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宋玉塵的話,莫問眉頭一皺,他試探的問道:
「宋舍?是那個宋山附近流傳的白君廟傳說的那個宋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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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什麼傳說怪談,是真的!」
宋玉塵反駁道:
「宋舍是我宋家先祖,他的故事在我宋家宗祠內記載著,就連他當初醫病救人的藥方都在。」
莫問並不十分相信,畢竟這年頭為了給自己身上貼金,亂認名人祖先的不在少數。
「許是我祖先積了大功德,老天爺保佑,能讓我我被疫病所侵。」
聽到宋玉塵這句喃喃自語,莫問之前的疑惑被翻了起來。
他一把抓住宋玉塵的手,神念無聲無息的侵入了宋玉塵的體內。
遊走一圈之後,莫問並未發覺出什麼異樣。
宋玉塵看到莫問突然抓著他的手,以為莫問還要勸他。
正欲回絕莫問好意的時候,卻見莫問突然又將他的手鬆開。
莫問打量了一眼宋玉塵,沒說話,拱了拱手便告辭回去了。
宋玉塵看著這個神神叨叨的表哥,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也沒多想,轉頭又去照顧病人。
莫問回到宋家村,將自己反鎖在屋子內,掏出了那枚冰球。
裡面那團墨綠色的霧氣正在不停地翻湧著。
「這看起來像是某種寄身之術。」
莫問搖晃了一下那些霧氣,想到了某些靈門修士常用的一種術法。
將一些尚未成型的蠱毒或者是邪獸撒到宿主體內,吸取宿主血肉精魄為食。
等到宿主死去,寄身之物亦已發展壯大。
想到之前他在小女孩內看到的墨綠色霧氣那種深入骨髓的形態,莫問越來越肯定自己的猜想:
這次的瘟疫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人禍,是術法而非病災。
既然是人禍,那是誰催動的這場瘟疫?
玄門修士不大會這種事。
畢竟他們扛著替天行道的大旗,視濫殺為不可饒恕,就算是要殺凡人,也會以雷霆手段短時間內將之湮滅。
瘟疫這種手段,太過招搖了!
靈門呢?
倒有可能,看著術法確實很像是他們的行事風格,他們也向來視人命為草芥。
殺個二三十萬凡人練功對他們來說和喝水一般稀鬆平常。
但這裡深處玄門腹地,又靠近符戈門的靈田。
最近這些天,符戈門的弟子到宋山靈田去了幾次,這裡並不是什麼練功的好地方。
靈門修士冒著隕落的風險過來殺一些凡人,也不對啊。
這個念頭想不通,莫問又轉念。
既然是術法,那凡人不可能倖存。
他給小女娃賜下一縷真氣都沒保住她性命,那宋玉塵每日與宿主接觸,他為什麼不會被術法所害?
這不是什麼抗體可以解釋的。
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施術之人不想害了宋玉塵!
想到這裡,莫問眉頭一跳。
他當即馬不停蹄的直奔宋家村的祠堂而去。
宋家村內家家戶戶都已經逃難去也,祠堂之內亦無人看守。
他們走的如此匆忙,甚至連祠堂內供奉的祖宗排位都沒拿走。
莫問步入內廳,不費什麼功夫,便從祠堂內拿到了族譜。
那些族譜不知道過了多少代,裝訂的麻繩都已經斷開,紙張更是脆的稍微用力便會成灰。
莫問小心翼翼的在故紙堆里翻閱著,等翻到一半時,居然真的在族譜之中找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名字:
宋舍。
他的手指著這個名字,開始沿著族譜往下翻。
一世、二世......
沿著一條血親主軸,莫問的手指划過一本本越來越新的族譜。
等到族譜翻到最後一頁,莫問的手指停在了唯一一個名字上面:
宋玉塵。
到這裡,莫問還是將信將疑。
同名同姓之人不在少數,這並不代表什麼。
在一細看,卻發覺張舍下面的兒孫輩都有其名,唯獨缺了張舍妻子的名諱。
「怪哉!」
後世子孫在編篡族譜之時,絕對不會將自己祖先名字空出來。
就算確實不知道名字,也會寫個「失考」「待考」。
空著算什麼?
難不成這位張舍的妻子是什麼不可明言之人,以至於他的子孫在修譜時不敢、或者不想將其寫入族譜?
他想起陳丹玉曾經和他說過的那個白君廟的故事。
若此宋舍真為彼宋舍,那宋舍之妻,便是那顆千年白蘞成精。
如果這樣:
「既非人族,後世之人亦然不會寫入族譜。」
「如違心注之以待考,宋舍子孫亦擔心鬼神冥冥自有報應!」
想到這裡,莫問合起了那本族譜。
他雖然不想相信,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宋玉塵說的確實是真的,他的確是宋舍現在唯一的血親後輩!
但這又如何?
就算元嬰修士,過活也不過千載。
千餘年過去了,宋舍不過是一個凡人,早已魂飛魄散,化作塵泥了。
他能庇佑後人,難不成還位列仙班了?
一縷陽光從祠堂破損的窗戶上射了進來,照在了那一堆落滿灰塵的張氏族人牌位上。
光柱之內,塵埃飛舞清晰可見。
莫問沉下心來,將陳丹玉同他講過的那個白君廟的故事又想了一遍。
張舍與白君相識。
然後瘟疫爆發,然後張舍不幸染病,然後白君求天,然後來了先人,然後白君死了,然後百姓得救。
初聽時,莫問只當是一個老套的人妖有別的愛情故事,只是滿足一下鄉野之民對神仙的嚮往。
但在看到張氏的族譜,莫問心裡卻有了別的想法。
若是以修仙者的眼光來審視這段故事......
白君白蘞成精,沒問題。
花草樹木一旦長到十足的年份,再在偶然之間被天道點化,的確有可能開啟靈智,化形成人,踏上修仙大道。
雖然稀少,但並非沒有可能。
再往下看,這位白蘞修士與張舍一介凡人結為夫妻。
嗯,有陳丹玉這個蠢貨的親身示範,莫問現在覺得大有可能,沒什麼問題。
接著呢?
二人娶妻生子。
並無不妥。
好,接下來就是瘟疫了。
白蘞乃是藥草。
草木一旦成精,天生對各種藥草的習性用途便瞭然於心。
他們天生便是最好的大夫,最好的丹師。
瘟疫常有,這不稀奇。
但什麼瘟疫能然白蘞成精的修士都束手無策,以至於連自己的丈夫都保不住?
除非那不是瘟疫,而是如同今朝一般,乃是人禍。
是一個修為遠超白蘞修士的高人下的寄身之術!
草木鳥獸若能幻化出人形,只有到了金丹境才能辦到。
那種下寄身之術的修士,修為一定遠超金丹,許是元嬰大能才能辦到。
莫問沿著心中的猜測繼續抽絲剝繭往下想。
白蘞精祈求上蒼,上蒼感其精誠,派下仙人。
白蘞精以自己性命換了自己丈夫與臨安城十萬百姓的性命。
這一段不是赤裸裸的威脅勒索嗎?
莫問可太熟了!
所謂的仙人便是幕後修煉某種邪功的元嬰修士,看到白蘞成精想要將其收為己用。
草木成精,妙用無窮。
用一顆千年白蘞的性命來換取一堆微不足道的凡人性命,無論對那個修士來說,都是一筆合算的買賣。
故事到這裡,莫問的心中已然明瞭。
這不是什麼凡俗愛情故事,而是一出修士降服千年白蘞精的過程。
「白君為什麼不帶著宋舍跑呢?」
莫問想了想,猜到了個大概。
「估計在寄身之術爆發之後,宋舍執意救人,後來才被幕後修士發覺到白君的存在,最後招致禍患上身。」
「看來宋玉塵的一根筋還有家世淵源。」
推測至此,莫問心中的疑團還未解開:
誰是今日這寄生之術的幕後黑手,他又為何對宋舍的後人宋玉塵手下留情?
宋舍肉體凡胎,肯定不是他。
千餘年前的那名為禍修士捲土重來?
不太可能。
能活到現在,那名修士的修為估計已經到了化神,或者煉虛。
到了那等境界,區區二三十萬凡人的血肉對他們毫無用處。
莫問眼睛一眯:
「難不成是那顆白蘞精還活著?」
極有可能,草木成精的修士雖然修行進度緩慢,但他們天生性命悠長,比之人族修士要長久許多。
「熬死了困住自己的那名修士,白蘞精重見天日!」
既然這樣,白君對自己的後人宋玉塵手下留情可以理解。
但就算自己的猜想是真的,白君為什麼要害臨安城的百姓?
沒道理啊,就算是報仇,她也應該去找當初逼迫她的那名修士的後人。
就在莫問的思緒陷入困境之時,他戒指中有一張玄通靈紙上突然浮現出了一行小字:
「三日後,白君廟相見。」
「陳丹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