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轉瞬即逝。
翌日晨光熹微,天氣晴朗。
南省商會總部大堂清雅安靜,晨間公務井然有序。
顧南枝端坐辦公桌前,梳理著近期南域勢力整合的收尾事宜,諸事順遂,格局穩步穩固。
不多時,門外秘書輕聲入內稟報。
「會長,安家小姐登門拜訪,說是專程前來道謝。」
顧南枝聞言放下手中文書,眼底掠過一抹溫和笑意。
昨日聽聞安未染歸途遭遇流寇劫殺,險些遇險,又被陸風恰巧救下,她本就心生擔憂。
此刻聽聞對方登門,她當即頷首:「快請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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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安未染緩步走入廳堂。
今日的她依舊一身素色衣裙,清雅淡然,只是臉色依舊帶著幾分大病初癒的蒼白。
肩頭傷勢雖已初步癒合,卻依舊能看出細微的行動滯澀,昨夜重傷的痕跡清晰可見。
她手中提著一隻精緻的木盒,分量不重,樣式古樸,無華貴張揚之感。
「顧會長。」安未染淺笑頷首。
「未染,昨日聽聞你在城郊遇險受傷,我還一直憂心你的傷勢。」顧南枝起身上前,語氣關切,「傷勢可好些了?」
「多謝會長掛念,已無大礙,只是些許皮肉輕傷,休養幾日便能痊癒。」
安未染言語溫柔,從容落座,將手中木盒輕輕置於桌前。
「昨日絕境逢生,全靠陸先生出手相救,我今日前來,一來是多謝會長平日照拂,二來是專程答謝陸先生活命之恩。」
她打開木盒,內部靜靜躺著一株品相極佳的百年凝露草,藥性溫潤醇厚,最適合滋養內傷,平復氣血。
這是隱世世家才有的珍稀靈草,算不上絕世至寶,卻也彌足珍貴。
這樣一份謝禮,既襯得感恩之心真摯誠懇,又不會顯得刻意攀附,重金討好,完美規避所有嫌疑。
顧南枝見狀微微點頭,心中好感更甚。
安未染的性子永遠這般通透得體,知恩圖報卻不逾矩,溫和謙遜卻不卑微,相處起來讓人無比舒心。
「你太客氣了。」顧南枝笑著道,「陸風向來隨性,舉手之勞而已,不必這般鄭重。」
「活命之恩,從無輕重。」安未染輕聲應聲,態度懇切,「若無陸先生,我昨日已然殞命,一株靈草,不過是微薄心意,不知陸先生今日是否在商會?」
她問話溫和自然,沒有半分急切,只是尋常問詢。
「他在頂樓靜室休養。」顧南枝沒有多想,隨口答道,隨即主動起身,「我帶你過去。」
「勞煩會長了。」
安未染微微欠身,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平穩微光,她要的從不是一次道謝,一份無足輕重的人情。
她要的是這份光明正大,合情合理的近身資格。
有了第一次重傷獲救,登門謝恩的情誼在,往後的尋常拜訪,偶遇閒談,或者藉機請教,都會變得理所應當。
她的存在很快便會徹底融入商會的日常,融入陸風周遭的環境,變成無人戒備,無人深究的尋常風景。
二人並肩走出辦公室,乘電梯直達商會頂樓。
頂樓靜室清幽雅致,窗簾半掩,晨光柔和灑落。
陸風靜坐窗前,神色淡然,閉目調息,周身氣息平和靜謐。
早在安未染進入商會大樓之前,他便已然察覺動靜,所有對話聲響,盡數落入感知。
他清晰知曉安未染的每一步算計,每一層鋪墊,知道她最終的目的,便是借顧南枝之手,光明正大近身。
但他依舊不動聲色,靜靜等候,棋局既開,他便耐心陪她落子。
看她費盡心思織起來的網是什麼樣,看她究竟能偽裝多久,隱忍多久。
顧南枝輕敲房門,柔聲開口:「陸風,未染專程過來謝你昨日救命之恩。」
話音落,房門輕推。
安未染緩步走入靜室,抬眸看向窗前的青衫身影,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感念,不見半分異樣。
她靜靜佇立,身姿溫順,眉眼澄澈,完全是一副心懷感恩,恪守本分的模樣。
「陸先生。」
她微微躬身,輕聲道謝:「昨日臨江絕境,承蒙先生出手相救,未染得以保命,無以為報,特攜薄禮登門,聊表謝意,還望先生不棄。」
陸風緩緩睜眼,眸光清淡如水,淡淡落在她身上。
目光掃過她刻意壓制的氣血,佯裝虛弱的體態,掃過那株凝露草,他心底一切洞明,面上卻平和如常。
「無需如此鄭重。」
陸風聲音平淡溫和,聽不出任何情緒,「些許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於先生是小事,於我是重生之恩。」
安未染態度堅定,卻絕不執拗,淺淺躬身之後,便不再多言,沒有強行勸說,沒有刻意逗留。
點到即止,收放自如。
做完所有該做的鋪墊,她適時退步,主動褪去所有存在感。
「先生若是不喜繁禮,我便不多打擾先生靜修,只願這點微薄心意,能略減心中虧欠。」
顧南枝站在一旁,看著二人對話,只覺一切尋常自然,心中對安未染的信任與好感,已然徹底穩固。
在她眼中,安未染溫柔懂事,知恩守禮,是難得一遇的乾淨友人,全然不知眼前溫順有禮的女子,正在一點點織密困住陸風周遭的人情大網。
陸風看著眼前溫順恭謹的女子,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淡的冷邃。
他清楚。
從今日這一場登門謝恩開始,安未染的潛伏布局,已然徹底完成。
此前,她與外人結交,始終有疏離之感,此後,她是他有恩在身的故人。
她用一場自傷的險局,一次得體的道謝,一份分寸剛好的薄禮,徹底打破了所有距離壁壘。
「嗯。」
陸風淡淡頷首,應聲平靜無波:「心意我收下了。」
他倒要看看,接下來安未染又會有什麼樣的舉動,能夠給他帶來什麼樣的驚喜。
安未染聞言,唇角揚起一抹淺淡溫順的笑意,乾淨無害:「多謝先生包容,那我便不打擾先生靜修,先行告辭。」
語畢,她再度躬身一禮,姿態從容,進退有度,跟著顧南枝緩緩退出靜室。
房門輕掩,隔絕一室清幽。
靜室內只剩陸風一人,晨光落於他青衫之上,神色淡漠如水,眼底卻暗流幽深。
「安家,安未染……」
他低聲輕念,眸光微沉。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而門外庭院之中,安未染跟隨顧南枝緩步離去,神色依舊清冷溫順,眼底深處,一絲無人察覺的鋒芒,悄然蟄伏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