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十萬人,等著李言開口。
彈幕在刷同一句。
「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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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啊。」
「大師你倒是說啊。」
「這兄弟明顯在挑事,你別接他招。」
那個戴口罩的男人往前湊了湊。
「怎麼,算不出來?」
他嗓子壓得很低,調子發悶。
「三百多萬人看著呢。」
「你不是能說門牌號嗎。」
「你不是能說橋墩嗎。」
「我這麼大一個活人坐這兒。」
「你說我在哪。」
彈幕開始有人叫好。
「這題問得妙,我不得不承認。」
「確實,之前那些都能說是有人餵料。」
「他要能說出這人在哪,那才叫真的。」
「大師你別急,你慢慢來。」
李言沒接他這一句。
他在看那三層血光。
活人身上帶血光,是要出事。
一層是傷。
兩層是重傷。
三層不是他自己的。
那是別人的。
三條。
疊在他眉心,往外壓。
李言把茶缸放在桌上。
放得很輕。
「你今年二十九。」
那男人的眼睛動了一下。
「三百多萬人都能猜。」
「你左手小指以前斷過。」
李言接著說。
「接過,接得不好,彎著。」
「你現在把手放在桌子底下,壓著膝蓋。」
畫面里,那男人的肩膀猛地一沉。
他的手往上抬了半寸,又壓回去。
彈幕愣了一下。
「他剛才那個反應。」
「他動了。」
「他手真在桌下?」
「別急,往下看。」
那男人乾笑一聲。
「瞎猜。」
「接著猜。」
「我不猜。」
李言說。
「我給你算一卦。」
「你抽中的,是我今天第三卦。」
「卦金十塊。」
「你付了,我就算。」
彈幕炸了。
「付啊!」
「你他媽付十塊!」
「十塊錢你就能贏他,你付啊!」
那男人愣住。
他大概沒想到會被卡在這兒。
「我付。」
他動了兩下手機。
十塊錢到帳。
李言看著那筆到帳提示,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清了。」
「我算。」
他抬起眼。
「你問我你在哪。」
「我不答這句。」
彈幕轟的一下。
「??」
「你不答?」
「大師你別慫啊!」
「他付錢了啊!」
「他剛才是不是收了錢不辦事。」
「別急!我看他表情不對!」
李言的聲音很穩。
「我不答,因為這句不值一卦。」
「你在哪,警察十分鐘就能查出來。」
「我算別的。」
那男人的呼吸聲,隔著口罩傳出來。
有點重。
「你算什麼。」
李言看著他。
「我算三個日子。」
直播間裡那些起鬨的字,忽然慢下來。
「前年,九月十七。」
李言說出第一個。
那男人一動沒動。
「去年,一月三十。」
那男人的肩膀開始抖。
很輕。
抖得畫面都跟著晃了一下。
「今年,五月二十二。」
李言說完第三個。
他停住了。
三百四十萬人的彈幕,在這一瞬間,一條都沒有。
真的一條都沒有。
那男人坐在那面掉皮的牆前頭,一句話都沒說。
李言接著開口。
「三個日子,三個地方。」
他沒有報地名。
只說了三樣東西。
「一個是老樓,三層,樓道燈壞了半年。」
「一個是平房,院裡有一口廢井,井蓋是塊木板。」
「一個是出租房,門上貼過一張紅紙,紅紙撕了,膠還在。」
李言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這三個地方,都進過人。」
「進去的人沒走出來。」
那男人的眼睛,在這一秒鐘變了。
剛才那點挑事的勁兒,全沒了。
剩下的東西,隔著螢幕都讓人心裡發涼。
彈幕在這時候才動。
炸得沒法看。
「我操。」
「我操我操我操。」
「他在說什麼。」
「他在說什麼啊!!」
「三個日子三個地方,進去的人沒走出來。」
「這是三起殺人案?」
「別亂說!別亂說!等官方!」
「可他為什麼不說話!」
「他為什麼不說話啊!!」
那男人忽然動了。
他抬手,往鏡頭上抓。
畫面劇烈一晃。
他的手在慌亂中撞到了帽簷。
帽子往上滑了兩寸。
就兩寸。
左眼角那塊地方,露出來一道舊疤。
不長。
三百四十萬人,看了整整半秒。
那半秒之後,連麥斷了。
螢幕另一半黑掉。
只剩李言那個破院子。
香在燒。
李言坐在那兒,沒動。
彈幕徹底瘋了。
「他跑了!」
「他掛了!他掛了!」
「我截圖了!我截到臉了!左眼角有疤!」
「我也截到了!我這張清楚!」
「報警!有人報警了嗎!」
「大師你說話!他到底是誰!」
「他剛才那個反應就是承認了啊!!」
李言把茶缸端起來。
「今天三卦,算完了。」
彈幕差點掀翻螢幕。
「???」
「你就這麼算完了?」
「你倒是把人交出來啊!」
「大師你別下播啊!」
李言把茶缸放下。
「我說過了。」
「我不答他在哪。」
「他在哪,是警察的事。」
他把手指往鏡頭一指。
「該幹這活的人,一直在這兒。」
彈幕愣住。
三秒之後,公屏上飄出一行字。
帶著藍色認證標。
「江城公安·周正」
「我在。」
「已經在辦。」
「各位把剛才那段錄屏儲存好,別亂傳別人隱私,等通報。」
三百四十萬人的彈幕,齊刷刷刷出一片。
「操。」
「他一直在。」
「他從頭到尾都在。」
「大師你是不是知道他在。」
「他知道。」
「他剛才那句該幹這活的人一直在這兒。」
「他知道啊!!」
李言把香換了一根。
他沒解釋。
李言把螢幕按黑。
半小時前,市局技術那邊。
周正把耳機往下拽。
「IP。」
「出來了。」
一個年輕警員的手在鍵盤上飛。
「不是家寬。」
「公共網路,人流量地段。」
「具體位置我調到了。」
周正抓起對講機。
「三個日子。」
他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報。
「前年九月十七。去年一月三十。今年五月二十二。」
「調這三個日子的懸案。」
「不限我們市。」
「往省里報。」
「快。」
老趙在走廊里堵住他。
「證據呢。」
「現在沒有證據。」周正說。
「那你以什麼抓。」
「不以什麼抓。」周正把外套往身上一套,「我先把人控住。」
「他剛在直播間露了半秒的臉。」
「左眼角有疤。」
「三百四十萬人截圖。」
「老趙,我要是今晚不去,明天他就不在這個城市了。」
老趙盯著他看了兩秒。
「去。」
「出了事我擔。」
「你別一個人上。」
夜裡十點二十。
一片老舊的臨街鋪面。
招牌上的燈管壞了三根,剩下的一閃一閃。
門口停著幾台電動車。
兩輛沒開警燈的車滑到路口停住。
周正下車,把帽簷往下按。
他沒直接進。
他先走到隔壁那家小賣部,掏出手機。
螢幕上是那張截圖。
左眼角有疤,帽子往上滑了兩寸的那張。
「老闆。」
「這人今晚來過嗎。」
那老闆湊過來看了兩秒。
「來了。」
「坐裡頭。」
「最裡面靠牆那台。」
「他從八點多坐到現在。」
「中間買了兩瓶水。」
周正把手機收起來。
他抬手,往身後打了個手勢。
四個人從兩邊散開。
周正推門進去。
屋裡煙味嗆人。
一排一排的機子,螢幕光照著人臉。
最裡面靠牆那台。
有人坐著。
帽子壓著,口罩戴著。
面前放著兩個空瓶。
周正走過去。
走到離他三步的地方停住。
「兄弟。」
那人沒動。
「你今晚問了個問題。」
周正的聲音很平。
「你問,你現在在哪。」
那人的肩膀動了一下。
「我告訴你。」
「你現在在這兒。」
那人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椅子往後翻,砸在地上。
他往側面那條過道沖。
沖了三步。
一個人從過道那頭閃出來。
一膝頂在他小腹上。
那人往前一折,趴在了地上。
兩個人上去,一人一條胳膊。
手銬扣上的聲音,在那間屋裡響得很清楚。
周正走過去,蹲下。
他伸手把那頂帽子摘了。
燈光落在那張臉上。
左眼角那道疤,清清楚楚。
周正看了很久。
他忽然開口。
「三個日子。」
那人趴在地上,臉貼著地磚。
不說話。
「前年九月十七。」
那人的身體一僵。
「去年一月三十。」
僵得更厲害。
「今年五月二十二。」
趴在地上的那個人,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很難聽。
「他怎麼知道的。」
那句話很輕。
周正聽見了。
他沒答。
那人把臉往地磚上一貼。
嘴唇動著。
「那三個地方。」
「那口井。」
「他連那塊木板都知道。」
周正的後背在這一瞬間涼透了。
他慢慢站起來。
「帶走。」
上車之前,周正掏出手機。
他給一個號碼發了三個字。
「抓到了。」
那邊隔了很久才回。
回的也是三個字。
「我知道。」
周正看著那三個字,站在夜風裡,一動沒動。
他抬起頭。
遠處那片老樓上頭,天很黑。
他忽然想起自己脖子上那道疤。
三公分。
那時候他還以為,是自己運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