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莫問的那一隻豹頭蛇身的靈獸,不過區區淬體境修為,莫問抬掌可滅之。
但是他再不敢對它下手,那種被追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苦頭,他絕對不想再嘗第二次。
這半年,莫問算是領教了一把,萬重山脈「人修禁地」的稱號絕非是什麼危言聳聽的空話。
初時,莫問並不以為意。
只要有靈獸躲在他的逃亡之路上,通通一劍兩斷,隨即繼續隱匿氣機狂奔。
但緊緊是動用真氣殺敵片刻的暴露氣機,這片萬重山脈之中的其他靈獸便能瞬間覺察出他的存在,隨即便朝著他追殺而來。
莫問甚至懷疑這萬重山脈之中有什麼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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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只要他動用真氣,自己的行蹤立刻便會被靈獸們探查到,百試百靈,不會給他任何僥倖。
那些靈獸之間的相互配合熟稔的如同一隻軍隊一般,好似有什麼更高一級的存在指揮著他們。
只要莫問殺掉一個靈獸,必會有更為高階的靈獸下場,接著追殺他,近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一開始莫問不了解萬重山脈的詭異,並不如何留手。
但到最後,圍攻他的靈獸越殺越多,甚至將金丹化形靈獸都惹了出來,莫問才覺察出不對經。
若不是跳進了一條瀑布被卷到了洪流之中,加之黑石將他的氣機徹底封死,他幾乎就要葬身在靈獸口中,成了靈獸們的腹中食。
逃得了性命的莫問在養好傷勢後,再也不敢動用真氣。
不動用真氣,神識與身上的法寶也沒了用處。
他現在便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不過是身體強壯、五感敏銳些。
莫問僅僅憑著肉身,一邊抵抗著這萬重山脈中多於恆河沙數的毒蟲鼠蟻、一邊去尋找走出萬重山脈得出路。
但是沒了神識的莫問,一路之上難免會誤入一些靈獸的巢穴附近,遭到追殺。
有了之前的慘痛教訓,現在的莫問也不敢再出手,只能東躲西藏。
這樣狼狽的日子,已經過去半年了。
從泥潭裡面爬起身的莫問並沒有將自己身上惡臭的淤泥給祛除,他反手將背上那條快要鑽進他領口的蜈蚣給拽了下來,捏著蜈蚣頭,將那隻不斷掙扎的蜈蚣扔進了自己的嘴巴里。
「咔嚓!」
蜈蚣鮮嫩的內臟混合著甲殼在莫問的嘴中爆開,營養豐富的汁水順著莫問的喉管往下溜。
莫問擦了擦嘴角綠色的粘液,那雙眸子看了看眼前幾乎無邊無際的叢林,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簡單的辨認了一下方向之後,便順著自己認定的路開始鑽了下去。
本來就迷路的他,在這半年慌不擇路的逃跑下,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白天他跟著太陽的東升西落,晚上則是照著星辰指引,在這一片人類的禁區中小心翼翼的摸索前行。
「只要我順著一個方向走,我總能走出去!」
抱著這樣的信念,莫問堅定踏上不知道多少載無人踏足的蠻荒原野,開始了自己茫茫的求生之路。
永安洲、淮陽山。
淮陽山接壤萬重山脈,二者之間以森林相接。
從天空上看,淮陽山便如同是萬重山脈伸入永安洲東南方的一小截半島一般。
因接壤萬重山脈,此地平日也不乏一些在萬重山脈待不下去的靈獸流落至此,占據山林。
但淮陽山比之萬重山脈,好比車轍之水比之大海,貧乏至極,根本不足以供養如此之多的靈獸。
許多流放至此的靈獸因修行所需,時常會從淮陽山上鑽出來,為禍永安洲,攪得此地附近數十座宗門時常不得安寧。
若不是此地的靈氣尚可,外加淮陽山內物產豐裕,恐怕這些宗門早就將山門搬走別處。
這些宗門在於淮陽山的靈獸們抗爭了數不清的歲月,你來我往之間,倒也殺出了一些進退的規律。
過個五六百年,來到淮陽山的靈獸們一多,淮陽山之地不足用,那些靈獸就會傾巢而出,朝著附近的宗門殺去,掠奪天材地寶。
雙方大戰,各有勝敗,但無論如何,靈獸與人修們都會有傷亡。
數量一少,淮陽山附近稀缺的靈氣便復又夠用,於是靈獸與人修便都開始修生養息。
等到再過個五六百年,靈獸增多,淮陽山之地不足修煉之用,便獸潮再起。
就這樣來來回回的廝殺,淮陽山附近彷佛陷入了一種逃不脫的獸潮迴圈之中。
每隔個五百多年,便會有一場毀天滅地的獸潮衝下淮陽山。
時間一長,淮陽山獸潮在偌大的永安洲都有了不小的名氣。
不少大宗門弟子都會趁著獸潮期間,前來歷練。
也有很多以御獸為主的宗門如天靈門等會趁此良機來此捕捉靈獸。
因靈獸的皮囊、血液、內丹等都是難得一見的煉器、煉丹材料,所以趁著獸潮來獵殺靈獸的散修也不在少數。
不知從何時開始,每每到了獸潮爆發之際,便會有無數的修士湧入淮陽山下等待。
那些原本被獸潮折磨的半死不活的淮陽山宗門見狀,憑著自己宗門傳承數萬年與淮陽山獸潮打交道留下來的經驗,紛紛轉而做起了安頓外來修士、提供嚮導等生機。
沒了靈獸獸潮之害,又有外來修士留下的花銷,這些以前苦哈哈的宗門很是富裕了一把,連帶著將自己的山門也擴建了幾番。
到了現在,整個淮陽山外圍,已經是一片宗門如林、宮闕相連的蔚然景象。
如今,五百年一度的淮陽山獸潮又要開始了。
淮陽山外,高天之上,一隻形似黃鸝,大如海船的巨鳥發出一聲聲清悅的啼叫聲,引得地上的修士們紛紛抬頭張望。
那飛鳥全身赤紅,唯獨尾部如孔雀般五彩斑斕,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華美異常。
它寬闊肩背上都揹負著一座華美的小軒屋,軒屋玉璧青頂,其上雕刻有各類靈獸、靈草紋路圖案,古樸大方。
屋簷通明透亮,屋簷四角吊有吻獸、其上垂下一排玉石垂飾,觀之絕非凡品。
四壁都有雕花窗戶,均以蔓紗遮掩,朦朧不清。
整座小軒屋精緻異常卻又透露出一股莊嚴自然。
而在小軒屋前,則有十六名手持金劍的青衣弟子守衛在外。
這些弟子身上的道袍都以銀絲封邊,繡紋精美,搭配上幾人不俗的樣貌,倒也算得上是飄逸清秀。
「好大的排場,哪個宗門的弟子到這裡來了!」
七八名御劍飛行的小宗門弟子看著頭頂略過的大鳥,一時羨慕不已。
「上清宮門人出行,爾等還不速速迴避!」
就在那幾人還在指指點點時,卻聽得一名青衣弟子突然朝著他們怒斥。
一聽到上清宮這三個大字,那七人臉上頓時一變,通通做了鳥獸散,朝著旁邊飛去。
上清宮,神妙觀、道虛門,永安洲香火最為鼎盛的三座玄門大宗。
其中的上清宮橫霸西南,宰制了永安洲小半疆域的修道宗門,是不折不扣的西南霸主。
這淮陽山,說起來還在上清宮的地盤之內。
那些小宗門的弟子碰到上清宮弟子出行,哪裡還敢與之公天而行?
軒屋之內,裝飾極盡奢華,精雕細琢的鑲玉陳設其間。
屋內各處以金鉤懸掛絲綢香囊,散著淡淡的幽香。
縱使屋外狂風大作,軒屋之內也不見絲毫顛簸,只好似在一房舍之中一般。
在軒屋右手邊,上清宮弟子韓雪苼正站在窗戶邊上,打量著地上那些微縮的壯麗河山。
其人肌若凝脂,肩若削成,腰若約素,一雙眸子繁星點點,一點櫻唇嬌艷欲滴。
身著一身碧綠翠煙衫,下圍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站在窗前,風帶蔓紗半掩嬌顏,看著坐在對過的來那名上清宮弟子呆愣在了原地,眸子都瞪圓了。
「這淮陽山太偏僻了,連七彩玄鳥都飛了一個月之久,但願真能在這裡抓到桃花靈狐吧!」
聲音婉轉動聽,如珠落玉盤般清脆動人。
桃花靈狐是一種頗為稀少的靈獸。
此等靈獸品階最高不過淬體境,除了速度較快毫無長處。
硬說要有的話,那便是是長得頗為可愛,廣受女修喜愛,不少女修士都喜歡收一隻做同參。
說話間,韓雪苼放下紗簾,轉身落座。
曹孟真看到韓雪苼扭過了身子,連忙開始正襟危坐起來。
「師妹儘管放心,淮陽山上最近靈獸互動頻繁,有天靈門人親見桃花靈狐的蹤跡!」
他臉色一變,掛上了謙謙君子的溫和笑容,再搭配上他那一張清秀斯文的相貌與雪白的一身道袍,不自覺便讓人如沐春風。
「師兄早已安排妥當,那天靈門弟子正在淮陽山附近的黃橋派等候。」
「只待我等一道,便帶著我等前去捉拿桃花靈狐,必讓韓師妹得償所願!」
一聽此言,韓雪苼一雙桃花眼笑成彎彎月牙,柔聲道:
「真是讓曹師兄費心了,多謝師兄忙師妹這個忙,無論成與不成,回去之後,師妹一定要好好答謝師兄!」
曹孟真看著韓雪苼的笑容只覺得心裡一團邪火都被勾了起來,心癢難耐。
但面上依舊裝出一副溫潤如玉的樣子出來:
「韓師妹說這話,未免太過見外,只要師妹高興,我這個做師兄的便也高興!」
「師妹若真有那份心,不若往後與師兄多親近親近。」
這番話熾熱的近乎有些露骨,讓韓雪苼心中感覺有些不舒服。
她抬起眼,打量著眼前這位以寬厚仁義而著稱的大師兄,只感覺與平日裡大相逕庭,心裡悄悄起了一絲防備之意。
若不是現在快到黃橋派,她真想找個機會扭頭回去。
「師兄又是打探訊息,又是請了天靈門的弟子,廢了不少周章,師妹怎忍心看到師兄吃虧?」
「這裡有十枚上品靈石,無論此事成與不成,還請師兄萬望收下!」
思慮再三,韓雪苼便拿出了一個翠綠色的錦囊,放到了曹孟真身前的桌子上。
這也是她全部的積蓄了。
她走過來的時候,曹孟真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幽香,早已勾起了心猿意馬。
若不是顧及韓雪苼身後那位元嬰師尊,加之現在時候未到,他恨不得現在就將這位佳人擁入懷中好好疼愛一番。
但看到十枚上品靈石,曹孟真的腦袋一下子便清醒了過來。
十枚上品靈石是一筆極大的數目,便是請一百個天靈門弟子都是綽綽有餘。
韓雪苼給他十枚上品靈石,擺明了便是不想欠他人情。
「居然還防著我!」
曹孟真盯著那枚綠色的錦囊,心中冷笑一聲:
「看來計劃太順,我有些忘形了!」
他站起身,想將那十枚上品靈石還給韓雪苼。
但轉念一想,為了讓這個快要上套的小綿羊不要安心亂跑,與韓雪苼謙讓了一會兒後,他便裝作不好意思收下了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