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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千書千尋

  「你是玉菀,是清兒,也是我的云云!」柳雲深竟然掙脫天梯束縛,縱身躍入雷澤,將那少女從幻境中拉出!

  可當他握碰觸那不堪一握的纖腰之時,哪裡又有什麼佳人!不過是一片雲、一捧水罷了!

  越千書第一次露出驚愕神情!

  「......你選她,不選天下?」

  幻象消失!

  柳雲深仍舊站在第八層台階之上,愕然看著周圍,笑道:「她就是我的天下!」

  下方眾人無不動容。

  黃雲襄、衛安捷、馮明、雪魘、張靈軒、張靈樞兩兩相對,雙手緊握。唯獨曹轘尷尬萬分,用手握住帝輦之輪,側頭看向一邊,正好與晏千尋那張古板又顯出寬厚的大方臉相對!氣氛尷尬至極!

  晏千尋大笑!

  「別看我!我對你可不感興趣!」曹轘苦笑,別過頭去走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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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千書!就算再考下去,柳恩公也絕對不會和你一樣向士族門閥妥協!放手吧,老友!」晏千尋收起謗劍,伸出左手,「來吧!回頭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骨傀面色灰敗,手中《品狀》灼燒,姻親一欄化為空白!

  「情之所鍾,正在吾輩。這一次我算你過便是了!」

  柳雲深頗感意外:「前輩也是用情至深之人,為何甘願為大族賣命。」

  越千書聞言突然又變得暴戾狂躁,怒吼道:「準備第九次考核!」

  晏千尋驚怒懊悔,手指著昔日同窗:「我當年怎麼就認你這種頑固不化之人為兄,我真是瞎了眼!」

  「你愚我痴!不正是一路貨色!一路貨色!」越千書仰天大笑,眼角顯出一抹癲狂與苦澀。

  「你!」晏千尋暴怒,便欲不顧性命衝上前,一道虛影突然顯出,茫然看著眾人,正是和薛斷雲一樣,被外魔控制強擄到外域,絕對不該出現在此處的天魔宮外門六大宮主之一的甘露宮主·九舌君·呂正操!

  「是你!老呂!你怎麼也來了!你不是......」晏千尋百思不得其解,側頭望著柳雲深。

  眾人和呂正操在大秦龍城之戰有過一面之緣,今日二番相見無不震驚!

  馮明、張靈軒二人看向衛安捷,似乎在詢問。

  衛詭皺眉搖頭:「不是我出手,我雖然可以修改現實,偶爾也能在夢裡穿越其他時空,但絕對不可能把深陷外魔囹圄之人救出啊,否則何至於讓柳師哥受苦,一併把薛斷雲救出來不更好!」

  「我以為是誰,原來便是當年胡亂註解《孟子》對映朝廷的反賊!」越千書投去一瞥,不再說話。

  晏千尋拉住呂正操,不停搖晃他肩頭:「老呂!你醒醒!我是妙音宮主·晏千尋啊!」

  呂正操還未完全醒悟,雙眼迷濛,似睡似醒。

  越千書冷笑一聲:「哼!你愚!我痴!他嗔!再加上那傲慢的柳雲深小友正好湊一桌麻將!」

  呂正操驚醒,那雙眼睛似乎穿透時空回憶起當年極慘烈之事,怒吼道:「越千書狗賊,你害我一家三十二口死於非命,今日老夫我和你拼了!」

  那身負血仇之人十指彷佛滴著鮮血,竟將正朔天梯的空間撕開一角!

  越千書冷漠一笑,揮動手中玉如意,將他輕而易舉逼退!呂正操再進,再退!

  如是反覆九次全數無功而返!呂正操一時間聲淚俱下,扯斷口中『八條舌頭』,撕心裂肺痛哭!

  「民貴君輕,何錯之有!何錯之有!」

  柳雲深輕輕勸住也欲上前搏命的晏千尋,對越千書躬身一禮:「晚生已準備好!前輩不必因不相干之人打斷考核!」

  呂正操聞言大怒:「什麼叫不相干之人!你說!!!你說!!!!!」

  晏千尋拉住呂正操,低聲傳音:「他是恩公他在幫咱們,待著別動!」

  越千書完全不將餘人放在眼中,雙目只死盯著柳雲深,微微一笑:「好!老夫沒看錯!算你還有幾分忠義之心!」

  呂正操擦乾眼淚,忽然想起往昔慘死,身子激靈靈不停顫抖,攥住柳雲深左臂:「少年,別去!科舉都是騙人的!他存心刁難你!你怎麼可能過!別去!別去啊!」

  任憑呂正操如何呼喊,正朔天梯終究將二人隔開!

  第九層·「讖」之品評卻已無可挽回的開始!

  骨傀·越千書身影消失!

  玉如意在天上劃出一道軌跡,最後蘸雷澤水,在空中寫下一個柳字,字跡懸浮半空,如水墨般緩緩滲開,化作清冷瘦硬的古篆書。

  柳雲深感到一陣窒息。

  晏千尋、呂正操二人相視一眼,彷佛再度感受到三百年前年那種殘酷到極致、吃人不吐骨頭、禁絕一切光明的絕望與恐懼!

  越千書摘下面具,那張清貴的臉上全是孤傲。

  「禁忌一,『卯』為燕帝喜祭祀之相,凶戾莫名,用之不吉!」

  「禁忌二,周天子當朝太主字『紅柳』,名諱同音,避之!」

  「禁忌三,柳宿造作主遭官,大凶,不可用!」

  「禁忌四,前朝柳永多傷風敗俗文,此字為『俗』,不可入文!」

  「禁忌五......」

  (註:太主,漢代皇帝姑母的專稱)

  越千書每列舉一條,柳雲深心口便是一陣劇痛,天上『柳』字裂開一道,最終碎為齏粉!

  「柳雲深,天子念你才德俱佳,賜你國姓--愛!愛為世間慈悲之意!本具大願!你可願意?」

  柳雲深沉默不答。

  越千書面色陰沉,心底隱隱替他著急:「柳雲深,我知你孤傲,你只需點頭,餘下事我來處置!如何?」他見對方遲遲還不言語,當即怒道,「若你拒絕,便是大不敬!」

  (註:歷史隱喻:唐代避太宗「世民」,改「民部」為「戶部」;宋避太祖「匡胤」,改「匡」為「正」;清文字獄,查嗣庭試題「維民所止」,被指「雍正去頭」,全家抄斬。一個字,可斷一生,可滅一族。)

  柳雲深肅然,搖頭道:「我叫柳雲深!」

  剎那間,一陣瘮人的骨裂聲響起!

  呂正操、晏千尋怔怔落下熱淚,怒視越千書:「越賊!如可還記得自己生身父母!可知這才是讀書人最硬的骨氣!」

  「越千書,你可還記得自己的姓氏!你姓越不假,但你原本更以『岳』為氏!天子賜姓越,叫你忘記本來之『氏』!你枉為人子!」

  「閉嘴!閉嘴!!不要亂我道心!不要毀我忠孝!」骨傀·越千書顫抖,雙手捂住耳朵,對二人怒喝,而後再度扭頭,看向柳雲深:「汝......不知改命?」

  「字在人在,字亡人亡。寧可字亡,人......絕不可跪!」柳雲深手撫胸口,神體如石雕一般,不知是生是死!

  「你!」越千書恐懼,第一次倒退了半步!

  柳雲深以指沾雷澤水,在虛空中一筆一划寫下那碎掉的『柳』字。

  骨傀大怒,以『甄別雷』擊碎!柳雲深再寫;雷霆再碎!再寫!再碎!

  每一次碎聚重組,柳雲深胸口那顆跳動的心便爆發出一道劍痕,一陣轟鳴!

  「柳恩公!也讓我和忘卿一起和你感受這『數典背祖之恨』、『不忘源流之志』!」

  南鏡辭、趙忘卿自柳雲深胸口空間神器·千機神殿現出,一前一後立在他身後勢、姻二階之上!

  衛安捷、黃雲襄飛身一躍,竟然衝破『正朔天梯』結界之禁錮,立在望、族二階之上!

  馮明、雪魘、張靈軒、張靈樞立在孝、廉、才、德四階之上!

  雷澤海底顯出一陣悽慘龍吟,那不是真龍硬抗天劫的怒吟,那是偽龍行將就斃的慘嚎!

  越千書狂怒莫名:「反了!都反了!」

  玉如意瘋狂揮舞!

  九階現出腥紅血氣!

  當柳雲深書寫自己名諱到第九十九次時!

  天地之間萬籟俱起!

  百萬人聲化作潮水,淹沒了骨傀的判語。

  雷澤中所有的碎字忽然聚合,化作一枚巨大的姓氏印章,轟然砸向骨傀。

  骨傀·越千書身形裂開,露出內里——竟是歷代因『文』而死的讀書人魂魄,被封印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萬千『庶民棺』上銅索全部飛起!張靈軒、張靈樞運起真火,將所有鎖鏈融化並連線,形成一條橫貫天幕的巨大銅索!

  越千書身形已經破敗,心底一線良知顯出,顫聲道:「不......不可......柳雲深,娃娃們,你們快逃吧!我......我替你們攔著......」

  晏千尋、呂正操一左一右攙扶如碎瓷一般空洞無骨,只有滿腹無用碎紙與碎瓷般頭顱的骨傀。

  「老友!你終於醒了!」晏千尋以淚洗面,痛不欲生。

  岳千書苦笑:「是呀!終於醒了!但是太晚了!你們快走吧!」說話之間,他竟奮不顧身推開二人沖向海底!

  「回來!快回來!」

  任憑眾人聲嘶力竭呼喊,那副千瘡百孔的骨傀之身早已炸裂成千百碎片!

  岳千書屍骨無存!

  「岳前輩!」柳雲深心底悲痛!

  「柳雲深,你找死!」一道怒吼聲自海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