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珠殘體中的記憶徹底展開。
一座座魔神墳墓橫陳在黑暗深處，龐大得難以丈量。最小的一座也堪比三十三天，墓碑則由破碎世界堆疊而成。
墳場中央，殺戮魔神臨死前傳出的血色道標正在燃燒。
道標另一端，正是洪荒。
顧笙歌把殘珠放到紫霄宮中央。
鴻鈞與五聖神念同時進入其中，通天則以開天劍意封住魔心本源，防止殘餘魔念借記憶復生。
第一座墳墓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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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中只有一截斷角，魔神真靈早已被盤古斧光抹去。斷角受到血色道標召喚，發出一聲怒吼，又很快歸於死寂。
第二座墳墓中躺著半顆頭顱。
頭顱睜開眼睛，內部卻只剩開天大劫留下的執念，連自身名號都已遺忘。
接連數百座墳墓出現動靜，真正保留完整意識的寥寥無幾。
准提鬆了一口氣。
「看來所謂三千魔神歸來，只是殘道共鳴。」
鴻鈞卻看向墳場最深處。
「死去的魔神不足為懼。」
「可這幾座墓，原本便是空的。」
天道輪映出五片黑暗區域。
一座墓纏繞時間長河，棺槨早已腐朽，內部只留下一枚不斷倒轉的沙粒。
一座墓被空間裂縫撕碎，主人去向不明。
第三座墓中長滿黑色因果線，棺蓋從內部掀開，墓中空空如也。
最後兩座墓被混沌迷霧遮住，連殺戮魔神的記憶也無法靠近。
太上盯著倒轉沙粒。
「時間魔神還活著？」
「只剩一段被困在開天之日的真靈。」
鴻鈞說道：「只要時間閉環不破，他便無法離開自己的墳墓。」
元始指向布滿空間裂痕的空墓。
「這裡的主人呢？」
「貧道也算不到。」
鴻鈞的回答讓眾人神色微變。
能夠避開道祖與天道共同推演，墓中魔神縱然尚未恢復，也絕非殺戮魔神可比。
通天看向第三座空墓。
那些黑色因果線正在沿著血色道標移動。
「因果魔神已經醒了。」
鴻鈞抬手轉動天道輪。
洪荒胎膜顯化在紫霄宮外，先前被殺戮魔神撕開的縫隙已經合攏，外層卻仍殘留著數十個細小缺口。
「混沌魔神失去盤古制衡，一旦恢復道果，都會盯上洪荒。」
「吾與天道相合，能夠守住天地內部，卻無法讓全部力量長期進入混沌。」
「需要在胎膜之外另立防線。」
合道讓鴻鈞擁有呼叫天道之力的權柄，也把他的道果系在了洪荒之內。
他每向混沌多送出一分力量，洪荒內部的法則便會少一分維繫。短暫迎敵尚可，長久鎮守只會令天地先從內部生亂。
殺戮魔神已經用性命證明，單靠胎膜擋不住真正的混元。
下一尊魔神到來以前，洪荒必須擁有一雙看向混沌的眼睛，也要有一把留在天外的刀。
通天將四柄殺劍送出紫霄宮。
誅仙四劍分別落在洪荒四極，劍光沿著天地邊界連成一圈。任何混元層次氣息靠近，四劍都會同時發出示警。
太上祭出太極圖，補在陰陽交界處。
元始以盤古幡守住最薄弱的天外裂隙。
女媧把山河社稷圖映照在胎膜內側，四大部洲的山河變化皆會傳到紫霄宮。
接引與准提也各自留下功德金蓮、七寶妙樹的法寶投影。
五聖一混元共同出手，洪荒胎膜外很快出現六座道台。
太極圖梳理陰陽，任何不屬於洪荒的氣機落下，都會在黑白二氣間留下痕跡。
盤古幡監察空間，哪怕來者藏在一粒混沌塵埃里，也要經過幡光丈量。
山河社稷圖映照天地，專門尋找被外力替換的山川法則。功德金蓮與七寶妙樹則守住西方兩處舊傷，佛光交匯之地，邪念無從附著。
誅仙四劍懸在最外層。
前五座道台負責發現敵人，四劍負責讓來者付出代價。
陣勢剛成，一塊縱橫萬里的混沌殘陸便從遠處飄來。殘陸表面趴著數千頭以世界碎片為食的混沌凶獸，聞到洪荒生靈氣息後，紛紛張開巨口。
太極圖率先轉動，盤古幡隨即指出殘陸方位。
誅仙劍只響了一聲。
四極劍光越過胎膜，那塊殘陸連同上面的凶獸一同化作飛灰，劍氣卻在洪荒邊界前整齊停住，未曾傷到天地分毫。
六座道台彼此呼應，已能完成示警、鎖定、迎敵三步。
顧笙歌看了片刻，又從殘珠中抽出一縷殺戮魔神氣息。
「這些魔神彼此熟悉。」
「把殺戮魔神的氣息放在六座道台中央，可以當作混沌烽火。任何同源力量靠近，魔心本源都會產生反應。」
鴻鈞認可了這個辦法。
一縷魔心本源被封進洪荒胎膜，六座道台同時亮起。
外部防線初步成形。
眾人的注意都落在墳場與胎膜上。
誰也未發現，混沌珠殘體內部還有一根比髮絲更細的黑線。
那根黑線未帶任何魔神氣息。
它只是因果。
顧笙歌與通天斬殺殺戮魔神，魔心本源被收入殘珠。雙方由此結下了一條完整的死亡因果。
因果魔神未曾靠近洪荒胎膜。
他把一縷真靈藏在殺戮魔神的死亡因果中，跟著魔心本源一起進入了殘珠。
六座道台只能察覺力量，察覺不到一段已經發生的因果。
這縷真靈甚至捨棄了全部法力，只保留一道「殺戮魔神已經死亡」的結果。只要結果還存在，承載它的因果便不會消失。
它像一名早已登記在冊的亡者，藉著顧笙歌親手開啟的門戶，避開了六座道台的查驗。
黑線從殘珠底部鑽出，沿著顧笙歌身上的因果脈絡向洪荒蔓延。
它掠過金鰲島，掠過凌霄寶殿，最終進入幽冥。
那裡匯聚著洪荒最龐大的因果。
每一名死者都帶著一生功過，每一次輪迴都要清算前塵。功德選神的新法也要藉助地府功過簿辨明善惡。
只要奪下功過簿，因果魔神便能從一縷種子開始，在億萬亡魂中重塑道果。
地府深處，蒼梧山神正跪在審判台上。
七座村落的死者圍在四周，功過簿已經列出他的全部血債。判官正要落筆，蒼梧山神身上的因果線突然變成黑色。
他曾借神位貪取香火，又縱容山崩吞沒村落。生者的怨，死者的恨，天庭尚未收回的神位，交織成一張遍布裂口的大網。
因果魔神選中的正是這張網。
他抬起頭，雙眼化作兩個漆黑旋渦。
押住他的陰差被因果線纏住，生前所積功德頃刻轉入蒼梧山神體內。
七座村落的死者則背上了山崩害人的罪業。
功過簿上的黑白文字開始顛倒。
平心睜開雙眼。
六道輪迴同時停止轉動。
蒼梧山神從審判台上站起，抬手抓向功過簿。
他口中傳出的，卻是另一個古老聲音。
「從今日起。」
「洪荒眾生的因果，由吾來定！」
黑色手掌落下，整座地府為之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