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強硬的陳正聲,張三心中打起了小算盤。
這等人物,他一個小小的船行管事,開罪不起。
此番事成,也算是賣了個人情給了陳家,好處少不了他的。
這等人物的人情,那可是一份大大的機緣!
想到這裡,張三心裡有了計較:
「李長老放心,我一定把事情辦妥!」
陳正聲聽到這裡滿意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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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轉過身,朝著剛剛拿到船票的六人走了過去。
他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低聲和朝那群修士說了什麼。
「不行,東南信風就要到了,這趟船上不去,下一艘船又慢又危險。」
「我們幾人都有急事,我們可不干!」
每年的十月份,東南方向的飄零洋上會颳起狂暴的東南信風。
這股沛然強勁的信風,會攜帶著大量的雨水,一路從飄零洋刮到天闕海、極海。
到最後甚至能吹到北寒洲的無絕冰原之上。
在東南信風盛行之時,原本就波濤洶湧的天闕海上更是狂風巨浪、大雨傾盆,幾乎沒有風平浪靜的日子,兇險無比。
而靜海島以及去往蓬台島一部分路途,都在狂暴的東南信風帶的籠罩之下。
算著時間,現在已經到了六月中旬。
伏波寶船五船一隊,相互照應,旁邊還有數艘補給小船隨行,規模龐大。
這等船隊,修整起來頗費功夫。
每過半月,才能開拔一波。
今天走不了,等到半個月之後再度開拔,免不了半途會被東南信風波及。
若是想要避開危險的信風,就得再等到十月份結束,才能開拔。
一耽擱就是四五個月,這六人如何能接受?
張三一看這幾人毫無退票的打算,便裝作為他們考慮一般,壓低聲音,皺著眉頭說道:
「這幾位修士,你們有所不知。」
「今日訂船之人,大有來頭!真要不退,你們討不了好,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
「下次你們六人再來乘船,本管事做主,只收你們三枚中品靈石。」
說話間,張三好似吃了大虧一般,擠眉弄眼。
「不行不行,這可不行!」
那六人連忙擺手。
這靜海島上的吃穿用度都貴的嚇人,耽擱三四個月,不知道要花多少靈石。
到時候用的靈石還不夠省的船票錢,再說還要浪費三四個月時日。
張三本就不是善男信女,看六人這般油鹽不進,也生出火來。
他眸子帶著寒光,低聲威脅:
「哼!須知出門在外,要處處小心,與人為善。」
「別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你們要是再不聽勸,本管事有法子叫你們上不了船,吃不了兜著走!」
此言一出,那六人頓時躊躇起來。
靜海船行後面有天闕海龍宮撐腰,家大業大,他們開罪不起。
對方若真要硬來,他們一時還真沒什麼辦法。
看到幾人面色猶豫,張三心中暗喜。
就在張三準備再加碼,一舉將六人拿下時,卻聽到背後傳來一聲低沉的聲音:
「依我看,這一艘伏波寶船能容得下我們幾人同渡。」
那六人聽聞此言,眼中一亮,說道:
「對啊,大不了我等六人底層艙室擠一擠,只求能到蓬台島,還請管事替我們想想法子。」
張三見功歸一簣,心中火起,準備教訓一下這個多嘴之人。
「誰再多言!」
他回頭一看,卻見那個黑衣壯漢正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不知怎的,張三在面對那個壯漢的時候,總有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心頭髮毛。
心底原本的火氣頓時去了七八成。
他正欲勸慰莫問時,那陳正聲聽聞此言,猛地看向了宋三,怒目而對,大聲訓斥:
「放肆!你是什麼身份,螻蟻一般的人物,也配與我們陳家同渡一船?」
「老夫看你是在找死!」
說罷,居然右手一舉,準備欺身過來,要結果了莫問!
進門的時候便注意到了莫問。
他當時也嚇了一跳,以為是遇到了修為高深的修士。
但他細細感應之下,發覺莫問不過是個區區淬體境修士,心裡不免鄙夷:
「哼,不過是個淬體境的小卒子!」
螻蟻一般的東西,居然敢生出這種大逆不道的妄念,上犯他陳家威嚴,簡直死不足惜!
一介淬體境修士,殺便殺了,又待如何!
莫問看著陳正聲那殺氣騰騰的眼神,知曉對方不是作假,一言不合居然就要在大廳觀眾之下取他性命。
如此暴戾,讓莫問都大為吃驚。
他眼神一冷,手中真氣積蓄。
打定主意,若是陳正聲真要尋死,他就送陳正聲一個痛快!
就在二人心懷鬼胎,準備交手之際,忽聽得門外一聲女子的輕呼:
「李叔,快收手!」
陳正聲一聽這句話,原本要挪動的身法生生止住,立在原地,高舉的右手也不情不願的放了下來。
他怒目圓瞪,臉色陰沉的看著莫問,從後槽牙裡面擠出一句話:
「哼!今日且饒你一條狗命!」
說罷,便退了下去。
眾人看到門外女子居然生生喝止住了陳正聲,都好奇的朝門口打量著,想看看那婉轉玉音的主人。
只見一女子在七八個勁裝隨從和三五侍女的簇擁下,來到大廳內。
那女子羅裙飄曳,身披翠水薄煙紗,腰間金絲軟煙羅,鬢髮低垂斜插碧玉瓚。
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
舉止之間,頗有勾魂攝魄之態,觀之讓人魂牽蒙繞。
只可惜面上籠了一層輕紗,叫人看不清楚容貌真切。
那露在外面的一雙柳目,顧盼之際,自有一番清雅氣度。
甫一出現,便叫周圍人的眼光都黏在了她的身上放不下來。
她看著廳內眾人那痴迷的眼神,柳眉輕蹙。
這次出行,事關重大,不宜節外生枝,還是早走為妙。
想到這裡,她朝著陳正聲柔聲說道:
「李叔,帶上吧!與人為善,這不是您時常叮囑與我的嗎?」
陳正聲沒想到陳碧華居然容忍了這個大膽狂徒。
他搖了搖頭,臉色漲紅,正要說幾句,卻又聽微華仙子帶著點責備,低聲說道:
「李叔,事不宜遲!」
這句話算是點醒了陳正聲。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一雙眼睛帶著怒火,不甘的看向了莫問,冷冷的哼了一句,便不再堅持,心裡憤恨想到:
「等到了船上再收拾你!」
眼見這位仙子居然同意了莫問等人同船共度的請求,那六人大喜過望!
他們紛紛朝著陳碧華拱手謝意:
「仙子惠心妍狀,真叫我們感愧莫名!」
這種溢美之詞,微華從小聽到大,早已無感。
陳碧華看了一眼這七名淬體境修士,並不在意,只是微微頷首,以示回應。
若不是今日事急從權,她怎會與這等卑微人物有交集
不過莫問的身形實在太過高大,叫陳碧華很難不去注意。
但很可惜,莫問的大半張臉都藏在斗笠的陰影里。
她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帶著鬍渣的下巴。
「跟上吧!」
她輕飄飄的說了一句,頭也不回,便在眾人的簇擁下離開了。
張三看著飄然離去的微華仙子,這才想起來,自己居然忘了朝她見禮。
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呆貨?
他搖了搖頭,看著離去的莫問七人,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哼,還真敢去!一路順風!」
兩日後,五艘長約百丈、高越三層的伏波寶船呈品字形,前二後三,在廣闊無邊的天闕海上披荊斬浪。
每隻伏波寶船的前方,則有數十隻已經被馴服的鯨類巨獸拉著巨大的寶船前行。
在這五艘寶船的外圍,則還有這數十艘十丈大小的補給船隻跟在寶船旁邊。
整隻船隊,浩浩蕩蕩,宛如移動的城堡一般,在海上橫行無忌。
莫問躲在前面左手邊的伏波寶船之中。
他買的位置在最底下的船艙之中,一個僅能讓一人躺下的格子間,不過半人高,躺進去棺材一般,壓抑至極。
這種格子間在寶船的最下面一層,約莫密密麻麻有三百多個,是伏波寶船最下等的船艙。
艙室昏暗低矮,不見天日,裡面一股子海腥味與木頭腐爛的味道,揮散不去。
莫問無法想像,這三百多個艙室住滿人時,各種奇怪的氣味混雜在這一片密不透風的船艙之中,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若是碰上了風浪大的時候有人嘔吐......
更別說,他們還需要在這種噁心的沼澤之中呆滿兩年。
與寶船最下面的一片壓抑沉悶、昏暗腐臭不同。
寶船的上層船艙則是一派富麗堂皇、寬大舒適。
透過蔓紗低垂的窗戶,可見天氣清爽,碧空萬里,白浪翻騰,飛魚躍波,三五禽鳥不時高鳴飛掠。
一派遼闊開朗的大洋美景。
「不急,現在殺他們幹什麼?」
陳正聲放下茶杯,優哉游哉接的吩咐手下人道:
「派幾個人過去,日夜把守在他們格子間門口,若他們敢出門一步,格殺勿論!」
「讓他們吃喝拉撒都在那個黑棺材裡面。」
「他們不是喜歡坐船嗎?讓他們坐個夠。」
說話間,陳正聲冷笑兩聲。
底下的那名鍊氣境修士一聽此言,設身處地的想了想那個船艙,後背不禁出了一絲冷汗,領了命就要退下。
「何至於此,只要讓他們待在下層不上來就行了。」
陳碧華秀眉一皺道:
「陳叔,得饒人處且饒人。」
陳正聲聽聞此言,心中略有不悅。
但礙於陳碧華的臉面,他也只能無可奈何的改口吩咐道:
「大小姐的話你們也聽到了,派幾個人過去,把最下層通往上層的樓梯給封死,再派幾個人看守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