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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全網噤聲,暴風雨前的死寂

  第二天上午九點,通報發了。

  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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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發。

  藍底白字,三個不同的轄區,三個不同的案子。

  前年九月十七,某老樓,一名男性死亡,原定性存疑。

  去年一月三十,某平房院內,一名女性失蹤。

  今年五月二十二,某出租房,一名男性死亡。

  三條通報底下,同一句話。

  「嫌疑人已被抓獲,案件正在偵辦中。」

  網上炸了。

  不是那種起鬨的炸。

  是另一種。

  「三條。」

  「一次發三條。」

  「昨晚他連麥的時候,我還在彈幕里讓大師別慫。」

  「我他媽讓一個殺了三個人的挑釁大師。」

  「那口井。他說院裡有口廢井,井蓋是塊木板。」

  「我看到通報里寫平房了。」

  「我不敢往下想。」

  「昨晚那半秒的截圖我刪了。」

  「我也刪了。我不敢留。」

  到中午,一件更讓人發涼的事被翻出來。

  有人把那個人的歷史記錄扒了。

  那個暱稱叫「不認識你」的帳號,註冊兩年。

  關注列表里,第一個就是張月。

  超話簽到一千一百多天。

  後援會分組裡有他。

  線下應援的報名表里也有他。

  這一下,網上安靜了。

  前幾天還在刷「月月是痴情人」的那批人,一句話沒發。

  不敢發。

  「我不是替誰開脫。」

  有人寫了一段長的。

  「一千三百萬粉,什麼人都有,這不是藝人的責任。」

  「我說的是另一件事。」

  「上禮拜,是這個人在直播間帶頭刷群演。」

  「是這個人在超話里發帖,說要給主播上一課。」

  「我們跟著他刷過。」

  「我跟著刷過。」

  「昨天他坐在那兒,問大師他在哪。」

  「他身上揹著三條命。」

  底下幾萬條回復,全是同一句。

  「我也跟著刷過。」

  那天下午,平台把李言的降級、限流、遮蔽全部撤了。

  撤得乾乾淨淨。

  還給他掛了一個東西。

  首頁最上面那條推薦位。

  李言不知道這些。

  他在院子裡燒香。

  周正下午來了一趟。

  進院之後沒坐,站在香案邊上。

  「昨晚那句話。」

  他開口。

  「你怎麼知道我在。」

  李言把香插好。

  「你身上有官氣。」

  「那玩意兒在直播間裡跟別人不一樣。」

  「我一進去就能看見。」

  周正沒接這句。

  他沉默了兩秒。

  「他昨晚趴在地上問了一句。」

  「他問,你怎麼知道的。」

  李言看著那炷香。

  「他現在還問不出來。」

  「往後會想明白。」

  「想明白什麼。」

  「想明白那三個地方的東西,一直跟著他。」

  李言把手上的香灰在褲子上擦了。

  「他走到哪兒,那些東西就跟到哪兒。」

  「他坐在那兒問我他在哪的時候。」

  「他身上有三層。」

  周正的呼吸停了半秒。

  他沒再問。

  走的時候他從兜里掏出個東西。

  一張對摺的紙。

  「不是案卷。」

  他把紙放在香案邊上。

  「上禮拜我給你看過一張。」

  「你說等他家裡人來。」

  李言看了一眼那張紙。

  「現在還是不算。」

  「我知道。」周正點頭,「我不是讓你算。」

  「江里那位,昨天晚上他母親到了。」

  李言愣住。

  他抬起頭。

  「到哪兒了。」

  「到市里了。」

  周正的聲音低下去。

  「八十一歲。」

  「坐了兩天火車。」

  「她一個人來的。」

  「她不認識路,是我們的人去接的。」

  李言站在那兒,很久沒動。

  「她認了嗎。」

  「認了。」

  周正抬頭看了一眼天。

  「戒環給她看的時候,她沒哭。」

  「她說那是她跟她男人的姓。」

  「她男人四年前走了。」

  「那枚環是她給兒子的,讓他戴著,別忘了家。」

  院子裡的風把香菸吹歪了一下。

  周正接著說。

  「認完之後,她問了一句話。」

  李言看著他。

  「她問,是誰把我兒子找出來的。」

  「我們沒敢說全。」

  周正的語氣有點難。

  「我只說,有人提供了線索。」

  「她說,那我要見他。」

  「她說她要磕頭。」

  「我說不用。」

  「她說必須。」

  李言把手裡那根還沒點的香放回香案。

  「她什麼時候來。」

  「我沒答應她。」周正說,「她太老了,那條土路她走不了。」

  「而且這幾天你門口那些人。」

  李言把香案上那點灰掃乾淨。

  「今晚過後。」

  周正愣了一下。

  「什麼?」

  「今晚過後你帶她來。」

  李言說。

  「今晚以後,我門口應該會清一段。」

  周正皺起眉。

  「你什麼意思。」

  李言沒回答。

  他抬頭看那炷香。

  煙直著往上走。

  走到一半,又往左偏了一下。

  跟前天一樣。

  周正走了以後,李言進屋。

  他從柜子最底下把那個布包翻出來。

  開啟。

  那件青色道袍攤在床上。

  他坐在床沿看了很久。

  然後他起身,去院裡打了半盆水。

  洗了手,洗了臉。

  回屋,把那件道袍穿上。

  有點大。

  老道士人比他壯。

  袖子長出一截,李言把袖口往裡折了兩道。

  穿好之後他沒照鏡子。

  屋裡沒鏡子。

  同一時間,市里那棟寫字樓頂層。

  會議室里坐了九個人。

  法務三個,公關四個,還有兩個沒介紹身份的。

  長桌一頭,張月坐著。

  經紀人站在她旁邊,手裡那部手機響了整個下午。

  「我最後說一遍。」

  一個法務把檔案往桌上一攤。

  「今晚這個連麥,不能上。」

  「那個人是我們後援會分組裡的。」

  「通報三條。」

  「三條。」

  「我們現在跟他同框,等於把他和我們捆在一起給全網看。」

  「公關的方案是切割。」

  另一個人接上。

  「今晚不去。」

  「明天發宣告,宣布解散後援會,重組,清算全部線下組織。」

  「三天不發言。」

  「一周後開始洗。」

  「三個月能壓下去。」

  「三個月?」張月忽然開口。

  會議室安靜了。

  「三個月以後我是什麼。」

  她的聲音不高。

  「一個後援會會長買了被拐孩子、一個死忠粉殺了三個人的藝人。」

  「你們要我三個月不說話。」

  「三個月以後我出來,我還能是誰。」

  法務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月月,你現在情緒化解決不了問題。」

  「我很清醒。」

  張月站起來。

  「你們的方案是保公司。」

  「不是保我。」

  會議室里沒人反駁。

  那兩個沒介紹身份的人,從進來到現在一句話沒說。

  其中一個終於開口。

  「張小姐。」

  聲音中年,慢,帶著一股熟練的客氣。

  「我們試過別的路。」

  張月轉頭看他。

  「什麼路。」

  「錢。」

  那人把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五百萬。」

  「昨天前天都遞過。」

  「他沒接。」

  張月盯著他。

  「你們跟他接觸過?」

  「接觸過。」

  「他說什麼。」

  那人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說了一些跟他不該有關係的東西。」

  「什麼東西。」

  「……跟您無關。」

  張月忽然笑了。

  「所以你們也怕他。」

  會議室里,那人沒答。

  張月往門口走。

  經紀人一把拉住她。

  「月月。」

  「你不能去。」

  「你為什麼非要去。」

  張月停住。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抖。

  抖得挺厲害。

  「他昨天說了三個日子。」

  她的聲音很輕。

  「三個日子他都說對了。」

  「那三個案子警方壓著,一條都沒通報過。」

  「餵料餵不出這個。」

  經紀人的臉一下白了。

  「月月……」

  「我要試一次。」

  張月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跟螢幕上的她一點都不像。

  「三年了。」

  「我每天晚上都在等一個人告訴我。」

  「告訴我到底怎麼了。」

  「我誰都不敢問。」

  「我問誰,誰都得死。」

  會議室里九個人,沒有一個聽懂這句話。

  只有經紀人的手,慢慢鬆開了。

  七點四十。

  土路上比昨天更堵。

  李言把院門頂好。

  回到院子裡,把手機架起來。

  他坐下的時候,青色道袍的下擺掃過地面。

  七點五十。

  他把香點上。

  一根新的。

  七點五十八。

  彈幕已經把他直播間擠爆了。

  線上人數一千一百萬。

  平台首頁那條推薦位掛著他。

  彈幕全是同一件事。

  「來了嗎。」

  「她來了嗎。」

  「大師換衣服了?」

  「他穿道袍了。」

  「他今天穿道袍了兄弟們。」

  「我背上起雞皮疙瘩了。」

  李言沒看那些字。

  他閉著眼。

  八點整。

  一千一百萬人的彈幕,在這一秒鐘忽然齊了。

  一片相同的字,從螢幕底下往上沖。

  「來了。」

  「她來了。」

  「連麥申請進來了。」

  「我操,那個頭像。」

  「認證標。」

  「一千三百萬粉。」

  李言睜開眼。

  他看了一眼那個跳在螢幕上的連麥申請。

  伸手,把茶缸往旁邊推了推。

  騰出一塊地方。

  他沒有立刻點接通。

  他先做了一件事。

  他把鏡頭往上抬了一點。

  抬到能照見香案的位置。

  那炷香燒到了一半。

  煙直著往上走。

  走到一半。

  又往左偏了一下。

  一千一百萬人,看著那道歪掉的煙。

  李言的手指落在了接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