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死主!你怎麼會在這裡!」
韓誠子、趙無血、王導、蔡躍鱗、衛安捷、黃雲襄、上官虺全部起身將他圍在中心。只有『天刑法主』、柳雲深二人似乎早已預知到一切,並未說話。
「你們知道我沒有敵意!」安道爾微笑,開始按照他的理解進行雕刻,「是不是這樣?」
「我能不能託付你一件事?」『天刑法主』神色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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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道爾問也不問,半張臉落下一行清淚,另外半張臉冷酷無情:「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盡力!但就怕『崤函界城』外面那些人不理解!」
「你是法則劃線,還怕我們的人不解?」柳雲深微笑。
三個人對話把眾人搞得一頭霧水。
「師哥!他可是敵人!你們就這麼把秘密都告訴他了?」衛安捷大聲驚呼。
「他不是敵人,他是公正而無私的觀測者。」柳雲深嘆了口氣。
片刻之後,終焉死主離去。
笑聲鼓盪在眾人心間,但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一個月後。
『天刑法主』將眾人送別:「各位,離開此地前,你們先將心力調動,我送你們離開的瞬間,呂正操手中『草芥印』的壓力會瞬間壓在你們身上,若無準備,縱然以你們當下心力亦難承受,必然受創!」
「多謝!」
「保重!」『天刑法主』揮手。
當眾人再度迴轉『甘露宮』時,時間彷佛沒有任何流逝!
呂正操心底一緊,透過對面那群人的眸子,心中第一次升起恐懼!
「呂先生,撤手!」柳雲深聲音輕柔,一股磅礴心力包裹住草芥印,輕輕巧巧將那枚還做高山的印章攥在手中。
「你!」呂正操驚呼一聲,身子不受控制向著地面而去!
「大家一起使勁!」薛斷雲當先呼喊。衛安捷、黃雲襄等人緊隨其後!眾人彷佛拔河一把,將九舌君拉回地面!
「不!不!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再回到那個絕對黑暗的時代!我要光明!」呂正操執念發動,殊死頑抗,但草芥印卻爆發出一陣陣五彩光華,更漸漸拒絕其操作!呂正操大吼一聲欲強行控制,那方小印上化出萬千影像,紛紛怒斥之。
「不!我沒錯!我明明沒有錯!」
眾人合力之下,巨大心力如百川匯聚,將丞相印、草芥印合二為一,兩股巨力重重砸去!呂正操嘔血倒飛,跌倒在地。
印章自主飛到柳雲深手掌心。
呂正操抬起頭,面上帶著難以言喻的迷茫神色,探問道:「柳雲深,你告訴我!我到底錯了沒有?我所經歷的苦難,難道都是因為我罪孽深重,不得不如此嗎?」
「呂先生,你沒有錯,錯的是這個時代。」柳雲深扶起他,給他身上探了探土。
「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更何況我背叛你,背叛自己的恩人。」呂正操舉起手掌就要自裁,薛斷雲、晏千尋拉住道:「老呂,你且把話聽完,到時候你是願意跟隨我們一起,還是要死要活再說不遲。」
呂正操從懷中取出無數本冊子,搖了搖頭:「千頭萬緒,從何說起呢?」
「老呂,一種先進文明相對於另一種,記住我說的,是『相對於』另一種落後文明,本就具備天然的解構能力,你所見之大憲章、民法典所衍生之一切法治、民主、自由都沒有錯,但如果解構者是站立在侵略與血食被解構者人民的骸骨之上,這一切恐怕就不能採用單一二元論斷!」
趙無血罕有的長篇大論,並遞過去一個隨身碟副本!
呂正操接過之後,以神通力直接進行資訊搜尋,驚訝道:「這都是真的假的?這不是偽史論那些常見虛假論調嗎?」
上官虺有些憤怒,趙無血嘆了口氣看向柳雲深:「他這人中毒已深,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如果大夢尊者在這裡,或許可以用空性佛法讓他明白什麼是宇宙實相,什麼又是因果不虛!」韓誠子輕笑,眼中卻都是釋然。
呂正操大急,怒吼道:「別繞圈子!告訴我真相!真相!我要聽真相!!」
「呂先生,姑且你把張靈軒師兄帶回來的這個隨身碟里的資訊都當作『空的』,什麼都沒有,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外神讓你所見之外域文明相對於中土九州,已經演進疊代了幾次?而此處中土九州小千世界又疊代了幾次?」
柳雲深目光炯炯。
呂正操愕然,羞愧道:「他們已經疊代超過3次,而且前兩次都是接受了我們的思想與文明的幫助,而我們......幾乎全靠自力......且只有兩次。」
衛安捷急道:「你也知道,讓一個六歲孩子和成年人比有意義嗎?」
「師弟!別急,容他消化消化。」柳雲深攔住衛安捷,與呂正操尋一處石階坐下,「呂先生,在下並不是否定四大國曾經對您的迫害,正因為『因果不虛』,才更加不可否認此點!」
「謝謝!」呂正操舒了口氣,面色複雜,雙眼通紅,一天之內價值觀被反覆顛倒的痛苦讓他加倍難熬,但是他卻硬生生挺過來,「你說!我沒事!」
「真是條漢子!」趙無血讚嘆,輕拍其肩。呂正操苦笑,又凝視柳雲深。
「中土九州必須迎來新的變革,但現在有人卻在以輿論為導向,誤導萬民,使其忘卻自己民族之歷史,扭曲自己國家之英雄,異化自己人民之苦難,將這一切的矛頭都指向中土九州信仰之根本,欲徹底抹殺、否定,使其徹底消亡,敢問,這樣的事能不能發生?」
呂正操身子不停顫抖:「當然不能!絕對不能!即便四大國,七大宗門不存在了,建立新時代,新國家,舊有之歷史與一切信仰制度演變都是極其重要的參考,怎能一概否定!」
柳雲深別有深意看著他:「那先生還在怕什麼?」
呂正操看向對方,面色苦惱。
「先生心中被某人別有用心的灌輸了一些觀念,讓你產生了對痛苦的厭棄,於是產生了對『絕對真理』的追求,我說的可對?」柳雲深微笑眨眼。
呂正操苦澀一笑:「什麼都瞞不住恩公,我經歷當年慘事,被大宮主寂無相所救,當時大夢尊者也在,我重生之時,第一之心愿,便是想助大宮主推倒四大國,在中土九州建立前所未有之公平公正新制度,建立絕對正義公平之理念,讓所有人皆受其利。」
「老友啊!你這是走了另一條歧路,和越千書反過來的另一條歧路。」晏千尋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肩頭。
「落地秀才二人組齊了,師兄能把越千書也復活過來正好!來個『九州書盟三巨頭』,哈哈!」衛安捷在遠處心底偷笑,但沒敢出聲。雲襄早已瞭然衛安捷心思,笑著溫柔掐他。
呂正操與晏千尋相視一眼,苦嘆了一聲。
柳雲深突然一笑:「呂先生,周禮如果放到燕帝喜那個時代,是不是十分完美的制度?」
呂正操大驚失色,混覺天塌地陷:「對啊 !我怎麼沒想到。」
「燕帝喜的一系列制度與改革,如果在禹王時代,是不是非常之先進?」
呂正操再不敢說話,瞪大了眼睛,不停點頭:「原來我一開始就錯了,自我十三歲開始讀聖人書之時,便鑽了牛角尖!」
「呂先生,無論是禹王九州,還是燕帝喜奴隸制度改革,還是周禮對人的約束,甚至您所見外域之大憲章與民法典大普及時代,這每一種制度之背後皆在動態演化,都不是完美的,更非絕對靜態,您想找到一種永恆不變,絕對完美之理念與制度,本身就是不可行之事。」
呂正操長舒了一口氣,露出釋然一笑:「我以康德解釋一切人與社會之現象,再用維根斯坦與福柯解釋康德,呵呵!我真是蠢!真是蠢!」
「先生能讀懂這些偉人著作,絕非愚者,只是被別有用心之人挑唆,暫時蒙蔽。」韓誠子微笑遞過去水囊。
「老呂,你也別抱著一切書,該扔的時候就要扔!」晏千尋善意一笑。
「對!該加法時作加法,該減法時作減法!就如佛法,本來無常。」呂正操面色紅潤,血紅的眼白再度變得清澈!
柳雲深微笑起身。
呂正操卻突然面色嚴肅:「恩公,我還有最後一問,如果佛法所言,世界本無常,佛法本身,是不是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