驂靈巨龜的背部,玄武城所在,城內一間大殿,一名魁梧大漢嘖嘖有聲:「我人族竟然有了新晉的大乘老祖?玄天宗,寒驪上人韓立?這個韓立莫非是聖皇的那個門徒?怎麼可能?」
幾百年前還只是一名煉虛期的高階修士罷了。
一年多前回返,據說邁入了合體巔峰。
可中間只間隔了一年時間,怎麼就成為大乘修士了?
能夠如此之快的衝擊大乘期,說明此人有著極其紮實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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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來了,人家離開人妖兩族之時,明明才煉虛期。幾百年不見,僥倖邁入合體期可以理解,達到合體巔峰已經夠匪夷所思了,如何還能一鼓作氣成為大乘修士?
那個姓韓的小輩,到底邁入合體巔峰多少年了?
怎會擁有衝擊大乘期的恐怖底蘊?
對此,玄武霸皇委實想不通。
實在是,他太清楚韓立的底細了。雙方有過合作,蠻荒之地初相遇,他贈予了火麒麟的臂骨跟一份麒麟真血。玄天宗這位韓宗主則暫借雷龜為驂靈配種,助驂靈誕下了一窩血脈純度極高的雷龜。
雙方當時可謂合作愉快,各取所需。
萬萬沒有料到,以前依仗著聖皇跟銀狼族敖嘯老祖的那個小輩,如今搖身一變,成為了連他都需要仰望的前輩高人。
成為了當今人族第二位大乘老祖。
「只是幾百年不見罷了…」
當年的小小晚輩,如今竟成為了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前輩?
「人妖兩族之外的那方天地,當真存在這般不可思議的莫大造化嗎?」
魁梧大漢第一次對自己當年的決定產生了質疑。
第一次對腳下這片還算富足的土地褪去了濾鏡。
「我當年選擇留下,選擇堅守玄武境這一畝三分地,到底是對還是錯?」
對比韓立,怎麼越來越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方看不見的牢籠中?
…
天靈境。
僅僅樹幹便足有數百里之粗的擎天巨樹上,有著一座樹冠之城。
正是天靈城。
城內,主殿,一名中年跟一男一女兩名修士收到邀請函後,彼此對視,驚奇不已。
「他回來了,而且,不再是一年前情報中提及的合體後期…」
天妙靈皇神色凝重。
驀地想到了當年某件事,心情逐漸變得沉重。
「靈皇大人,這人不會因為那件事情找咱們得麻煩吧?」
下方次座上的一男一女中的極美女修面露幾分擔憂道。
中年聞言,深吸了一口氣。
他剛才之所以心情沉重,就是因為這事。
隨即,思緒飄遠:
當年,有幕後之人推波助瀾坑他與柳青打壓大衍神君,意圖以此試探三皇跟其餘各大勢力對於初代飛升者的態度。畢竟,靈皇要是連大衍神君這麼個以下犯上的小小化神期都處理不了,做不到殺雞儆猴,那麼,靈皇的威嚴、大神通者的威壓,必定受到打擊。
從個人利益出發,不教訓大衍神君一番,有損自己與柳青的聲威。
此外。
從靈界本土修士的利益出發,他曾收到某些人的「善意提醒」。
提醒了他,每隔兩三萬年,靈界本土的高層都會對下界而來的飛升者團體給與一定程度的打壓與試探。打壓,即是試探。挫一挫眾多初代飛升者的銳氣與凝聚力,免得飛升者做大,一舉翻身。
那些飛升上來搶奪本土修士各種利益與上升渠道的飛升者,若是敢反抗,就會遭受更為殘酷的針對,出頭鳥會悄無聲息的失蹤。不反抗,老老實實的跪下、服從,乖乖淪為耗材,就可以你好我好大家好。
這是政治正確。
歷來如此。
「一朝被威脅,聖島高層再也容不下飛升者做大了。」
靈皇嘆道。
過往有兩次,次次都差點讓下界飛升者組建的宗門在靈界徹底站穩腳跟。
若非兩次魔劫打斷了初代飛升者們的勢頭,本土修士絕不可能維持如今的好日子。
原來,十多萬年前,初代飛升者中的合體期一度多達三十餘人,其中不乏有望衝擊大乘期的天驕。天賦才情屬於當時的一等。據說有人能夠以合體巔峰的修為與降臨靈界的大乘聖祖血拼不落下風。
最關鍵的是,那些飛升者當時聯合組建了勢力!
飛升者們抱團之後,空前的繁榮強大!力量完全凌駕於三皇七妖王之上!
直接威脅了聖島的至高地位。
對此,聖島與天淵城,全都選擇了禍水東引與作壁上觀。
讓魔界大軍轉頭衝擊飛升者們組建的宗門山門所在,給予了當時的飛升者群體一個孤立無援、措手不及。
人族三境跟七妖王之境,則自顧不暇。
很顯然,靈界本土的那波算計是「很成功」的。
持續數十年的戰爭消耗,入侵靈界人妖兩族的魔界大軍被飛升者群體拼得損兵折將損失慘重。可與此同時,飛升者群體也元氣大傷,合體期隕落大半。有望衝擊大乘期的兩位人傑,盡數隕落於魔界聖祖之手。
初代飛升者們第一次崛起的契機被打斷節奏。
被扼殺於了搖籃當中。
倖存的飛升者自是痛恨聖島方面,卻又無可奈何。聖島坐擁半件玄天之寶,可進可退,立於不敗之地,下界的飛升者們即使有再大的怨氣也只能憋著。
再是七萬年前的那一輪魔劫,魔界大軍捲土重來。
不過這次,魔界方面換了思路,魔界大軍不單單強攻靈界人妖兩族的領地,還安排人手入侵了眾多的下界。以此從根本上削弱飛升者群體。
當時的初代飛升者群體收到下界的求救後,只能不惜代價救援各自的家鄉。
那一次,天淵城方面倒是大大方方的開放了接引台與各種傳送陣,配合飛升者群體安排了人手回返下界。而聖島,從來都是置身事外。沒有萬全把握,絕不會浪費有限的精銳力量。
於是,再次作壁上觀。
而飛升者群體真正意義上的災難便是那一役。
那一戰,完全打斷了飛升者們的脊樑。
魔界方面重點照顧了一眾飛升者,幾乎拼掉了飛升者中的所有合體期,大量高階修士隕落。活下來的合體期,一個個的也是重傷瀕死。這讓飛升者群體這麼個好透過報團取暖好不容容易有望崛起的新興勢力……被直接腰斬,變得青黃不接。
聖島的目的達到了。
再次成功算計。
這也是為什麼,飛升者群體齊齊紮根天淵城的原由所在!冰魄仙子留下的許家,即使跑去人族三境紮根,也多受排擠,不得不分家各奔東西!
且這,也是為什麼至今數萬年過去,飛升者群體此前僅有金越禪師跟雷羅真人兩名合體期的主要原因!七萬年前的合體期,沒有一人活到現在!
誰敢說這其中沒貓膩?
(天元聖皇跟霸皇都能活十萬年,飛升者群體,卻沒有一個當年的合體期活到現在!)
數萬年過去,人妖兩族擁有合體期近兩百位,人族的飛升者這邊,則僅僅占據兩席。
而金越禪師跟雷羅真人,一直以來還都留在天淵城給人看門。
雷羅真人還偏偏被紫影偷襲幹掉。
紫影不針對其餘任何長老,不知道人族其餘合體期的行蹤,偏就知道雷羅真人的行蹤。
就說其中有沒貓膩吧。
大家只是看破不說破。
(再者,這也是冰魄仙子跟青元子遠走的主要原因之一,是青元子再也不肯回返人族的一大因素。實在是,留在人妖兩族的三境七地是一點希望都看不到。)
「唉,山雨欲來啊。」
靈皇嘆道。
打壓飛升者,是一貫以來的政治正確。
三皇當中,他跟霸皇雖然不是幫凶,卻沒人向天元聖皇那般的主動袒護。
玄天宗這種純以飛升者為核心的宗門的出現,無疑觸碰到了聖島那邊某些人的敏感神經。
被打壓只是時間問題。
大衍神君被算計,他清楚了其中的一些原由後,便沒有過多追究。對於「被人當刀使了」這事雖然有些惱火,可有些人的面子,他還是要給的。
天元聖皇要不是沒多少年可活了,有些人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堪,加之魔劫將至,不能自斷臂膀。若非如此,聖皇之位怕是早迎來某些人的挑戰了。
且有隱蔽的小道訊息稱,天元境的天元聖城在這次魔劫期間將作為誘餌,引誘魔族大軍的主力前往圍攻。屆時,人妖兩族則集結精銳兵力打魔族一個包餃子式的措手不及。
這其中的深層用意,他閉著眼睛即可看出。
對此,他本來挺惋惜的。
一位好友將陷入陷阱。
可誰能想到,韓立突然異軍崛起,突然勢不可擋且大事已成?!
這可太令人意外了。
「不過,就算當年的那個小子成為了大乘修士,又如何能夠撼動聖島的地位?」
莫簡離老祖,可是實實在在的靈界本土之人,一直以來都與敖嘯老祖分別坐鎮聖島。
那位雖然不喜歡聖島修士打壓飛升者,可卻沒有嚴令阻止不是嗎?
有的時候,沉默,便是默許。
「不管如何,我等都要做好兩手準備…」
天妙靈皇想到這,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聖島,他惹不起。
否則,即將到來的魔劫,就有得他難受了。聖島若是不出力相助,擎天巨木跟天靈城,他怕是守不住。這事關他的根本利益,是他的基本盤。
當然了,大乘期的韓立他也惹不起。
大乘一怒,總會有人要倒大霉。
…
玄武境跟天靈境的兩位掌舵者有著各自的反應,其餘各方,自然也有不一樣的應對。
又一個月。
到了約定的匯聚之日。
天淵城的好幾座遠距離傳送陣,陸續亮起靈光。
接連有合體期的各方強者趕來拜見人族的新晉大乘:寒驪上人!
城內一座萬丈高塔所在,成了臨時的議事大殿。
殿內,已然匯聚了百多名合體期。
人族方面:聖皇一脈,霸皇一脈,靈皇一脈,隴家老祖、葉家少女、谷家老祖等真靈世家一脈,青龍上人、五大宗的宗主與城主一脈,許家許元等普通合體期家族,天淵城的一眾長老等等。就連曾經抓住冰鳳的魔道高人,也都響應韓立的號召來了天淵城。
妖族方面:七妖王來了五位,隨即是其餘多達四五十位的妖族合體期。
人妖兩族,底蘊還是很足的。
「師父,哪些人沒來?」
韓立看向了左下手位置的聖皇。
什麼人來了,他可以記不住。
但什麼人沒來,他務必記下。
「人族方面,黑雨上人、天蟬神僧…」
「妖族方面,洞天鼠王、天奎狼王…」
「另外,莫簡離老祖也沒有過來…」
韓立聞言,點了點頭。
洞天鼠王在地淵城,所以沒到。
天奎狼王說是在閉關,也沒來。
只不過,這話有幾分可信度有待考證。
莫簡離那裡,不是不想來此,而是被人給攔下了。
他不需要莫簡離過來礙事,免得徹底撕破臉。
對於老莫,他還是保持有幾分好感的。那位雖然沒有幫初代飛升者,卻也沒有刻意打壓。而這也怪不得老莫,誰讓人家當年是承了聖島的一些人情才順利邁入的大乘期呢?
聖島一些比老莫活得更久的老傢伙只要還活著,要做些什麼,老莫這個年齡上的『後輩』還真不好開口阻止乃至駁斥。
「看來,韓某這個大乘期,連請大家來天淵城聚一聚的面子都沒有…」
韓立放下了茶杯,眸光淡淡的掃了下方上百位合體期一眼。
他的目光很是平淡,並未蘊含任何的情緒。可下方上百人,無一例外,全都眼皮狂跳,猶如被針扎、被強光照射著眼睛一般的下意識規避那道視線。
這樣的本能感觸,讓所有前來參會的合體期,紛紛心頭一緊。
全都在內心暗暗驚駭。
霸皇、靈皇、黑鳳王、焚天妖王等數名合體巔峰的兩族頂尖高手,更是感到了驚悚!
感到了毛骨悚然!
修為越高的,這一刻,越能感受到高台上那人的可怕!
簡直宛如看不見底的深淵!
自詡敖嘯跟莫簡離之下、堪稱兩族合體第一人的焚天妖王,甚至本能的咽了口唾沫!
「怎麼會有這等氣勢?!」
這絕對不是新晉的大乘期。
莫簡離莫老祖與之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就連敖嘯老祖也不可能給他此等氣息上的絕對壓制。關鍵是,人家此刻還是靜靜收斂著的,根本不曾外放氣勢。
但就算如此,還是比外放氣勢的莫簡離敖嘯兩位大乘老祖給人的感覺更加的沉重、更具壓迫感。
那是生命層次的完全碾壓。
低頭一看自己的雙手。
焚天妖王清楚的看到了,那雙手雖然搭在的雙腿上,卻在微微的顫抖!在本能的顫慄!渾身的每個細胞都在向他瘋狂示警,在以此告訴他上方那人的極度危險!
且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對於他人從來不假辭色的自己,這會兒居然是正襟危坐的端正姿態。
像是一個小輩在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聆聽前輩師長的教誨。
堂堂巔峰妖王,卻安安靜靜的乖坐當場?
開什麼玩笑?
與焚天妖王有著同樣感受的,還有霸皇跟靈皇以及黑鳳王等數名人妖兩族的巔峰高手。
「那身煞氣,雖然內斂,可我輔修的靈眼秘術絕對不會看錯…」
「這位,起碼幹掉了上百名合體期,甚至幹掉了數名大乘期!」
「見鬼!」
「這位這些年到底在外殺了多少異族?!」
霸皇的額頭,微微沁出汗絲。要不是確定自己與上方那位沒有利益衝突……不僅沒有矛盾衝突,彼此還有合作且關係不錯。若非如此,他的心驚膽戰不會比焚天妖王少半點。
天妙靈皇所在,更是呼吸都沒了。
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背後濕了一大片。
實在是…輔修了神識秘術的他,非常確定,上方那人的神識,起碼是他的二十倍!只多不少!
他的神識,已經是同階翹楚。高座上那位,比他的神識強了二十倍?
難怪都不等彼此視線交碰,他的雙眼就隱隱作痛。
這特娘的是新晉的大乘期?
風元大陸那些大族的頂尖大乘才有此等恐怖的神識修為吧?
到了黑鳳王這裡,更是渾身酸軟無力。
情不自禁的往後一靠。
別人,大概只是感受到了上方那位大人在氣場上對於在場所有合體期的壓制,她不一樣,她還感受到了無比強大的血脈壓制!
那是本能的血脈碾壓!
「真靈級的血脈?絕對是真靈級的血脈!」
「但……怎麼可能?」
明明只是個人族,怎有真靈級的血脈氣息?
她呼吸急促。
她吐氣如蘭。
她,眼神迷離,渾身乏力,宛如在仰望一尊真正的天鳳族真靈。
…
「麟影道友,去請一請天奎狼王吧。」
韓立看向此間的一個角落吩咐道。
那裡,一直隱藏了身形的青焰麒麟在一陣青光後浮現,隨即,在場中的一陣驚呼中邁步離去。
「大乘期?」
「不,是真靈!」
真靈麒麟!
一名名匯聚而至的,霍然起身,勃然變色。
「小墨,你與小豹子一起去請這位飛虹真人…」
飛虹真人,人族一名合體後期。
而墨蛟跟豹靈獸,也都是合體後期。
「是,主人。」
「韓霜一…」
六翼霜蚣的大哥閃身出現。
合體巔峰的修為不加掩飾。
「…」
這之後,一名又一名麾下的合體後期靈獸被派出,奉命乘坐天淵城的傳送陣去請那些不肯前來參會的人妖兩族合體期。
場面從最開始的嘈雜震撼,快速變得死寂一片,變得落針可聞。
直到這時,兩族一眾合體期才意識到,上方那位對於他們而言到底是怎樣的可怕存在。
這位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招惹的。
甚至不是人妖兩族能夠招惹的。
也是這時,有些人猛然轉頭,看向天元聖皇的目光,複雜到了極致。很多都羨慕嫉妒到眼睛發紅了。
天元聖皇這廝,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當年,若是他們招攬此子,提供庇護,那樣該有多好?
享受今日這份榮耀的便是他們了。
好個聖皇,這下子,躺平,躺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