們。」
「我他媽手在抖。」
李言把茶缸端起來,喝了一口。
「規矩你知道。」
「三卦一天。」
「抽籤。」
張月點頭。
「我知道。」
「今天你還沒抽。」
「我在你簽池裡。」
李言把茶缸放下。
「你什麼時候進的。」
「八點整。」
張月說。
「跟所有人一起點的。」
「我沒走後門。」
「公司想讓平台給我開通道。」
「我沒用。」
彈幕在這一句上,第一次出現了替她說話的字。
「她這句是真的。」
「平台真開通道的話,剛才那三秒就不會卡了。」
「她跟一千四百萬人一起搶簽。」
「行吧,這波我認。」
李言看著她。
看了三秒。
「那我抽。」
他點開抽籤。
螢幕一閃。
一千四百萬人,在這一瞬間連彈幕都停了。
暱稱跳出來。
不是她。
是一串數字。
彈幕炸了。
「???」
「沒抽中她?」
「不是吧!」
「一千四百萬人守著這一卦你告訴我沒抽中?」
「重抽!重抽!」
「大師你重抽一次!」
李言看著那個暱稱。
他把手指從螢幕上收回來。
「第一卦,不是她。」
張月坐在那兒沒動。
她的表情一點沒變。
「我等下一簽。」
「你等不等,看命。」
李言說。
「今天三卦。」
「第一卦,接。」
他點了接通。
那半邊螢幕換了人。
一個中年男的,站在一輛捲簾門半開的店鋪前頭。
背景很亂。
他一開口就急。
「大、大師!」
「我不知道我抽中了!」
「我剛才隨手點的!」
彈幕一片「兄弟你走運了」「你這簽值一個億」。
那男的完全不管這些。
「我店裡丟東西了!」
「昨天晚上丟的!」
「我不報警!」
李言愣了一下。
「為什麼不報警。」
那男的臉皺起來。
「我不敢報。」
「我懷疑是我弟。」
「我媽還在。」
「她心臟不好。」
「我要是報了,我媽得倒。」
彈幕安靜了一秒。
然後刷成一片。
「唉。」
「這種事我懂。」
「兄弟你真難。」
「大師你幫幫他。」
李言看著那男的。
他臉上氣不濁。
眉心那塊乾淨,只有一層愁。
李言的目光往他身後移。
移到那半開的捲簾門上。
「你店門鎖沒壞。」
「沒壞。」
「那門是從裡頭開的。」
那男的愣住。
「你、你怎麼知道。」
「捲簾門被撬會留印。」
李言說。
「你這門上沒印。」
「昨天晚上你店裡,有人拿鑰匙進來的。」
那男的臉一下白了。
「那就是我弟。」
「鑰匙就他有一把。」
「不是他。」
李言說。
彈幕愣了一下。
「?」
「不是他弟?」
那男的整個人一頓。
「不是他?」
「你弟那把鑰匙,上個月配過一次。」
李言說。
「配了兩把。」
「一把在他兜里。」
「另一把,他給了個人。」
那男的呼吸開始亂。
「給、給誰。」
「你自己想。」
李言說。
「他去年欠過一筆錢。」
「替他還的人,你知道是誰。」
「那把鑰匙就在那個人手裡。」
那男的站在店門口,兩隻手垂著。
他忽然蹲下去了。
蹲在捲簾門底下,臉埋在膝蓋里。
彈幕在這一秒鐘沒人說話。
隔了很久,他抬起頭。
「大師。」
「我弟他……」
「他不是偷。」
「他被人拿鑰匙拿走的。」
「他不敢跟你說。」李言說,「他今天早上給你打過電話,你沒接。」
那男的手一抖,把手機翻出來。
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一個未接。
早上六點四十。
「我在睡覺。」
他的聲音發抖。
「我他媽在睡覺。」
李言看著他。
「卦金十塊。」
那男的一邊掃碼一邊哭。
李言把他這一卦收了。
「第一卦,算完了。」
螢幕另一半換回張月。
她一直在那兒。
從頭到尾沒走。
一千四百萬人這才反應過來。
「她一直在聽。」
「她聽完了。」
「她表情不太對。」
「她剛才那眼神我看見了。」
張月開口了。
聲音比剛才低。
「你剛才那一卦。」
「十塊。」
「對。」李言說。
「他丟的東西,他自己都不敢報警。」
「你給他找出來了。」
「我沒找出來。」李言說,「東西我沒算。」
「我算的是人。」
張月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為什麼。」
「他要的不是東西。」
李言把茶缸端起來。
「他要的是他弟沒壞。」
張月坐在那兒,很久沒說話。
彈幕在這幾秒鐘安靜得不像有一千四百萬人。
然後她忽然抬起眼。
「李先生。」
「抽第二簽吧。」
李言看著她。
「你很急。」
「我等了三年。」
張月說得很輕。
「我不覺得急。」
李言把茶缸放下。
他點開抽籤。
螢幕一閃。
這一次,跳出來的不是數字。
也不是那個帶認證標的名字。
跳出來一個暱稱。
四個字。
「沉江的人」
李言看著那四個字,手指停在螢幕上。
彈幕愣住。
「?」
「這什麼名字。」
「聽著不吉利。」
「大師你接不接。」
李言點了接通。
畫面接進來。
鏡頭很低,拍得歪。
像是有人把手機放在桌上,沒端穩。
畫面里是一間很舊的屋子。
牆上貼著一張畫。
鏡頭前坐著一個老太太。
頭髮全白,梳得很整齊。
身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
她的手放在桌上。
那雙手上全是老年斑,指節粗大。
手裡握著一個東西。
用一塊布包著。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鏡頭。
她的眼睛已經渾了。
她開口了。
一口很重的北方口音,慢得很。
「先生。」
「我不會說話。」
「我坐了兩天火車。」
「他們說,是你把我娃找出來的。」
一千四百萬人的彈幕,在這一秒鐘,全停了。
李言坐在那兒。
他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