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道關橫跨六道輪迴。
門扉高不見頂，左側功德鎖印綻放億萬金光，將整座幽冥映成白晝。
正在輪迴的亡魂停下腳步。
十八層地獄內，受刑惡鬼抬頭望天。黃泉兩岸，無數陰差與判官也放下手中筆冊。
那座門戶只屬於顧笙歌，道音卻傳遍了三界。
凌霄寶殿，功德冊自行展開。
青禾、藥師、昊天、四海龍王，以及所有參與天河救災之人的名字一同亮起。每個名字上方都有一縷金光升入虛空，跨越陰陽界限，向混元道關匯聚。
昊天神色微變。
「功德冊在向顧笙歌輸送功德？」
瑤池立刻催動天后神印，想要合攏冊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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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印剛靠近，便被一股無形道力彈開。
那些金光來自眾生認可，也來自天道對新秩序的回應。任何外力阻攔，都會被視作截斷功德。
青禾手中的司渠神印率先暗淡。
她在青川治理好的水脈再次翻湧，十一年護河積累的功德正從神位中抽離。
藥師剛剛救治的災民也有舊疾復發。屬於他的行醫功果離開名字以後，天醫神權失去根基，連琉璃光都弱了三分。
天庭各處，凡是經功德冊選出的神位，都在向顧笙歌傾斜。
諸聖的氣機始終停留在各自道場，暗中出手的可能已經排除。
混元道關正在沿著因果追溯源頭。顧笙歌提出新法，也撕毀封神榜，道關便本能地把後來產生的全部功果算在他身上。
若無人糾正，再公平的規矩也會在歲月里聚成一尊高踞眾生之上的神像。
幽冥中，平心看向顧笙歌。
「功德選神因你而立，封神舊制也因你而終。道關正在清算這份功果。」
「只要收下，第一道鎖便會開啟。」
顧笙歌抬頭望去。
金光已經在門前匯成大海。
海面之上，一尊與他容貌相同的萬丈金身逐漸成形。人間各地也有神廟虛影顯化，廟中供奉的正是顧笙歌。
只需他點頭，功德選神建立以來產生的所有功果都會歸於一人。
他可以藉此成為功德冊真正的主人。
此後誰有功，誰有過，誰能登天任神，皆要經過他的意志。
這份權柄足以讓任何准聖瘋狂。
須彌山上，准提望著那片功德海，聲音里多了一絲酸澀。
「十萬八千天道功德，再加上天地新規匯聚的眾生願力。」
「若盡數煉入道果，他就算打不開混元道關，聖人之下也再難遇到敵手。」
接引卻搖了搖頭。
「他若收下，方才走錯了路。」
「把封神榜換成功德冊，再把鴻鈞換成自己，眾生仍舊要仰一人鼻息。」
玉虛宮內，元始目光落在顧笙歌身上。
他也在等顧笙歌作出選擇。
八景宮中，太上身前浮現出一方棋盤。
棋盤上的三界眾生化作黑白棋子，所有棋子上方都有金線連向顧笙歌。隨著功德海匯聚，顧笙歌所在的位置越來越高，其餘棋子則在不斷變小。
玄都看著棋局，低聲問道：「若顧師兄收下這些功德，天地新規還在嗎？」
「規矩還在。」
太上指尖點在最高處。
「只是從眾生公器，變成了他一人的法寶。」
紫霄宮內，鴻鈞也看見了這一幕。
他未曾阻止道關，更未替顧笙歌作出決定。
混元道路可以借鑑，可以護持，最後一步只能問自己。
混元道關前，萬丈金身已經睜開雙眼。
一隻金色手掌伸向顧笙歌，只要兩者相合，他便能掌握三界功德流轉。
顧笙歌拔出青萍劍。
劍鋒抬起，斬向那尊金身。
轟！
萬丈金身從眉心裂開，尚未完全成形的神廟虛影接連破碎。
金身聚集的本就是顧笙歌自身功果。
劍痕落下，他的准聖道果也裂開同樣的傷口。金色血液從手臂滴落，每一滴都化作一段被他改變過的洪荒命數。
他若停劍，傷口立刻便能復原。
顧笙歌手中劍勢反而更盛。
第二劍斬斷金身雙臂，第三劍剖開金身胸膛。億萬功德失去承載，化作巨浪拍向六道輪迴。
平心抬手護住亡魂，整個幽冥都在金光中震動。
匯向道關的功德海掀起巨浪。
顧笙歌一步踏入海中，元神里的十萬八千天道功德全部飛出。
平心眉頭一皺。
「這是你撕毀封神榜所得的功德。」
「散出去，再想聚回便難了。」
顧笙歌看著功德冊中那些發光的名字。
「封神榜是我撕的，功德選神卻不歸我。」
「青禾治水，是她十一年守河換來的。」
「藥師救人，是他親手治好的傷病。」
「昊天修復天河，四海龍王疏通水眼，趙公明以二十四諸天承載洪流，這些功德各有主人。」
「誰做的事，功德便歸誰。」
「我提出一條規矩，就要把所有人的功勞拿走，那我撕掉封神榜又有何意義？」
十萬八千道金光散入功德海。
因因果魔神侵入而受損的功過簿率先恢復，焦黑書頁重新變得潔白。停滯的六道輪迴開始轉動，被錯換生平的魂魄也各歸原位。
剩餘功德越過幽冥，飛入凌霄寶殿。
三百六十五座殘缺神台得到金光修補，功德冊內部多出一道任何人都無法獨占的天道屏障。
青禾的司渠神印重新亮起，翻湧水脈當即歸入河道。藥師的琉璃光掃過災民，復發的舊疾也盡數消退。
一個個離開冊頁的名字重新出現，先前被抽走的功德分毫不差地回到各自主人體內。
天庭諸神望著恢復如初的神印，齊齊向幽冥行了一禮。
屏障之上，浮現出一行上清道文。
功德歸於行者，神位出自眾生。
顧笙歌的名字從功德冊最高處消失，與青禾、藥師、昊天等人一同落回冊頁之中。
他只是新規的提出者，也要接受新規核驗。
人間各處，尚未成形的顧笙歌神廟化作金雨。百姓供桌上原本模糊的神像重新變回治水者、行醫者與守城者的容貌。
太上睜開雙眼。
「立規者身在規中。」
「這一關，他過了。」
混元道關發出一聲巨響。
左側功德鎖印寸寸裂開，金色門扉向內開啟一線。
門後湧出的混元氣息掃過幽冥，顧笙歌的准聖道果隨之轟鳴。
被金身反噬斬出的傷口也在道音中癒合。
功德鎖未賜給他新的法力，卻讓他的道果少了一層束縛。此後天地可以記下他的功，眾生也可以指出他的過，誰都無法憑新規凌駕於新規之上。
第一鎖，開！
系統始終未曾出聲。
這道關由顧笙歌自己的大道顯化，任何獎勵都替他作不了選擇。
功德金光退去，右側因果鎖印開始轉動。
無數黑線從門縫中飛出，纏向顧笙歌元神。遠在混沌深處，一雙古老眼眸隔著億萬里黑暗睜開。
因果魔神的聲音沿著鎖印傳入幽冥。
「用吾的因果大道立混元之關。」
「顧笙歌，你問過吾嗎？」
一根遍布黑色經文的手指越過混沌，勾住道關邊緣。
「這座混元道關，歸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