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問的神識洞悉之下,坑內密密麻麻全是如螞蟥一般大小的墨綠色霧氣。
它們潛伏在每一具屍體後腦的風府穴下,將自己的觸手插進屍體的腦幹與脊柱之中,正在吮吸著殘存的腦幹與脊髓。
一邊吸食,一邊還在不斷地向空氣中散播著肉眼不可見的瘟疫。
莫問對這些霧氣有了些了解,除非是受到了刺激,否則它們就會這樣一動不動的蟄伏著。
直到宿主血肉徹底腐爛,它們也跟著消失。
像是被刻意播撒下的種子,以人的腦髓、骨髓為養料,讓自己發育成熟,然後靜靜的等著播種之人來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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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依照此前的法門,用真氣去刺激這些霧氣,然後再將跳出來的霧氣用寒魄真氣困住,最後將邪壤放入其中,讓其將墨綠色霧氣吸納。
如法炮製了兩個之後,莫問覺得有些太耗費時間。
照這樣下去,一晚上過去,他都不一定能將這六十多具屍體的墨綠色霧氣收回。
三枚墨綠色霧氣下去,邪壤並無什麼明顯的變化。
照此想要讓邪壤恢復靈性,恐怕需要成千上萬枚霧氣。
這自己要收集到猴年馬月!
聯想到宋舍不過三兩個月的功夫,就收割了方圓兩三百里這麼一大片廣闊區域內的墨綠色霧氣,莫問料定,肯定有什麼法子,可以讓邪壤能輕鬆收割。
但他不是宋舍這等寄託邪壤而生的精怪,對邪壤一無所知,自然不知道法門訣竅之所在。
宋玉塵看著莫問蹲在大坑邊上,對著一堆發臭腐爛的屍體發呆,轉過頭問陳丹玉:
「莫仙師這是在幹嘛,是不是你說過的練功?」
陳丹玉也不知道莫問在做什麼,搖了搖頭:
「我們沒這麼變態,像莫道友這種怪......天才,許是在修煉什麼奇特功法吧。」
「別管了,宋郎,走,我們回去歇息歇息。」
「好,聽婉玉的。」
二人回到屋內,關上屋門,留下莫問一個人蹲在屋外的大坑邊上。
莫問將邪壤放在左手掌心,右指逼出一滴心頭精血,將其滴在邪壤之上。
那滴金黃的心頭精血從邪壤光滑的表面划過,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滴血認主這條路子算是行不通。
莫問又嘗試著注入靈氣,這下邪壤起了反應,絲絲白蒙蒙的靈氣一接觸到邪壤,便被直接吸收。
見到有些效果,莫問當即加大了靈氣輸送的力道。
很快,一陣陣澎湃至極的靈氣開始朝著邪壤狂涌而去。
邪壤如同一個無底洞,任憑莫問輸送多少靈氣,來者不拒,照單全收,但卻不給一點反應。
莫問看著也來了精神:
「我倒要看看你能吃下多少!」
他一把將邪壤攥在手心,體內六條天靈根齊齊運轉。
丹田氣海內汪洋一片的靈氣頓時奔涌成一條大河,順著手臂朝著邪壤猛灌而去!
一力降十會。
莫問是不知道如何去驅使邪壤,但在莫問堪稱天量的靈氣刺激下,邪壤還是猛地爆發出了一陣墨綠色的微弱亮光!
那亮光如泛起的漣漪,在空氣中帶出陣陣波紋,擴散出莫問手掌大小的範圍!
莫問看到邪壤有了異變,心裡一動,抓起一具坑邊的屍體,將邪壤緩緩靠近屍體的風府穴。
在邪壤周圍的淡綠色波紋觸及到那團蟄伏的霧氣之後,霧氣如同是遊子被母親感召,嗖的一聲,便無比順從的滑進了邪壤之中!
「果然!」
看到猜想成真,莫問一喜!
這可比一個個的用真氣去收服快多了!
他連忙開始一個個的走近屍體,然後利用手中的邪壤將使屍體中的霧氣抽離吸取走。
但是在吸取了二十多具屍體後,新的問題又來了。
這個邪壤所耗費的靈氣實在是太過恐怖。
莫問六條天靈根同時運轉,足以抵得上數百名普通靈根的築基境修士同時輸送靈氣。
就算是莫問也扛不住這麼恐怖的消耗。
一直這樣全力釋放靈氣,不到七天,莫問就怕自己丹田氣海連帶著黑石中的靈氣便要消耗一空。
他試著減少靈氣的輸入,剛一收緊分毫,邪壤的綠光便瞬間暗淡了下去,那些能夠收服霧氣的無色波紋也收了回去。
縱然他全力為之,也不過是將將能夠維持邪壤吸收霧氣的最小範圍,若是想要將無色波紋擴大,需要的靈氣已經超出了莫問的能力了。
莫問見狀停下了手。
「這不是長久之道!」
一來靈氣經不起這麼揮霍,二來這樣一個個的走過去再吸取還是太慢。
「若是能將更多的靈氣供給邪壤,讓它能夠擴大吸收的範圍就好了。」
思慮間,莫問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收起了黑石,直奔藥堂而去,推門而入:
「陳道友,你......」
「打擾了!」
莫問連忙低著頭將門合上。
半晌之後,陳丹玉慍怒著臉,穿戴整齊的推門走了出來,一臉慍怒的看著莫問:
「莫道友進門的時候難道不會敲門嗎?」
莫問捏了捏鼻子,指了指屋前屋後的瘟疫病人與死屍,咳嗽了一聲道:
「這屍橫遍野的,我倒是沒料到二位如此興致高漲。」
陳丹玉聽聞莫問的話,臉上一紅,當即別過臉去,將話頭引開:
「莫道友深夜還不去休息,有何貴幹。」
說到正事的莫問當即換上了一絲肅穆的神色:
「不知陳道友會不會陣法之術,在下需要在這布一個聚靈陣。」
聚靈陣乃是一種從空氣中抽取靈氣的陣法,常被修士用在靈氣茂盛之地,聚攏天地之間的靈氣,省去自己打坐汲取的苦工,也可以用之來抽取靈石中的靈氣。
「這裡靈氣如此稀薄,聚靈陣抽取的靈氣還趕不上維持陣法所需,這等入不敷出之物,莫道友要它作甚?」
莫問想了想,便將陳丹玉帶到了一個快死的病人身邊。
他掏出邪壤,全力運轉,驅使起邪壤靠近病人的風府穴。
陳丹玉看著邪壤的異象臉上露出了一絲驚奇之色,卻看不懂莫問為什麼要聚靈陣,究竟意欲何為。
但緊接著,陳丹玉驚詫的看到,一團指甲蓋大小,凝練如墨綠寶石一般的墨綠色煙霧從病人體內透體而出,嗖的一聲鑽入了莫問手中的邪壤之內。
「嗬!」
原本一動不動的病人此時突然掙開了雙眼,喉嚨中發出了一聲悠長而貪婪的吸氣聲,如同快要窒息時又呼吸到了新鮮空氣!
「哈!」
急促的抽吸之後,病人又開始長出了一口氣。
就這麼一呼一吸之後,原本已經快咽氣的病人,胸口又開始了緩慢的起伏。
片刻之後,病人的呼吸便逐漸穩定綿長了起來。
就這樣,原本一個快死的病人,居然被莫問救活了!
陳丹玉瞪大了雙眼,看著那個躺在地上,已經開始有力氣哀嚎的病人,詫異的說不出話來!
「陳道友,只要有聚靈陣,有多少人來這裡,我就能救活多少!」
莫問轉過頭,看著驚掉下巴愣在原地的陳丹玉,緩緩道:
「宋玉塵的心愿便是拯救百姓於水火,若有聚靈陣在此,祛除瘟疫並非毫無可能!」
這句話說到了陳丹玉的心坎上。
自從宋玉塵得知這瘟疫是宋舍散布的之後,回來便更加賣力的治病救人,好似是在替先祖贖罪。
陳丹玉看在心裡,很不是滋味,一切罪過,究其根本,是她陳丹玉的先祖造的孽。
這段時間兩人雖然嘴上沒說這件事,但心裡總是多了個根刺。
她算了算日子,距離自己帶著宋玉塵私奔的時日至多還能有一個月。
若是能在這一個月里,多救治一些人,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宋玉塵來說,心裡都會好過一些。
她蹙著眉頭想了想,隨即眉頭舒展,嘴角拉出了一絲輕笑道:
「恐怕要讓莫道友失望了,雖然聚靈陣並非什麼高明的陣法,但陣法一途高深莫測,在下天資魯鈍,也布不出來。」
莫問聽到陳丹玉的話並沒有接茬。
他已經吃透了陳丹玉的心思,知道陳丹玉一定會替他想辦法。
果然,陳丹玉接著便說道:
「如果莫道友等得及,在下去請一位陣法師過來,七日便返!」
一聽要請別人過來,莫問眸子晃了晃,憂心道:
「請來的人靠得住嗎?」
「萬一那人嘴不牢,我們三人恐怕都難逃一死!」
「莫道友還擔心這個?」
陳丹玉揶揄了一句:
「放心吧,我請來的人絕對萬無一失!」
莫問看著陳丹玉信誓旦旦的樣子,心底轉了轉,點了點頭,答應了陳丹玉的請求。
「大不了到時候把那個陣法師殺了,或者禁錮到我走後再放掉就是!」
陳丹玉嘴角揚起了一抹笑容,朝著莫問笑道:
「我去與宋郎告個別,七日後見,莫道友!」
「那便有勞陳道友了!」
事不宜遲,對莫問與陳丹玉二人來說,築成聚靈陣一事都是越快越好!
待到陳丹玉走後,莫問也開始馬不停蹄的準備將藥堂翻修一下,確保自己可用。
宋玉塵起初聽到陳丹玉說莫問找到了救人的法子,還有些將信將疑。
但當他看到那個被莫問起死回生的病人之後,高興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你簡直就是下凡來救苦救難的仙人!」
一聽說莫問要自己的藥堂方便更快的治病救人,宋玉塵二話不說就讓了出去。
將宋玉塵請出房間後,莫問便關上了大門。
此後七日,宋玉塵便再也沒有看到莫問踏出房門一步。
屋內靜悄悄,一絲聲音也不曾傳出來。
七日後,整個藥堂前熙熙攘攘,人頭攢動,被上千名病患圍的水泄不通。
有人被救活的訊息不脛而走,來此的人數彼之前翻了幾番。
廣闊的平原上,一隊隊絕望的病患宛如遷徙的動物,拍這一條條一眼望不到邊的長龍,自四面八方,朝著藥堂匯聚而來。
宋玉塵費了一番周折,才從人群之中開出一條路,讓陳丹玉帶著一名身穿黑袍之人,擠到了藥堂之前。
陳丹玉推門踏步而入,正欲說話之際,卻覺得腳下踩空,身形不穩,嚇得她立馬將腳收了回來。
低頭一看,藥堂原先的地板不翼而飛,腳下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
「陳道友,不要聲張,帶著陣法師下來,切勿在凡人面前顯露法術!」
就在陳丹玉疑惑這大洞哪兒來的時候,卻聽到了莫問密音在耳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