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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人禍成災

  莫問心裡一沉,運轉起那一縷天龍真氣,朝著那團墨綠色霧氣席捲而去。

  但出乎莫問的意料,昔日無往不利的天龍真氣在與墨綠色霧氣相撞後,沒能將其徹底湮滅,反而被墨綠色霧氣所吞噬!

  「嗤!」

  如同水火相遇,那縷天龍真氣隨即消散,墨綠色霧氣也被消耗了一點。

  見此情景,莫問眼神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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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與天龍真氣一較高下的東西屈指可數。

  這哪裡是什麼瘟疫,這是法術,還是極為高深的法術!

  施術者的修為已經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許是受了刺激,墨綠色霧氣突然猛地一收,將霧氣從小女孩的經脈中撤了出來,順著莫問真氣的來路,試圖進入莫問的身體之中!

  莫問眼神一厲,寒魄真氣瞬間爆出,將襲來的墨綠色霧氣層層包裹。

  墨綠色霧氣不甘示弱,與寒魄真氣爭鋒相對,相互消磨。

  但莫問的寒魄真氣近乎無窮無盡,這些墨綠色霧氣見形勢不對,也不硬拼了,任由莫問的寒魄真氣將其團團冰封。

  很快,莫問的手中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幽藍色的冰球。

  冰球的中間,一股似霧非霧,似水非水的墨綠色霧氣正在緩緩的流動著,宛如一隻蟄伏的邪祟,透露著一股不祥的意味。

  「兒啊。」

  就在莫問還在檢視不知從何而來的墨綠色霧氣時,放牛娃的母親突然緩緩悠悠的睜開了眼睛。

  一聽到自己母親那細若遊絲的聲音,原本已經木然的放牛娃像是突然有了魂魄。

  婦人迴光返照,放牛娃卻以為自己母親病好了。

  他蹣跚著爬到了自己母親身邊,抓住了他娘那雙觸目驚心的手。

  「娘,你醒了!」

  婦人看著自己狼狽不堪的兒子,心如刀絞,淌下了兩行清淚,同臉上流下的黃水混在了一起。

  放牛娃鬆開他娘的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有些發餿,捨不得吃的白米飯糰,遞到了自己母親的嘴邊。

  這是他臨走時從鍋底鏟起來的。

  「娘,白米飯,這是白米飯,快吃吧,你吃了就好了。」

  婦人伸出腫脹不堪、皮肉快要化掉的右手,費力的拉了拉兒子的衣袖:

  「娘不餓,你吃吧,妹妹呢?」

  一聽到妹妹,放牛娃起身,將莫問手中的妹妹小心翼翼的抱走。

  他靠在了母親身邊,給母親看妹妹:

  「娘,你放心,妹妹沒事,她睡著了。」

  說罷,他伸手捏了捏妹妹的小臉。

  「妹妹快醒醒,娘醒了,你來看看。」

  一捏,臉上陷下了兩個坑,皮肉沒彈起來。

  婦人不是小孩,一看就知道自己女兒沒了。

  「讓她睡吧。」

  她擠出了最後一絲笑,在疫病折磨的臉上,這抹笑顯得有些猙獰。

  「兒,顧好自己。」

  婦人一邊說,一邊伸手進了懷裡,好像在掏什麼。

  但話說完,婦人便一動不動,死了。

  懷中的東西掏了一半停了下來。

  放牛娃看母親睜著眼睛,半天不動,就去搖母親的手。

  這一搖把婦人的手從懷裡帶了出來。

  一塊已經發硬的黑麵餅從她的屍體上滾了下來。

  滾了幾圈後,倒在了路邊的灰塵里。

  放牛娃看了看那塊餅,又看了看自己的母親,終於回過了神。

  知道母親沒了。

  放牛娃跌坐在地上,抱著死去的妹妹,呆呆的看著自己的老娘屍體,哭不出來。

  一旁的莫問看著放牛娃呆滯的樣子,原本就發堵的胸口裡像是被人用泥漿塞滿,壓得他喘不過來氣。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明媚的太陽,只覺得格外昏暗。

  在莫問的幫助下,放牛娃將自己的母親與妹妹葬在了宋家村的村口一顆大柳樹旁。

  莫問看著一臉麻木的放牛娃,覺得有些奇怪。

  他在放牛娃和他妹妹體內同時都留下了一道天龍真氣。

  她妹妹的天龍真氣被疫病給消磨掉了,為什麼放牛娃沒事呢?

  想到這裡,莫問捉住了放牛娃的手,開始感應起來。

  「劍靈根!」

  莫問的眸子陡然睜開!

  他精通相面之術,誰有沒有靈根他打眼便知。

  當初見到放牛娃兄妹二人時,二人臉上都沒五行之氣。

  他便沒有多想,只道二人平常。

  誰曾想,他居然看走了眼!

  這個放牛娃身負千載難逢的劍靈根!

  劍靈根是金屬天靈根的一種異種,身負此靈根的人修習起劍道一日千里,甚至不用渡劫便能結成金丹。

  乃是最為難得的幾種天靈根之一。

  這個放牛娃要是被送去清霄派,關臨崖的傳玄之位都保不住。

  「怪不得!」

  放牛娃體內的劍靈根太過銳利,已經到了近乎溟滅一切的地步,以至於那些疫病都不敢犯他分毫。

  他的妹妹就沒這份天眷了。

  莫問蹲了下去,盯著放牛娃問道:

  「你叫什麼?」

  「我叫李三。」

  「好,李三,你過來,給你母親和妹妹磕三個頭!」

  放牛娃如同提線木偶,對莫問言聽計從,跪著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李三,你聽好了,你妹妹、你娘,你二爺,你三娘,你們李家村所有人,都是被人害死的!」

  莫問將他的臉掰過來,盯著李三,一字一頓道:

  「我現在的每一個字你都給我牢牢記住!」

  「你拿著這個東西,一直往西南走,一直走,去找清霄派,等到了清霄派,去找金池,把這個東西給他,你就能報仇!」

  「想想你妹妹、你娘死的多慘!」

  原本心如死灰的放牛娃聽到莫問這番話,鼻子一抽,又流下兩行淚水。

  他默默的接過那枚玉佩,揣到了懷裡。

  「你把我和你說的話,重複一遍!」

  放牛娃咬著牙,沙啞著嗓子說道:

  「往南走,一直走到清霄派,去找金池,把這個東西給他。」

  「對!」

  莫問點了點頭,站起了身:

  「給你娘和你妹妹再磕個頭,走吧!」

  放牛娃咬著牙,忍著淚,給自己親人鄭重的磕了個頭:

  「妹妹,娘,我去了,我去給你們報仇!」

  說完這句話,放牛娃站起了身,開始朝著南方一步步走去。

  從宋山到北辰山,普通人要走十年。

  莫問看著放牛娃遠去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阡陌之中,暗道:

  「能否有一番造化,全看你自己了!」

  他轉身離開了此地,開始去找宋玉塵。

  如果說放牛娃能在疫病中活下來,靠的是體內深埋的劍靈根,那宋玉塵又靠著什麼?

  事情的發展已經開始逐漸超出莫問的掌控。

  若是每個人的體內都潛伏著一團猛烈的墨綠色霧氣,臨安方圓百里的百姓已經死了十七八萬,加之臨近村莊和城鎮,恐怕死亡人數已經到了二三十萬之多!

  這二三十萬團詭異霧氣若是匯合一處,就連莫問都自身難保。

  他尚不知曉到底是何人在背後作祟,散布這場疫病的目的是什麼。

  但眼下最好還是儘快撤離此地為妙。

  莫問過去的時候,宋玉塵正蹲在地上給一個病人嘴裡面灌湯藥。

  那病人看起來已經快不行了,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餵一半,吐一半。

  「玉塵,他不行了,算了吧!」

  宋玉塵聽到莫問的話,並未說話,而是自顧自的埋頭做自己的事情。

  拿藥、煎藥、餵藥。

  莫問見宋玉塵這般模樣,走了過去,幾腳將宋玉塵擺在地上的幾個煮好的藥罐全部踢翻在地。

  「啪嗒啪嗒!」

  破碎的響聲讓宋玉塵終於回過了神,他看著自己精心備好的湯藥就這樣被糟蹋,紅著眼沖了過來,仰著頭朝著莫問怒吼:

  「你在幹什麼!這是治病救人的藥!」

  「玉塵,別騙自己了。」

  莫問看著宋玉塵,冷聲道:

  「這些藥沒用。」

  宋玉塵突然覺得今天的表哥冷的令他有些陌生,說的話傷透了他的心。

  「什麼叫沒用?」

  他瞪了一眼莫問,跑去屋內又拿了幾個瓦罐來,繼續去抓藥。

  「你這段時間,可曾救活過一個人?」

  「聽表哥一句勸,走吧!」

  莫問看著蹲在地上繼續煮藥的宋玉塵,衝過去,將他架好的幾個瓦罐又踢翻在地。

  「再不走,你我自身難保。」

  宋玉塵也不惱怒了,他平靜的將莫問踢翻的煎藥瓦罐撿了起來。

  「表哥,你走吧,我還要在這裡救人。」

  一聽這話,莫問覺得此人就是個榆木腦袋!

  這場瘟疫是人災而非天罰,就連他一個築基修士都無能為力,宋玉塵區區肉體凡胎能做什麼!

  這麼長時間了,經宋玉塵手送走的人已經成千上萬,他怎麼還是抱有幻想?

  「你救得了誰?清醒一點!」

  「就算不為你自己考慮,你也要為你老娘考慮考慮吧。」

  「跟我走,我帶你和你老娘去找我表妹!」

  莫問將還在擺弄那幾個煎藥瓦罐的宋玉塵一把拎了起來,指了指躺在地上那些快死的病人。

  「別人的死活跟你有什麼關係?別管了,顧好自己!」

  宋玉塵聽聞此言抬起頭來,盯著莫問,平靜道:

  「眼下救不了,便能撒手不管了嗎?」

  他掙開莫問的鉗制,拉著莫問的手走到了滿地的病患之中。

  那些在地上扭曲掙扎的病人一個個都是放牛娃的母親,正在痛苦的哀嚎。

  「你聽聽,你聽聽!」

  他手又指了指遠處蜿蜒的鄉道,那裡還有三三兩兩的病人朝著這裡走來。

  「這麼多人在死,他們天天在死!」

  「是,我是救不了他們,但是我在這裡,他們有一條路,有份盼頭!」

  「你說他們與我無關?」

  「不是的,表哥,我做大夫,治病救人,平日吃喝出行,悉憑他人供養,誰能在這芸芸世間自成孤島?」

  「此地的病患,遠處的哀嚎,這世間一切病痛,都與我有關。」

  「表哥,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是我不會走。」

  「我要留在這裡,救治病患,一個一個去餵藥,死了一個我就去埋。」

  「直到我救治不動,直到我也患病死去。」

  「表哥,我要是死了,請你轉告婉玉和我娘,我相信他們會悲傷難過,但她們總會理解我。」

  「我是她們的,也是這些病人的。」

  莫問聽著宋玉塵的話只覺得扎耳,這小子哪裡聽來的這些捨己為人的大道理?

  一套一套,比仙人還仙人。

  他嗤之以鼻,但是又不好說什麼。

  「何況,我不一定救不了他們!」

  說到這裡,宋玉塵頓了頓:

  「當年我先祖宋舍能在瘟疫之中將臨安城百姓解救出來,我作為他後人,未嘗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