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宋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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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並未進入宋山白君廟。
上一次宋山吃人的景象他還歷歷在目。
收到陳丹玉的訊息,他當即便將碰面地點改到了此處。
很快,陳丹玉便御劍而來。
二人對視一眼後,走進一間空無一人的獵戶家中。
裡面是兩具已經露出白骨的腐爛屍首,一開門,蒼蠅嗡嗡響,屋內升起了一朵烏雲。
莫問大手一揮,天龍真氣當即將眼前一切拍為飛灰,再將之吹得煙消雲散。
一眨眼的功夫,屋內空無一物,連腥臭味都沒了。
「莫道友好厲害的神通!」
天龍真氣的掌力雄渾霸道,莫問卻能將其馴服,只拍污穢,不傷他物,一磚一瓦都完好無缺。
這等對真氣的把控讓陳丹玉由衷讚賞。
「這有何難?等你到了築基境也能如此。」
莫問沒有說什麼客套話,單刀直入:
「眼下距離半年之期還有一兩個月,你為何提前來了?」
「我此番前來,是受家族與宗門委派前來此地的。」
陳丹玉道:
「這小半年來,我符戈門數名前來此地採藥的修士都莫名其妙的一去不回,裡面還有不少是我陳氏族人。」
「宗門懷疑此地有靈門修士作祟,派我前來,調查此地到底發生了何事!」
說到這裡,陳丹玉的口氣帶上了一絲慍怒:
「莫道友,我此前反覆和你請託過,讓你儘量不要出手。」
「前來此地的修士若對我夫君無害,莫道友何必殺了他們,橫生枝節?」
「幸虧宗門是派了我前來此地,若是換一個人來,你又殺了,下次來的,就是築基修士,甚至是金丹修士了!」
莫問一聽此言,當即怒斥道:
「陳道友,我只殺過你們符戈門一個修士,那些後來者可不是我所為!」
陳丹玉一聽莫問此言,眉頭深鎖。
她一直以為是莫問乾的,單看莫問這副模樣,確實又不是他所為。
不是莫問,那會是誰?
莫問看著陳丹玉默然無語,追問了一句:
「這段時日,這裡爆發了瘟疫你們符戈門知道嗎?」
「這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現在靈門快要打到玉龍山了,前方戰事吃緊,門派內也沒人把一個小地方的瘟疫放在心上。」
靈門的攻勢比莫問想的要快些。
恐怕天辰派覆滅在即了。
到那時候,三大世家恐怕會率先反水,搶占天辰派留下來的秩序真空。
整個太衡洲大亂就在眼前!
「這裡的人快死絕了,你那夫君還不肯走!」
「我夫君什麼樣的人我還是知道的,你勸不動他的。」
陳丹玉抿了抿嘴道:
「他沒事就好。」
莫問冷哼一聲:
「沒事?再在此地呆下去,別說護著他,我都要自身難保了!」
陳丹玉覺得莫問有些危言聳聽。
「區區瘟疫而已,何至於此?」
莫問懶得同她囉嗦,將那顆冰球拋給了陳丹玉:
「自己看吧!」
陳丹玉接過那顆幽藍色的冰球,一股刺骨的冰寒瞬間傳到她手上,讓她幾乎捉不住冰球。
她慌忙調集真氣附在手上,才將那些攝人的冰寒隔絕開來。
「好驚人的極寒之氣!」
陳丹玉眼神上下打量了莫問一眼,不曉得這顆幽藍色的冰球莫問從何得來。
但她的視線很快便被冰球內部的那一股墨綠色的幽深霧氣所吸引。
即使是被這寒魄極冰所阻隔,陳丹玉還是從那些緩慢流動、如膠如漆的墨綠色霧氣中體會到了深深的不祥意味。
她看著這個東西覺得有些眼熟,好似之前在什麼地方看過一樣,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隱隱約約間,她只記得此物和什麼災厄兇相有關。
能沾染上災厄二字的東西,都不是什麼善茬。
陳丹玉將冰球還給莫問,意識到此地並非瘟疫。
「多謝莫道友護我夫君平安!」
莫問知道陳丹玉誤會了,解釋道:
「陳道友,說來你不信,我並未出手,但這些寄身霧氣好似在繞著他走一般。」
「真不知道是他吉人自有天相,還是說幕後主使與他有緣。」
看著陳丹玉臉上錯愕的神色,莫問乾脆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同陳丹玉講了一遍,甚至將自己對那段白君廟傳說的猜想都說了一遍。
「簡而言之,此地不宜久留!」
莫問費了許多口舌,就是想讓陳丹玉出面,將宋玉塵帶走。
「莫道友,玉塵不會走的,現在我帶他走他會恨我一輩子。」
聽到陳丹玉這句話,莫問氣過了頭,徹底沒了脾氣:
「你們兩個人真他媽天生一對!」
「我們得把幕後之人揪出來,不然玉塵會有危險。」
聽著陳丹玉的話,莫問徹底壓抑不住自己:
「宋玉塵為了幾個凡人,在那裡死不肯走,你為了他,又死不肯走。」
「好,他宋玉塵捨己為人,你陳丹玉情比金堅,你們兩個都是聖人,算我冷血無情。」
「但這幕後之人的神通之大,連我都比不過,都這個節骨眼上了,能不能安安穩穩藏好自己,別去找死!」
「能不能等到瘟疫將所有凡人害死,等到他娘老死,然後我們悄悄走人呢?」
陳丹玉看著動了真火的莫問,臉上多了些不好意思的神色,但嘴中的話卻絲毫不讓步:
「莫道友,我一想到他置身於危險之中,我便提心弔膽,片刻不得心安。」
「誰知道往後會發生什麼,為了保我夫君平安,我們一定要找出那幕後之人。」
「望莫道友體諒......」
「別!別帶上我!」
莫問瞪著陳丹玉一擺手,冷聲道:
「陳道友,當初說好的,我在這裡呆六個月,保他無事,你給我解藥。」
「為了他我已經開了殺戒,現在又深陷這片死地,困於危險之中。」
「我做的已經夠多,你休要再得寸進尺!」
陳丹玉聽著莫問的冷言冷語,眼中多了懇求之色,顫聲道:
「莫道友,我只能靠你.....」
「陳道友,你要去找出幕後那人你自己去,我絕不攔著你,但你也別指望我和你一起犯險。」
莫問絲毫不為所動:
「半年之期一到,我不管你們如何,我要看到解藥,不然到時候......」
說到這裡,莫問那雙眼睛如同天上的寒星,看的陳丹玉一個激靈。
見莫問堅決不肯,陳丹玉也沒法子。
她嘆了口氣,決定自己動手:
「好,那這段時間還請莫道友將我夫君顧好,我就駐紮在宋山白君廟附近,有事莫道友隨時來找我。」
聽到陳丹玉要在宋山住下,莫問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說出了口:
「陳道友最好不要住在宋山。」
「為什麼?」
既然出口,莫問也不想再隱瞞什麼,將自己那日在宋山殺人之事以及陳楓的屍體被宋山吞噬一事和盤托出。
說罷,他看了看窗外,夜色中的宋山趴在那裡,黑黢黢的,死一般的沉寂,連一隻鳥叫也聽不到。
「這宋山裡面有玄機。」
莫問轉過頭,看向了陳丹玉道:
「陳道友的幾個同門許是也被宋山給吞下去了,陳道友就別步他們的後塵了。」
陳丹玉知道自己的親戚陳楓被莫問給殺了,心裡有些不舒服。
但聽到後來,她心裡也有些毛骨悚然。
「怪哉,山下起了災厄,宋山上又出了怪事。」
陳丹玉一句無心的話,卻讓莫問一下子楞在了原地。
陳丹玉的話讓莫問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他本該想到,但卻偏偏錯過的事:
莫問的思緒開始回溯,回到瘟疫沒有爆發之前。
管事李來福來求見宋玉塵,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家小姐去了宋山秋遊了一趟,回來就一病不起了!」
等到他跟著宋玉塵到了李府之後,李小姐死了。
時間再往後推。
李府死絕,瘟疫蔓延。
在此之前,風平浪靜。
不排除李小姐是被其他人傳染疫病的可能,
但從這次疫病爆發的地點與進度來看,莫問幾乎可以斷言:
那個李小姐,極有可能就是這次瘟疫的源頭。
換言之,瘟疫是從宋山上傳下來的!
想到了這裡,莫問又扭過頭,看了一眼既然、幽深的宋山。
宋山的輪廓在月光下如同張牙舞爪的剪影,宛如什麼逃出生天的魔物在揮舞屠刀。
毫無疑問,無論是吃下陳楓的屍體,害死後來的符戈門修士,還是散布瘟疫,這些怪事的源頭都在宋山。
這宋山裡面藏著邪祟。
無論邪祟是什麼,莫問的心總算是安定了下來。
既然知道危險在哪裡,剩下的便是躲開它便好。
至於一探邪祟為何?
莫問沒那麼重的好奇心。
陳丹玉看著莫問在發呆,輕聲叫了一句:
「莫道友?」
莫問回過神來,看向了陳丹玉。
「無事,最近有些累了。」
「那陳道友就在此地,別往宋山去吧,我先回去了。」
說罷,二人又寒暄了幾句,莫問便離開了此地。
思來想起,莫問還是沒和陳丹玉說起自己的猜測。
他怕陳丹玉被愛情沖昏頭腦,進去宋山一探究竟。
她要是死在了宋山裡面,自己的解藥也沒了。
就這樣,陳丹玉在宋山腳下繼續去摸索疫病的根源,莫問回到了宋家村自己潛修功法。
相安無事的過了七天。
宋玉塵一如既往的在接待病患。
連月的勞累加之休息不足讓他面色慘白,就連走路都有些打晃,手中盛著湯藥的瓦罐都有些拿不穩。
現在方圓百里的醫生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他一個。
病人們口口相傳,都來投奔宋神醫這個唯一的希望。
雖然活著的人越來越少,來求救他的病人卻越來越多。
那些病人如歸巢的鳥,從四面八方,以他為中心,聚集而來。
「下一個!」
宋玉塵坐在案桌前接診,連日的勞累已經讓他連頭都抬不起來。
「手伸過來。」
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臂出現在了宋玉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