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手掌抓住功過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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億萬頁紙張自行翻動，洪荒眾生的生平功過化作無數文字，從書中飛向蒼梧山神。
只要這些文字落入他體內，因果魔神便能借功過簿掌握地府權柄。
到那時，善惡可以顛倒，罪業可以轉嫁。
功德選神也會徹底淪為笑話。
平心一掌拍在六道輪迴之上。
輪迴神光化作六條長河，纏住蒼梧山神四肢。黑色手掌停在功過簿上方，五指距離書頁只剩半寸。
「這裡是幽冥。」
「還輪不到混沌魔神做主！」
平心握緊手掌，六條長河同時收攏。
蒼梧山神的元神頃刻碎成數百塊。
每一塊碎片上卻連著數萬條因果線。
有些因果屬於等待輪迴的魂魄，有些連著天庭正神，還有幾根伸向人間帝王。
平心若繼續發力，被因果線纏住的生靈也會與蒼梧山神一同魂飛魄散。
她只能停手。
六道輪迴感應到外敵，畜生道與餓鬼道率先關閉，人道輪盤也停在半空。數以百萬計的魂魄堵在黃泉兩岸，前世記憶與來生命數彼此碰撞。
若六道盡數封閉，幽冥還能守住一時，人間每日死去的生靈卻會失去歸處。孤魂越聚越多，陰陽兩界終將一同失序。
平心身後浮現祖巫真身，手掌已經蓋住整座審判台。
她有一掌滅殺這顆種子的力量，卻找不到讓數萬無辜者活下來的方法。
數百塊元神碎片重新聚攏，蒼梧山神的肉身再次成形。
「你執掌輪迴，卻斬不斷眾生因果。」
因果魔神藉著他的嘴發出笑聲。
「洪荒的地府，也不過如此。」
黑色因果線越過審判台，向六道輪迴蔓延。沿途鬼門關閉，奈河改道，等待轉世的魂魄也開始互換生平。
一名行善百年的老者，身上多出屠城罪業。
一名殺人無數的惡徒，頭頂卻亮起功德金光。
再過百息，整個幽冥的秩序都會崩潰。
顧笙歌掌心的功德神紋在紫霄宮中自行亮起。
他低頭看去，神紋上纏著一根陌生黑線。
殺戮魔神的死亡因果、混沌珠殘體、地府功過簿，三者在神紋中連成一條道路。
「因果魔神進了幽冥。」
鴻鈞轉動天道輪，六座混沌道台毫無反應。
通天已經握住誅仙劍。
「吾與你同去。」
「師尊留在這裡。」
顧笙歌把殘珠收入元神。
「因果魔神能沿著死亡因果潛入，真身必定還在混沌。您若離開，他隨時可以從外面撕開洪荒胎膜。」
「地府里的只是一縷真靈。」
「我去斬他。」
通天看了顧笙歌一眼，將誅仙劍重新插回道台。
「小心因果轉嫁。」
顧笙歌點頭，一步沿黑線進入幽冥。
他出現在審判台上方時，蒼梧山神已經把半隻手探入功過簿。
顧笙歌揮動青萍劍，斬向手腕。
黑色因果線搶先纏住劍鋒。
這一劍若繼續落下，傷勢會被轉嫁到審判台周圍的死者身上。
顧笙歌停住劍鋒。
蒼梧山神抬起另一隻手，數萬條因果線向他捲來。
燃燈與彌勒因他而死，封神榜被他撕碎，通天因他捨棄聖位。因果魔神把所有被改變的命數化作鎖鏈，試圖全部寫成顧笙歌的罪業。
功過簿上浮現出顧笙歌的名字。
名字下方，黑色文字飛速增加。
平心臉色微變。
「他在篡改你的因果！」
更有十餘根黑線鑽入顧笙歌手臂。
蒼梧山神抬手撕開自己的胸膛，傷口卻出現在十餘名亡魂身上。顧笙歌若向前，那些黑線便會把他承受的劍傷繼續分給周圍眾生。
混沌珠殘體在他元神中轉動，三十萬里空間罩住整座審判台，把蒼梧山神與外界暫時隔開。
黑線依舊存在。
空間可以隔開距離，隔不開已經結下的債。
顧笙歌看著那些文字。
「改變命數，便等於欠下罪業？」
「誰定的規矩？」
因果魔神答道：「吾便是因果！」
「你也配？」
顧笙歌抬起左手。
功德神紋照亮幽冥。
燃燈搶奪靈寶、襲殺趙公明的完整經過率先顯化。彌勒隱瞞淨土代價、拘禁死者真靈的畫面也出現在功過簿上。
一條條因果重新展開。
顧笙歌改變了他們的結局，卻未替他們作出選擇。燃燈與彌勒主動造下的罪業，仍該由他們自己承擔。
通天捨棄聖位同樣出於自身意願。
因果魔神只能連線事件，無法改變真正做出選擇的人。
功過簿上屬於顧笙歌的黑色文字大片消散。
「因果記錄選擇。」
「你卻想替眾生選擇。」
「你掌握的只是因果法則，代表不了因果本身！」
功德神紋化作金色長刀，沿著蒼梧山神身上的黑線一划而過。
轉嫁給魂魄、正神與人間帝王的因果全部脫落，各自回到原本主人身上。
因果魔神失去人質。
顧笙歌識海中，系統空間隨之開啟。
一百萬年修為化作大道洪流，盡數湧入他的准聖道果。
「全部提取！」
幽冥億萬里靈氣同時匯聚。
顧笙歌的准聖后期道果向上攀升，元神與肉身抵達此境極限，空間大道也隨殘珠一同擴張。阻擋在前方的最後一層境界壁壘，被百萬年修為一舉沖開。
准聖巔峰！
大道氣息貫穿六道，停轉的人道輪盤重新移動半寸。
凌霄寶殿內，剛剛立起的功德榜無風自鳴。西方二十四諸天也各有一顆星辰亮起，趙公明與多寶同時望向幽冥。
這股力量仍未踏入混元，卻已走到了准聖境界能夠容納的盡頭。
顧笙歌一步來到蒼梧山神面前。
青萍劍橫斬而過。
失去因果線保護的元神從中斷裂，藏在其中的黑色真靈被劍鋒逼出。
混沌珠殘體從上方落下，將因果魔神真靈封入三十萬里空間。
「顧笙歌！」
「你斬的只是一顆因果種子！」
「等吾真身降臨，與你有關的一切都要替你償命！」
顧笙歌五指合攏。
殘珠空間向中央收縮，因果種子被功德神紋燒成虛無。
遠在混沌墳場之外，一片無法推算方位的黑暗中，傳出一聲痛苦怒吼。
地府恢復光明。
功過簿上的黑白文字各歸原位，六道輪迴重新轉動。蒼梧山神失去魔神真靈以後，再也無力掙扎，被陰差重新押回審判台。
顧笙歌正要收起功德神紋，幽冥上方卻傳來大道轟鳴。
准聖巔峰道果與混沌珠殘體同時發出光芒。
一座橫跨六道輪迴的古老門戶，出現在他面前。
門扉左側刻著功德，右側纏繞因果，中央則是一片無邊混沌。
三道古老鎖印嵌在門上。
功德一道要求他行功而不以功德奴役眾生，因果一道要求每個人承擔自己的選擇，中央的混沌鎖印則與殘缺的混沌珠相連。
三鎖未開，道關只顯門戶。
可對洪荒修士而言，能夠親眼見到自己的混元道關，已經意味著前路不再虛無。
平心抬頭看著那座門戶。
「這是……」
顧笙歌握住青萍劍，望向緊閉的大門。
「我的混元道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