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墨綠色的劇毒霧氣顯然是邪壤之功。
除此之外,莫問想不出還有什麼東西能產出與天龍真氣匹敵的霧氣。
但眼下這邪壤無論莫問如何激發,並不見一絲墨綠色霧氣。
推測到這裡,莫問又想起了宋舍。
「他散播瘟疫就是為了壯大那些墨綠色霧氣,這二者之間許有關聯,既然如此,我何不去試試?」
想到這裡,莫問坐不住了。
他撤開封印,從洞口飛出,到了就近的一處十來戶草房的小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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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已經遠離宋山百餘里,距離臨安城已有二百以里,但依舊被瘟疫所肆掠。
佃農們早已死絕。
屍首躺在屋中已經腐爛的露出了森森白骨,隔著老遠莫問便能聞到令人作嘔的屍臭味。
他屏住呼吸,推開一戶農家的木門,將如烏雲一般黑壓壓一片的蒼蠅從腐屍上趕走。
莫問運轉真氣,神識一透,掃過屍首。
果然,他在屍首的風府穴附近,找到了一團指甲蓋大小、蟄伏不動的墨綠色霧氣!
那團霧氣伸出無數如鋼針一般的觸手,戳進屍體的大腦與脊柱之中,如同吸血的螞蟥趴在後頸之上。
屍首的腦漿已經被墨綠色霧氣抽乾,萎縮成了芝麻豆大小。
脊髓也被墨綠色霧氣抽乾,整條脊柱都化作了粉。
死法如當初的小女孩一般,如出一轍。
那團指甲蓋大小的墨綠色霧氣正在緩慢的朝外面散發著淡淡的霧氣,透過屍體,發散在空氣中。
這麼一點霧氣,對修士而言並不會有多大的損害,但對凡人卻是致命至極。
一旦凡人不小心吸入這些霧氣,便會被這些霧氣潛入體內,啃食血肉寄生。
待到那些霧氣將人的腦髓與骨髓抽乾,發育成熟,便開始如眼前這一團指甲蓋大小的霧氣一般,朝外面散發淡淡霧氣,繼續將瘟疫散播給下一個人。
眼前的這團霧氣已經陷入了沉睡之中。
莫問小心翼翼的試探了一下,用真氣將那團霧氣刺激了一下。
那霧氣一應激,甦醒了過來,猛地一縮,似乎在隱匿自己。
莫問見勢,更進一步,繼續用真去收攝霧氣,受了刺激的霧氣也知道大難臨頭。
如同是被啟用了什麼指令一般,那團霧氣竟然從屍首上一躍而出,朝著莫問兇悍撲來!
莫問早有預料,右手五指一張,霧蒙蒙的寒魄真氣瞬間便將那團墨綠色霧氣在半空中圍死,化作一個幽藍色冰球,將那團張牙舞爪的墨綠色霧氣困在其中!
被莫問禁錮的墨綠色霧氣並不安分,被困後如同發瘋一般的左突右撞,但終因為霧氣太少而無法如願。
待到衝撞一陣,發覺自己無力脫逃之後,墨綠色霧氣逐漸開始平靜下來,沉澱在冰球之中,宛如一碗墨綠色的濃湯一般,重新進入了蟄伏狀態。
莫問一看到了時候,便將那枚邪壤水晶拿了出來,將其放入了冰球之中。
邪壤水晶一落入其中,原本平靜的墨綠色湖水便如同沸騰起來了一般,突突突突的直跳,前赴後繼打著旋兒的朝著邪壤體內匯入而去!
邪壤得了這一絲墨綠色真氣,深邃的表面閃過了一陣綠芒,好似重新煥發了生機!
莫問見狀一喜,他撤去冰球,將邪壤抓在手中。
果然,此時的邪壤散發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波動,好似是枯木逢春長出一截新枝芽,又重新活了過來,不似之前那般沉寂。
莫問見狀,知道自己猜對了,這些墨綠色霧氣果然是邪壤的不可或缺之物!
那接下來就簡單了,去收集墨綠色霧氣便行。
說罷,莫問便開始挨家挨戶的推門而入,依法炮製,收集霧氣。
十幾戶人家的木門被莫問依次踹開,莫問每一具屍體都沒放過。
好似又回到當初挖亂葬崗收集靈根的日子。
但結果大失莫問所望!
從村東邊到西邊,莫問只收集到了一縷墨綠色霧氣,便是開頭那第一戶人家。
其餘的屍體要不已經爛透了,墨綠色霧氣沒了寄生的血肉也跟著消散。
要不就是空的,裡面的霧氣似乎轉移到了新宿主身上。
「那我得去找那些死的不那麼透的死屍!」
莫問摸了摸下巴,便開始化作一縷流光,繼續往外面找去。
這越找莫問越心驚。
不知不覺間,瘟疫甚至已經蔓延到了距離宋山五百里遠的地方,如同一場大火一般不停的在蔓延,絲毫不見停下來的勢頭。
他一路之上,見到了無數空無一人的村莊,路邊上全是一排排倒下的屍首。
死的人太多,他們的頭髮從頭上脫落。
一陣風吹來,昏黃的天空中都是飄揚的黑色髮絲,如同黑風。
而且更要命的是,大部分死屍都已經腐爛殆盡。
有些死屍血肉倒還算完整,但風府穴下也已經空了,只留下墨綠色霧氣寄生留下的空洞。
好似已經被人收割了一茬。
「宋舍!」
莫問將一個空空蕩蕩的屍體扔在了一邊,嘆了口氣。
「看來這些地方已經被宋舍收割過了!」
「若是再遲一段時間,讓瘟疫蔓延的再厲害一些,宋舍的修為肯定會更加厲害!」
「或許能直接成就金丹,化形成人!」
想到這裡,莫問暗自慶幸,還好宋舍看到陳丹玉與宋玉塵二人在一起時沒沉住氣,出手了。
他要是再潛伏一段時間,再收割一陣子,恐怕死的就是莫問三個人了。
「有了!」
看著一大片被宋舍收割過的地方,莫問想起了一片宋舍絕對沒有染指,且屍體一定沒有腐爛的地方:
宋玉塵的藥堂!
他當即不再遲疑,調轉方向,朝著宋玉塵的藥堂飛去,在日落黃昏時分,趕到了藥堂前。
不出莫問所料,宋玉塵這頭犟驢還在治病救人,他坐在桌案之前,繼續埋頭給病人診脈。
陳丹玉依然樂呵呵的給宋玉塵打下手,在一旁煎藥。
看起來,還真有些夫唱婦隨,夫妻恩愛苦也甜的意味。
照著兩人眼下的郎情妾意、恩恩愛愛,看樣子,先輩的恩恩怨怨絲毫沒有影響兩人的感情。
陳丹玉之前的欺瞞也並未讓兩人生出隔閡。
「男女之事,真是複雜!」
莫問看著兩人都快拉絲的眼神,感慨了一句。
「你的身體好了?」
宋玉塵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聲音。
他猛地一抬頭,便看到一個身穿黑衣、腰挎長劍,揹帶斗笠的健壯劍客傲立在不遠處,正定定的看著他!
「莫仙師!」
陳丹玉已經將自己的家世與莫問的來歷同宋玉塵講了一遍。
宋玉塵自然已經知道了莫問的身份。
縱然是面對著莫問這等傳說中的修士,他的態度一如既往,不卑不亢,不似其他凡俗之人一味卑躬屈膝誠惶誠恐。
「蒙丹玉照料,我早已好了。」
宋玉塵邊謝邊起身,繞過桌案走向莫問,拱手道謝:
「多謝莫仙師當初救命之恩!」
「別謝了,陳道友替你謝過了!」
莫問擺了擺手,看向了陳丹玉。
陳丹玉正在煎藥,看到莫問前來,連忙將手中的藥罐放下,伸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了過來打招呼:
「莫道友?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莫問既然得了普華正脈丹,卻依舊沒有離開,這讓陳丹玉有些疑惑。
「聽陳道友的話,似乎是不太歡迎,莫非有什麼難言之隱?」
陳丹玉聞言,連忙擺了擺手,笑道:
「哪裡的話,莫道友來此,我二人高興還來不及。」
莫問哦了一聲,四處觀望了一下,卻並未看到有死屍:
「這裡死去的病人你們一般放在哪裡?」
陳丹玉不知道莫問突然為什麼要問這個,她轉過身,指了指屋後不遠處一個焦黑的大坑:
「都燒了,我與宋郎晚上會將死去的病人挑出來,一把火燒掉。」
聽著宋玉塵的話,莫問心都在滴血。
那麼多墨綠色霧氣都浪費了!
他摸了摸下巴:
「今晚我同你們一道清理屍首吧!」
宋玉塵與陳丹玉對視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疑惑,不明白莫問為何會對那些橫死的屍首感興趣。
但此時天色漸晚,也快到清理屍首的時候,便也沒有多言。
在宋玉塵將最後一個病人餵完藥後,差不多已經亥時,月已至頂,撒下縷縷清輝於地,讓宋玉塵的藥堂有了清冷的淒涼味道。
來找宋玉塵看病的太多了,宋玉塵根本沒有足夠的地方去安頓他們。
瘟疫病人,將宋玉塵這座藥堂視作了最後的港灣與希望,他們或獨身一人,或拖家帶口,不論老少,到了此地便堅決不肯再走。
這些人三三兩兩的睡在宋玉塵藥堂前一大片空地上,只在人群中留下一道彎彎曲曲的空白小道,像是晾曬在打穀場上的鹹魚。
莫問放眼望去,起碼有數百人在此。
即使這樣,每天還有不少病人口口相傳的往這邊趕。
宋玉塵與陳丹玉二人精力有限,竭盡全力,每天能收治的也就百來號人。
他們每晚會將死去的人從空地里拉出來,第二天再根據空餘出來的位置收治新的病人。
莫問跟在他二人身後,走進了這片躺滿瘟疫病人、腥臭難聞的空地。
他們以各種姿勢躺在地上,連翻動的力氣都沒有。
臉上全是流著黃水的菜花肉瘤,有些人臉上的肉已經開始腐爛,猩紅流膿的創口下是白茬茬高聳顴骨,牙根亦清晰可見。
暴露在外的四肢上長滿了紅得發紫的血泡,皮膚脫落,殷紅的血肉明晃晃的暴露在外面。
百來號人中,不,他們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只有幾個人還在哼哼唧唧的輕聲呻吟著。
他們的悲鳴像是一縷冤魂,飄散在這片月光下的活死人上空。
剛進來,走了還不到兩步,他們三個人便遇到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她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級,穿了一身錦繡綾羅,頗為華貴,一看便是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原本花季的俏臉已經成了一片泥濘一般的血肉模糊。
眼皮脫落,眼珠腐爛成死魚一般的白色渾濁。
黃水將她那一頭烏黑的秀髮都粘成了一團黏糊糊的發臭球團。
若是沒有瘟疫,此時的她應是笑顏如花,正值青春大好年華。
而如今,這位不知道誰家的孩子,被陳丹玉與宋玉塵二人熟練的抬起來,扔到了屋後那個深坑之中,等待著化為灰燼。
很快,如同她一般的死屍便將火坑填滿了,整個空地竟然空餘出了大半,超過半數的人都已死去。
莫問蹲在火坑前,對著那些屍體,掏出了邪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