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千尋一驚，急忙拉扯他衣袖：「老呂，你又鑽牛角尖，佛法豈可誹謗？」
呂正操卻渾然不以為意，微微甩開衣袖，轉身凝視柳雲深。
一道身影顯出，正是妄念宮主大夢尊者：「老友，柳小兄弟還在修持，佛法尚未精深，這個問題讓我給你解答吧，包你滿意，如何？」大夢尊者笑容詼諧，再非往昔虛偽狡詐做作之態。
呂正操笑道：「甚好。」他又朝遠處薛斷雲招手，「小妹，你也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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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需聆聽尊者開示。」趙無血、韓誠子等人亦走來。
「我先說結論，然後再講過程，老友可以吃個定心丸。八個字。」大夢尊者掃視在場眾人，「法尚應舍，何況非法！」
呂正操驚喜萬分：「果然！果然！這才是釋迦寺真覺悟者的智慧！我過去果然錯了！錯得離譜！哈哈！哈哈！我輸得心服口服！心服口服！」
大夢老人·聶無執微笑合十：「現在我給各位講講終焉聖王·摩尼婆羅摩，這事已得大僧首肯，他也極為樂意眾位看到其往昔過失，更勉力各位來日到了菩薩境時萬萬不要重蹈覆轍。」
「到底怎麼回事？」
「各位都知我天魔宮外門六大宮主，便是我們六位。」聶無執手指著在場的晏千尋、呂正操、薛斷雲和自己，「但過去鮮有人知，天魔宮內門的天魔六化，更絕無人知曉這六位並非真魔，而是因『慈悲生障』之高僧，他們六位大僧......哎.....」
大夢老人似乎不願多言他人過失，不停嘆息。柳雲深接過話頭：「六位高僧慈悲渡人，有時候渡人不成，就想強渡，這便是干預他人因果。」
衛安捷撓了撓頭：「師兄，這算不算逼人念佛？」
柳雲深失笑：「你總有的說。」
大夢老人笑道：「其實還遠不止如此，終焉聖王·摩尼婆羅摩相比於張景蝕教主更甚，他將『權欲』升級為了『法欲』，『朕既佛法』！危險程度相比於任何暴君都要可怕，終焉聖王和老僧每每提及此事，當真是悔不當初。」
「乖乖！」上官虺一吐舌頭，「幸虧我跟著爹也就在天魔宮當個閒散的弟子，入了內門指不定遇到這六個老禿......老高僧。」最後他又不好意思看了一眼大夢尊者。
「哈！」衛安捷見上官虺改口，忍不住笑出聲。
大夢老人無奈一笑：「上官虺，你爹可比六化可怕的多，你這幾年跟著你爹吃了不少苦頭，不過現在總算苦盡甘來！」
呂正操一面聽聶無執講解、耳中傳來眾人閒談聲，最後才問道：「聶兄，也就是說，佛法在不同王權時代，顯化路徑不一，狀態不一，甚至有些時空還會被遮蔽，這本身也是一種無常？」
聶無執甚是驚喜：「老弟頗有慧根......」
「慢來！我可不念佛，我還是繼續讀我的聖人書，走外儒內法的治世路子。」呂正操大笑著擺手。
大夢尊者起身：「眾人都已明瞭了嗎？」
「尊者，終焉聖王讓您告之我們大家他老人家的故事，就是警醒我們，即便有朝一日我們修持正法，無論佛法還是道法，到了極高境界之時，也需敬畏天地，不可強行扭曲因果，不可認為，道與我同在，我便可以為所欲為！更不能成為黑蓮之主那樣的黑法滿天之人！」
「對！柳師弟所言極是！這就是『法執』！佛法本無常，如果有一天到了我們連『法』都要捨棄的時候，我們要乾脆利落的捨棄，絕對不可留戀，絕對不能走終焉聖王師兄的老路，不可以傲慢的認為，真理與我們同在，我們就是真理。現在我該回去念經了，你們動作還要再快一點，趕緊救出李聞鵲，還有被正道圍攻的玉羅剎，最後我們六大宮主齊聚，才能救出漢公主楊清蟾！」
大夢尊者與眾人暫時道別。法王心經的誦念聲從上下四方再度傳出。
眾人心中一陣清明。
「走吧！我知道李聞鵲在哪。」呂正操當先起身。
薛斷雲拉住柳雲深，垂淚道：「李聞鵲妹妹身世也非常悽慘，如非必要，咱們還是不要與她兵戎相見。」
「天香宮主又有怎樣一番故事？」趙無血追問。
呂正操嘆了口氣，娓娓道來。
李聞鵲不知是大周哪一年霜降出生，按照《紫微斗數》是孤辰與天姚同宮，其本生於調香世家，天生能辨別上千種氣味，但那一年風流成性的周天子在民間與其相遇。
後來，不出意外的，她因體帶異香被選入宮。
『暗香浮動月黃昏，不得君王嗅』，正映了其畢生命劫，本來天子與她在民間相遇，二人便有一番故事，等入宮之後天子對她更是寵幸有加！
但李聞鵲畢竟是民間女子，卻天性孤傲，一次與天子吵嘴，誰也不願退讓，天子大怒之下發下毒誓，從此不復相見，李聞鵲最初數日不見，以為天子還在氣頭上，調製了自己最擅長的『香美人』囑咐太監送去，誰知石沉大海！
從此之後，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竟然是真的從此不復相見。
當初，初次承寵夜後，天子被李聞鵲汗液中紫羅蘭香吸引，封為『香美人』，後來曾數月臨幸，雖未有身孕，卻深的皇帝寵愛，但因她天生孤傲，不善交際，逐漸被其餘嬪妃妒恨！
次年春分，皇后等人在自己一黨所獻女子身上攜帶突厥秘貢的龍腦香，且其內加了催情藥物，帝王逐漸迷戀新寵，再加上自己被迫發的毒誓，自此徹底遺忘『香美人』！
李聞鵲雖有美貌，卻也並非國色，此後日復一日憔悴，終於在悲憤孤寂中死去，死後被寂無相與大夢所救。但施救過程極其殘忍！
那是整整三百世的折磨！
在夢境重複整整三百年的承寵夜後，但每次皇帝轉身時面孔模糊！
直到第三百次輪迴時，她突然嗅出帝王身上帶著寂無相的檀腥味。
「女施主，世事無常，你的執念何其深重！」
經此涅槃頓悟，李聞鵲心性變得扭曲異常。成為九州內令人談之色變的天香宮主。
九舌君·呂正操與觸天宮主·薛斷雲正對眾人述說著李聞鵲的生平事跡，一道詭異聲音突然卻在迷宮中響起，周圍突然變得一片漆黑。
「原來這三百年等的不是君王，是讓我聞盡天下負心人的謊言之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