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外,混沌翻湧。
媧皇宮矗立在氣流深處。
大殿內,死寂。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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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壓雙膝重重砸在玉階下。他大紅道袍殘破,髮髻散亂,額頭死死抵住堅硬的玉磚。
「娘娘!」
陸壓抬起頭,聲淚俱下:「那大羿不過是巫族餘孽!如今他不顧一切踏上太陰星,欲破我母親當年以性命布下的死局。求娘娘念在昔日同為妖族、同在妖庭主事的份上,出面鎮壓那賊子,保全我妖族最後一絲尊嚴!」
高坐雲床之上的女媧,絕美的容顏上沒有波瀾。她靜靜俯視著階下的陸壓,眼神理智而冷漠。
「封神量劫已啟,天機混沌。」
女媧聲音清冷:「因果羅網已張,大羿與羲和的恩怨,乃是上古舊帳,早有定數。」
「吾如今乃是天道聖人,順應天數。你速速退下,回道場閉關靜誦黃庭,休要再提這等逆天之求。」
陸壓身形一僵。
他死死盯著地面的玉磚,袖袍中雙拳緊攥,指甲刺破掌心,幾滴金烏之血無聲滴落。
他恨大羿殺他兄長,更恨眼前這妖族聖人的袖手旁觀。妖庭覆滅她不出手,如今連母親布下的最後一個死局她都不肯護持。
但他苟活至今,靠的便是自知之明。在聖人面前表露怨恨,只有死路一條。
「陸壓……遵旨。多謝娘娘教誨。」
陸壓深吸一口氣,磕了個頭。站起身,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媧皇宮。
大殿再次恢復了死寂。
女媧看著陸壓狼狽離去的背影,微微搖頭,發出一聲極其清淡的嘆息。
隨後,她收回目光,眼底的冷漠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算計。
聖人算計,不謀一時。
「量劫既然已經拉開帷幕,諸教皆在局中。吾這做聖人的,雖不願沾染紅塵,卻也不能真的毫無作為,任由三清和西方去瓜分天地氣運。」
女媧喃喃自語,緩緩抬起宛如羊脂玉般的素手。
嗡——
一股極其純粹的造化之氣在她指尖匯聚。
片刻後,一顆蘊含著極致靈韻與純陽之火的珠子,在她掌心滴溜溜地旋轉成型。
正是那件名震洪荒的異寶——靈珠子。
「去吧。」
女媧隨手一拋。
靈珠子化作流光,劃破媧皇宮穹頂,穿透三十三重天的壁壘,拖著焰尾,直奔下界凡塵的某處總兵府邸降生而去。
「權當在這滾滾紅塵中,落下一枚閒子,聊勝於無吧。」女媧收回手,神色重新恢復了古井無波。
就在靈珠子剛剛下界不久。
「唳——」
媧皇宮外,混沌氣流被強行破開,傳來一聲清越的鳳鳴。
一輛由青鸞火鳳拉著的華貴雲輦,穩穩地停在了宮門前。
王母瑤池一襲華服,在幾名隨身仙娥的簇擁下,款款步入大殿。
「見過女媧師姐。」
瑤池面帶春風般的微笑,微微欠身見禮。她們同在紫霄宮聽道,這聲師姐叫得極其自然。
「師妹不在天庭輔佐昊天理政,今日怎有空來吾這媧皇宮?」女媧微微抬手,賜下雲座。
兩人落座,仙娥奉上靈茶。
寒暄了幾句洪荒如今波譎雲詭的局勢後,瑤池極其自然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將話題引向了之前的凡間變故。
「說來慚愧,前些時日天庭在灌江口辦差,出了些岔子。那長公主瑤姬之女楊嬋,在亂局中離奇失蹤。」
瑤池面帶微笑,語氣平和,彷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常。
「事後陛下用昊天鏡探查,在那片虛空中,察覺到了一絲極其純正的造化氣息。這三界之中,有此等造化偉力的,除了師姐,怕是再無旁人了。」
女媧神色不變。她既然出手救人,自然沒想過要瞞過昊天鏡的探查。
「那孩子資質尚可,與吾恰好有一段師徒之緣。吾見她可憐,便接引到了媧皇宮中,留在身邊聽用。」
女媧順水推舟,坦然承認,並沒有半點遮掩。
聽到女媧親口應下,瑤池心領神會。
她不僅沒有在天庭要犯被聖人截胡這件事情上過多糾纏,反而藉著女媧承下這樁因果的極佳台階,極其絲滑地切入了她今日真正的來意。
「既然師姐慈悲,護下了那可憐的楊嬋。那瑤池今日,便也厚顏向師姐求一樁喜事,權當是全了這番因果。」
瑤池放下茶杯,看著女媧,微笑著丟擲了那個在天庭無法解開的死局。
「我天庭新晉的真武大帝李休,底蘊深厚,乃是天庭不可多得的棟樑。瑤池想請師姐動用紅繡球,出面為他與廣寒宮的霓裳仙子,賜下一樁天婚。」
女媧聽完,眼中罕見地閃過一絲訝異。
讓聖人出面,動用極品先天靈寶賜婚?天庭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她腦海中迅速閃過關於李休的情報。這個在天庭迅速崛起的變數,花開十二品,身具盤古氣機,甚至一尺抽碎了大羅金仙。她自然也有所耳聞。
女媧略作權衡。
天庭如今與以前已經不一樣了,得了道祖指令,再加上此番封神量劫開啟,日後天庭必然是天地中心。
若能借著紅繡球,順水推舟地與天庭結下一份善緣,對媧皇宮來說,絕對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成人之美,亦是功德。既然是師妹親自開口,這樁姻緣,吾應下了。」女媧沒有拿捏架子,欣然應允。
兩位女仙相視一笑。
……
畫面轉回三十三重天。
李休在太白金星的引路下,穿過重重雲海與陣法,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凌霄寶殿後方的養心殿。
剛一踏入殿內,李休便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整個養心殿內外,連一個伺候的仙娥和值守的力士都沒有。
端坐在寬大玉案後的玉帝昊天,已經屏退了左右,正靜靜地看著他。
李休心中微動,這等陣仗,事情怕是不小,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問題。
他走上前,沒有多餘的客套,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詢問道:「臣李休,見過陛下。」
「不知陛下今日專程屏退左右召見,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