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空曠安靜。沒有薰香,只有玉案上堆疊的幾份卷宗。
昊天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看著台階下拱手見禮的李休,沒有繞彎子。
「瑤池去了三十三重天外,替你求了一樁姻緣。」
李休眉頭微挑,沒有接話,等著下文。
「廣寒宮的霓裳。」昊天語氣平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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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知你與她交好。但前些日子天庭剛立下神仙不得動凡心的鐵律,吾不好親自下旨打自己的臉。所以,瑤池去請女媧師姐出面,動用紅繡球為你二人賜下天婚。」
李休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聖人出面,紅繡球結天婚。這不僅僅是繞開天條的藉口,更是牽扯著一份不小的天地氣運和功德。
昊天為了籠絡人心,連道侶帶氣運打包發配,這手筆確實夠大。
有這種順水推舟白拿好處的差事,李休自然不會去搞什麼虛偽的推脫。畢竟,他與霓裳關係確實不錯,雙方也早已友誼之上,只不過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了而已。
「臣,謝陛下和娘娘恩典。」李休坦然拱手,乾脆利落地應下。
見李休答應得痛快,昊天滿意地點了點頭。跟聰明人說話辦事,就是省心。
「不過。」
李休話鋒一轉,語氣認真了幾分。
「霓裳畢竟是廣寒宮的人。既然是賜婚,於情於理,臣覺得還是得親自去一趟太陰星,與太陰星君當面知會一聲,才算全了禮數。」
在天庭當差,人情世故的過場總要走完。
更何況太陰星君姮娥那邊,他剛去幽冥界送了信物,大羿也剛跑去太陰星,這算是售後回訪,順帶提親,一舉兩得。
昊天先是一愣,隨即撫掌大笑。
「好!懂分寸,知進退。」
昊天站起身,眼中滿是讚賞:「太陰星君當年被算計,禁足月宮,情況特殊。你親自去走這一趟,理所應當,也能顯出我天庭的厚待與誠意。」
他看向殿外,朗聲開口:「長庚,進來。」
一直在殿外候著的太白金星聞聲,快步走入殿中。
「這等提親知會的大事,總得有個長輩去撐場面。」昊天吩咐道。
「長庚,你最為老成持重。便替吾跑一趟,陪李愛卿去一趟太陰星。」
「老臣遵旨。恭喜大帝,賀喜大帝。」太白金星滿臉堆笑,立刻沖著李休拱手道賀。這可是天帝王母親自保媒的天婚,這等殊榮,洪荒少有。
兩人出了養心殿,沒有耽擱,直接駕起祥雲,直奔三十三重天極高處飛去。
一路上,太白金星甩著拂塵,將當年妖帝定下天婚的繁文縟節,以及去廣寒宮拜訪需要注意的禮數,絮絮叨叨地給李休交代了一遍。
李休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半個時辰後。
周遭的溫度驟降,虛空中的罡風猶如刀割一般。一顆巨大的銀白色星體,孤寂地懸浮在星海深處。
太陰星到了。
李休與太白金星按下雲頭,落在廣寒宮外那片終年不化的堅冰上。
剛一站穩,太白金星正要清清嗓子,上前扣門通報。
「砰。」
一聲極其沉悶、厚重的撞擊聲,從不遠處傳來。
李休尋聲望去。
只見在廣寒宮外那株遮天蔽日的先天月桂樹下,站著一個赤裸著上身的漢子。
他手裡提著一把粗糙沉重的巨斧,正滿頭大汗地掄起斧頭。
「砰!」
巨斧狠狠劈在月桂樹粗壯的樹幹上,樹皮翻卷,落葉紛飛。但隨著巨斧抬起,那被砍出的缺口又在太陰本源的滋養下,瞬間癒合如初。
沉重的喘息聲混合著單調的伐木聲,在死寂的太陰星上迴蕩。
李休和太白金星邁步走近。
月桂樹的另一側,姮娥披著月白宮裝,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看著那個不知疲倦的伐木漢子,眼眶通紅,無聲落淚。
「星君。」太白金星甩了下拂塵,輕聲喚道。
姮娥回過神,抹去眼角的淚水,轉頭看向兩人。
李休的目光落在那大漢身上:「大羿?」
那漢子對外界的聲音充耳不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抬斧、劈砍的動作,雙目空洞無神。
「他聽不見的。」
姮娥看著大羿,聲音嘶啞:「當年羲和布下死局,太陰權柄不碎,我便永遠無法離開這廣寒宮。這先天月桂樹,便是太陰星的陣眼。」
「大羿為了救我,發誓要劈倒這棵樹。可月桂樹生生不息,隨砍隨合。」姮娥指節攥得發白。
「他怕自己在這漫長無望的歲月中失了本心,便毅然封禁了自己的神智,化作一具只知伐木的軀殼。憑著這股執念,一日劈不斷,他便劈一日;萬古劈不斷,他便劈萬古。」
聽到這番話,太白金星倒吸了一口涼氣,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李休看著大羿那滿是汗水的後背,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有些情分,確實比大羅道果還要沉重。
「讓兩位見笑了。外面風寒,請進殿奉茶。」姮娥收斂了情緒,側開身子,引著兩人步入廣寒宮內。
大殿中落座。
幾句寒暄過後,太白金星作為男方長輩,笑呵呵地切入了正題。
「星君,老朽與真武大帝今日前來,實則是為了一樁大喜事。」太白金星將天帝的用意,以及女媧娘娘動用紅繡球賜下天婚的始末,原原本本地道了出來。
姮娥聽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看向坐在對面的李休,輕笑道:「既然是聖人保媒,又是天帝美意,這等天大的緣法,自然是極好的。」
姮娥微微一笑,轉頭對著殿後吩咐道:「去喚霓裳來。」
不多時,霓裳仙子快步走入大殿。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長裙,剛一進門,看到坐在客座上的李休,步子便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
「星君喚我。」霓裳走到姮娥身旁,低聲行禮。
姮娥拉過霓裳的手,語氣溫和,將賜婚之事說了一遍,隨後看著她的眼睛問道:「你的意思呢?」
霓裳仙子瞬間低下了頭。連耳根都泛起了一層明顯的紅暈。
她飛快地抬眼瞥了一下李休,隨後雙手絞著衣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意思再明白不過。
姮娥見狀,一掃先前在月桂樹下的陰霾,難得地輕笑出聲。
「如此算下來。」姮娥看向李休,打趣道。
「吾倒是意外與真武道友結成了親家。」
此言一出,大殿內原本有些清冷的氣氛瞬間回暖。
太白金星撫須大笑,李休也端起茶杯,笑著以茶代酒敬了姮娥一杯。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極其融洽。太白金星趁熱打鐵,直接將大婚的初步時日和流程提了出來,婚期則定在三個月之後,姮娥皆是欣然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