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塵整日看到都是結滿菜花肉瘤、滴著黃水快要腐爛的惡臭手臂,這時突然看到一截如此美麗的手臂,心裡一驚。
他抬起頭,面前坐著的人,赫然是他朝思夜想的婉玉姑娘!
清秀美麗的婉玉姑娘正笑意吟吟的看著自己。
她的笑容如同一束陽光裂開烏雲,照進宋玉塵幾近暗沉的內心。
宋玉塵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疲憊一掃而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握住了陳丹玉的手,溫眸含情,柔波無限。
「你,你怎麼來了?」
話說完,他臉上的喜色就變成了驚懼,握著陳丹玉的手觸電般的縮回:
「你怎麼到這裡來了,快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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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便要推著陳丹玉往外走。
「你要是染了瘟疫怎麼了得,走,快些走!」
陳丹玉看著宋玉塵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既高興又心疼。
「宋郎別擔心,我已回來有些時日了,都沒染病。」
「那也不行,瘟疫!這東西會要人命的,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你快些給我走!」
宋玉塵絲毫不聽陳丹玉的解釋,執意要趕她走。
見陳丹玉不走,宋玉塵板著臉,冷哼一聲,走進了藥堂之內,「啪嗒」一聲,合上了大門。
屋外的病人看到宋玉塵關上了門,頓時一片哀嚎。
他們拖著傷病跋涉了遙遠的山路才撐到了此地,這位宋神醫怎麼關上了門?
宋玉塵聽著病人一聲接一聲的哭嚎,於心不忍,正欲反手開門,卻又停住。
自己要是不狠下心來,婉玉就不會走。
他無論如何也不想看自己心愛之人陪著自己一起在病患堆里。
「婉玉是個心軟的人,她聽到這些病人的呼救,想必也不忍心留在這裡耽誤他們。」
想到這裡,宋玉塵搭在門栓上的手又放了下來,任憑門外的病人呼號。
過了一陣子,他聽到外面的呼號聲逐漸減弱,到最後只剩下些病人的呻吟聲。
宋玉塵覺得奇怪,他透過門縫一看,卻見婉玉姑娘坐在桌案前正在給病患看病!
他忘了,婉玉姑娘也精通醫術。
看到自己心愛的婉玉姑娘在與那些染了瘟疫的病患有了接觸,宋玉塵想死的心都有!
他一把踹開木門。
「嘭!」
在場的人被他的動靜嚇了一跳,俱是將眼神投了過來。
「起來!」
宋玉塵面色鐵青讓陳丹玉離開。
陳丹玉在外面是個極有主見的女子,但在宋玉塵面前確實低眉順耳的言聽計從。
她默默的便從桌案前移開了身子。
若是讓符戈門內的弟子看到他們陳師姐對一個凡人如此遷就,恐怕都要驚掉下巴。
宋玉塵一邊接著給病人看病,一邊又繼續苦勸:
「婉玉,回去吧,替我照顧我老娘行不?別在這裡!」
陳丹玉搖了搖頭,既然宋玉塵不讓她問診,那她就去熬藥。
看著陳丹玉默默不說話的忙前忙後,宋玉塵也沒了法子。
趕也趕不走,說又說不聽。
等到莫問來時,便看到陳丹玉與宋玉塵二人一言不發的彆扭著。
一個在低頭看病,一個在埋首熬藥。
「咕嚕咕嚕。」
只有煎藥聲在二人之間迴蕩。
莫問來此,只是想要看看陳丹玉來幹嘛。
看到莫問出現,宋玉塵如同看到救星一般:
「表哥,你快把婉玉拉回去,這裡哪裡是人呆的地方!」
此話一出,莫問有些發愣,在場的病患們也有些愣神。
會說話你就多說些。
莫問看著憨頭憨腦的宋玉塵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陳丹玉蹲在地上,一邊扇火,嘴角一邊掛這些笑。
「好,你等著。」
莫問一邊說,一邊將陳丹玉帶到了屋後。
他回頭看了前面一眼,確認無人看到後,打了個響指。
一個透明的罩子緩緩降下,將他與陳丹玉籠罩起來,隔絕了二人的聲音。
「陳道友,你來這裡作甚?」
聽到這句話,陳丹玉的臉上多出了點羞紅,吞吞吐吐沒說話。
莫問看了覺得新奇,陳丹玉也是個有勇有謀的奇女子,居然也會有這樣扭捏的小女兒態。
「想他就是想他,有什麼大不了的。」
莫問腹誹了一下。
「那你打算在他身邊待多久?」
陳丹玉想了想道:
「我也沒想好,宗門只讓我來此地調查,並未給出確切匯報的日子,這段時間我在這裡做什麼,全憑我的自由。」
「我昨晚思索了一陣,莫道友的話不無道理,災厄背後的散步之人我們無需管他。」
「我只要陪著他,保證他安然無事就行了。」
「他老娘時日無多了。」
莫問看了陳丹玉一眼。
「我觀其氣,也就在這兩日。」
「不若等他老娘一去,你帶著他直接遠走高飛......」
「不行!」
陳丹玉直截了當的拒絕:
「我是陳氏的主脈嫡親,體內有血引,只要我還在太衡洲,陳氏的星盤之上都能看到我的蹤跡。」
血引,一聽到這兩個字,莫問心中暗自慶幸。
還好自己當初沒殺了陳丹玉。
「等到一個多月後,天辰派告破,三大家族舉事,必然無人問津星盤,到時候我才能帶著玉塵出逃。」
「等他們反應過來,也追不上了。」
莫問聽著陳丹玉的安排,又問道:
「若是等到你們陳氏開始舉事,這裡的百姓還沒死絕,宋玉塵不肯走怎麼辦?」
陳丹玉聽到這裡,朝著莫問幽幽說道:
「那到時候就要讓莫道友出馬,給這方圓百里的病人一個解脫了!」
莫問聞言默然,點了點頭。
二人計定,便回到了屋前。
宋玉塵看到莫問帶著陳丹玉回來,連忙上前,問莫問勸的怎麼樣。
「玉塵,你多慮了!」
莫問勸到:
「表妹來此已有數日,若染病則早染之。」
「這瘟疫也是挑人的,你看,你、我不都平安無事嗎?」
宋玉塵並不放心,還要再勸。
「你一個人也忙不過來,便讓我在這裡搭把手也是好的,宋郎!」
這一句宋郎叫的宋玉塵心一軟。
他何嘗不想與心中的婉玉姑娘朝夕相對?
見莫問與陳丹玉都堅持留下,宋玉塵嘆了口氣。
看到宋玉塵低頭應允自己留下,陳丹玉喜出望外,衝過去與宋玉塵手握在一起。
莫問看著兩人如膠似漆的甜蜜模樣與快要拉絲的眼神,不想留在這裡,便拱手告辭。
過了兩日,宋玉塵接到莫問的報信,說老娘病危。
他讓陳丹玉照看病人,自己馱著藥箱風風火火往回跑。
老太太就靠一口氣撐著,看到自己兒子最後一面,便咽了氣。
宋玉塵伏地號啕大哭,由於過於悲傷,加之連日操勞,竟直接昏死過去。
醒來後,莫問與陳丹玉陪著宋玉塵給老人家操辦了一個簡單的葬禮。
宋家村已經空了,親戚死的死,逃的逃都不在。
三尺黃土,兩把紙錢,一張墓碑。
擦了擦眼淚,宋玉塵顧不上悲傷難過,背上藥箱,在陳丹玉的陪伴下,披麻戴孝的繼續回去看病。
莫問獨自一人住在宋家村,倒也樂得清靜。
宋玉塵身邊有陳丹玉陪同,他也無需太過擔心,便開始埋頭修習截天劍經。
截天劍經在築基境有兩門極為重要的法門必須要參悟。
天影分劍術與貫日沖玄劍。
天影分劍術乃是一種凝練氣劍的法門,修煉到極致可以分化出七十二柄、一百零八柄氣劍,一人便能布下劍陣。
這截天劍經其後的高深法門天劍誅邪陣、上清伏魔劍陣、混元截天劍陣等大殺招都需要天影分劍術。
一般的氣劍法門便是將劍氣凝聚到形而不散的的地步,便可如指臂使,遙控氣劍傷人。
但由劍氣凝結而成的氣劍無論如何不能與劍修的主劍相提並論。
天影分劍術的高明之處在於其凝結出來的氣劍與真劍的位置可以轉瞬之間調換位置。
等到修煉到極處,七十二柄氣劍與真劍便再無差別,比尋常的氣劍之術不知道高到哪裡去。
而貫日沖玄劍則是一招極為凌厲的殺招。
此一劍要將截天劍氣灌注進長劍之內,將劍修的劍意融合其中,劈出一劍如龍貫日的劍光,將截天劍氣的鋒銳犀利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若能將這招修煉到深處,傳聞能將天上的星辰斬滅。
兩者之中,選擇先修習天影分劍術。
論劍快,他有了萬潮一息,不在貫日沖玄劍之下。
論劍勢,仞浪千疊將劍氣疊加千層之後也不一定弱於貫日沖玄劍。
更何況,近處他還有剛猛無匹的神危掌與近乎無堅不摧的摧龍手。
倒是那天影分劍術讓莫問眼熱已久。
試想一下,一百零八隻氣劍都如真劍一般厲害,便是不布劍陣,一百零八道截天劍氣下去,又有誰能抵擋?
莫問盤膝於別院之內,將幽恆劍拔出來,架於雙膝之上,閉上雙眼,默念截天劍經:
「以劍御氣、以氣御劍、劍隨心轉、心隨劍起......」
隨著莫問口訣的加快,很快,他便進入了一種物我兩忘的境地。
一縷縷赤紅色的劍芒在莫問的周身流轉。
原本置放在雙膝之間的幽恆劍憑空浮起,豎立著漂浮在莫問身前一丈處。
一股旋風環繞懸空的幽恆劍轉動,其風如刃,在陽光下旋風竟開始反射出劍光點點。
整個別院之內,充斥著鋒銳之氣,門窗上面的紙糊悉數被割破,牆壁上留下一道道白痕,園中的草木被無形的劍意盡數斬斷。
很快,別院之內的劍意越來越充盈,門窗都被切割破碎,化作幾段倒地,別院之中響起了一片嘩啦之聲。
這邊的莫問在專心致志的修煉天影分劍術,那邊的宋玉塵與陳丹玉也沒閒著,二人相互配合,井井有條的接待著來求救的病患。
自從陳丹玉來了之後,宋玉塵肩上的擔子一下子輕了許多,晚上也有些休息的功夫。
「婉玉,這裡的草藥有些不夠了。」
宋玉塵一邊盤點著藥草一邊對陳丹玉道:
「今晚我們趁著病患少些,去宋山挖些藥草吧。」
陳丹玉聞言有些猶豫,莫問曾和她說過宋山裡面有些古怪。
看到陳丹玉面露難色,宋玉塵苦笑道:
「婉玉,就當是陪我走走吧,我們去白君廟看看。」
陳丹玉抬起頭來,卻看到了一張憔悴至極的臉。
這段時日,宋玉塵飽受喪母之痛的折磨,回來還要看著病人在手上一批批死掉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早已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