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台島上,庭院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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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塵端坐於一間靜室之中。
他的對面是一簾深深的垂珠幔帳,將他與內廳隔開。
簾後隱約可見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影正端坐著。
「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答應我嗎?」
幔帳之內,悄無聲息。
傲塵嘆了口氣。
他那雙眸子,似乎要將眼前的幔帳燒一個大洞出來。
「你以後會明白我的一片真心。」
說完之後,傲塵無可奈何的離開了此地。
「吱!」
走出門後,傲塵吩咐了一下門口的兩個道童:
「將她看顧好,有任何要求悉數滿足。」
隨行而來的蓬台宗長老連忙堆笑道:
「這等小事何勞傲塵道友費心?我們蓬台派一定會照顧好她。」
「傲塵道友只管等著良辰吉日就好。」
傲塵聽聞此言,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來,看著那名長老,緩緩說道:
「不急,再等等吧。」
聽到傲塵說要等等,那名長老面色微變。
他雖然已經有了金丹修為,但在面對修為不過築基的傲塵時,卻依舊得陪著臉色。
在這天闕海內,龍宮就是唯一的天。
他們蓬台派的生死存亡,不過龍宮的翻覆之間而已。
「她是我們蓬台派的弟子,既然入了我們蓬台派的門,我們蓬台派自然能做主,將她嫁與傲塵道友做妾。」
「不若即日就將納妾的儀式給操辦了,傲塵道友也好早享齊人之福。」
「能入得龍宮的大門,也是她的一番福分!」
傲塵眉頭一皺,毫不猶豫的拒絕了那名蓬台宗長老的意見。
「不急在這一時,慢慢等,我有的是耐心等她回心轉意。」
「是是是!」
那名長老連忙附和道:
「傲塵道友這般尊貴身份,每日紆尊降貴來看她,雷打不動,一番痴情真心,真叫老夫感動不已!」
「只怪她是個不長眼的憨貨,分不清好賴,埋沒了傲塵道友一番心意!」
馬屁拍到了馬蹄上。
傲塵面色一冷,瞪了那名蓬台派長老一眼,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知曉說錯了話的長老面色一變,連忙追著傲塵開始解釋,二人漸漸走遠,身影消失不見。
莫問正躺在船艙之中,開始修煉神念感應篇。
這本神念感應篇不愧是神念派的不傳之秘。
其中記載的種種修煉神識的法門讓莫問嘆為觀止。
這本神念感應篇一共分為徹地、明我、通天三層境界。
據神念感應篇所載,只要能修煉好徹地,則能擴大神識。
而修煉到明我時,自成身外化身。
待到通天境成,則能以神識溝通大千世界,白日飛升,亦不在話下。
明我需要莫問修煉到化神境才能感悟,而通天更是遠在煉虛之後。
好在徹地篇,莫問現在就可以修煉。
自從離開藥王宗以來,莫問便開始不眠不休的修煉著神念感應篇。
到如今,他的神識已經遠達三里之遠,是一般的築基境修士四倍還多。
得益於神識的擴大,他的氣劍現在也能籠罩周身兩三里之遠。
其他的一些法術,攻伐之勢,皆能長出不少。
「轟隆!」
一聲悶響的炸雷在海上爆開。
一道暗紫色的雷光,撕破了波濤洶湧的陰暗雨夜,片刻照亮了張牙舞爪的驚濤駭浪。
之前風平浪靜的萬里碧波,此刻都成了傾翻天地的毀滅巨浪。
整片大洋都在搖晃不止,好似老天爺捧起了這一汪無邊無際的大洋,要將其潑灑出去。
原本氣勢恢宏的船隊現在像是大湖之中撒下的幾粒芝麻,似乎隨時會被浪頭吞噬。
正在打坐的莫問數次被搖晃的顛飛起來,撞上頭頂的木板。
這般顛簸,就算他再怎麼心如止水,也無法入定修煉。
「嘩啦!」
又是一道刺眼的閃電划過天際,如密密麻麻的蜘蛛網一般!
聽著艙壁傳來令人不安的咯吱聲,莫問的心中也不免多了一絲擔憂。
在自然的偉力面前,他們這些修士煉出來的一些法力,實在不值一提。
陳碧華看著窗外那一個接一個如小山一般起伏的巨浪,一臉憂色道:
「才過去三個月,怎麼就趕上東南信風了?」
「自然玄奧,這等天地異象早來晚來一段時日都是常有的事情,這些伏波寶船足以應對東南信風,大小姐安坐便是。」
一旁的陳正聲看著陳碧華一臉憂色,連忙出言勸慰。
「我擔心的不是這寶船能不能扛過去。」
陳碧華憂心忡忡道:
「聽說每次東南信風大起,都有海妖趁機興風作浪,此番我們有重任在身,若是出了紕漏,如何是好。」
陳正聲聞言眉頭一皺。
跑船的人最忌諱說些不好的話。
「不會的,那些有有名有姓的金丹、元嬰大妖都掛在了天闕海龍宮的帳上,絕不會過來找我們麻煩。」
「伏波寶船上既有天闕海龍宮的道標,又走在天闕海龍宮怪劃定的航道之上。」
「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海獸不開眼,敢過來觸霉頭?」
「就算有些築基境的妖獸過來,老夫也足以應付,大小姐只管安坐就是。」
聽著陳正聲的勸慰,陳碧華這才稍稍寬下心來。
整個船隊的修士提心弔膽的過了一夜,慶幸自己挨到了白天。
說是白天,但天空之中滿是壓頂的烏雲,暗的仍需蠟燭照明,只是稍稍能看清海洋狂暴的輪廓。
這等黑壓壓的白天,還不如漆黑一片的夜來的痛快。
至少晚上看不到如此恐怖的滔天巨浪,落得個眼不見、心不煩。
一個靜海船行的修士罵罵咧咧的換過了班,在瞭望台上,負責盯梢。
茫茫大洋之上,別說是敵人,就連船都很少見到。
盯梢的修士看著其他人都在躲在寶船之內吃香喝辣,自己卻要在這雨打風吹下盯梢,心裡很是不耐煩。
正當他準備開口抱怨幾句的時候,空中突然傳來一陣獰笑,煞時間狂風四起,不遠處的海面上如開水沸騰。
只見一個身穿金甲,頭戴金冠的高大男子踏浪而來。
此人臉上長著一片片青色的魚鱗,眼睛似某種海獸一般是豎曈。
他張嘴一笑,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交錯牙齒若野獸般猙獰,手上握著一柄長約一丈的銀色大槍!
盯梢弟子看著眼前來者不善,他高聲呼喊道:
「敵襲!」
話音剛落,那人手上的長槍便直奔他而來。
速度之快,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發覺胸口多了一個大洞,隨即便重重的掉在了甲板上,摔成了肉泥。
靜海船行押隊的修士李峰尊正在船室之內陪坐,眼睛餘光卻瞥到了那名盯梢修士從瞭望塔上摔下的軌跡,當即面色一變。
「啪嗒!」
陳正聲與陳碧華也聽到那一聲沉悶的屍體墜地聲。
「二位稍候!」
說話間,李峰尊面色沉鬱的飛出了船室。
一看來敵,李峰尊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是你,赤血妖!」
此刻在遠離宗門的飄零洋遇到這個散丹老妖,李峰尊心中一沉。
此獠乃是一頭海中妖獸,四十年前突破到金丹境失敗,淪為散丹境修士,在靜海島沿海一帶燒殺擄掠,為害一方,讓靜海船行頭疼不已。
偏生此人境界極高。
雖說築基失敗淪為散丹,但散丹境修士也已經初窺了金丹一角。
其實力之強,遠非一般的築基境修士所能抗衡。
每每靜海船行請出金丹長老出關剿敵,赤血妖都會退到無邊海域之中,教他們空手而歸。
而等到靜海船行的金丹境長老離開,赤血妖又會出來繼續燒殺擄掠。
靜海船行和赤血妖,可謂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再一看躺在地上的弟子屍體,李峰尊的面色更是鐵青。
他身邊的弟子也俱是面帶怒容。
赤血妖手中長矛一揮,大聲道:
「不錯,正是本王!」
李峰尊上前一步,沉聲說道:
「赤血妖,你好大的膽子!真覺得我們靜海船行奈何不了你嗎!」
赤血妖不屑一笑,眼神一厲,冷聲道:
「哼!這句話,若是你們靜海船行的四大護法和掌教來說,倒還有資格。」
「你這等不過築基境的小嘍囉,也配和本王托大?」
說罷,赤血妖也不多言語。
他左手一抬,輕輕一抖手中長矛。
只見一道金光從矛尖射出,形如電閃般,直奔李峰尊而去!
這赤血妖練槍已久,已將「破神槍」修至化境,手中的長槍更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先天法器。
抬手一招,便是包含槍意,威力無匹的「破雲刺」。
李振只覺得那道金光還未到眼前,一道道殺氣就以撲面而來。
那一往無前的槍勢,更是震得他連氣機都運轉不靈。
周圍修為較低的弟子,已經被那強勁的槍風吹得站立不住,紛紛摔倒。
李峰尊心下暗叫不好:
「散丹境果然厲害!」
眼見破雲刺已到眼前,李峰尊一咬牙,運起水月鏡光術。
霎時之間,一塊狀似六角的盾牌出現在他面前。
那盾牌面上布滿紋路,神光流轉,看起來玄奧莫名,給人牢不可破之感。
但那盾牌一接觸到破神刺,便登時土崩瓦解,連一息的功夫都沒有撐到。
李峰尊只覺得眼前一亮,耳邊響起一陣轟鳴,一股鋒銳的真氣直接拍在了他的胸口。
他連隨身的法寶都沒用出來,整個人便被直接拍飛了出去,撞在桅杆上後,又摔在了地上。
這大船的桅杆被加固過,堅硬程度不比某些上品法寶弱。
饒是如此,在巨大的撞擊下也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吱聲。
趴在地上的李峰尊鬚髮皆散。
他拼著一口氣,單手撐地,想站起來,卻最終只是猛吐了一口鮮血,又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