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國里的光暗了下去。
山河依舊，江水仍在流淌，天上的兩輪日月卻只剩淡淡輪廓。
眾人抬頭看向界外。
青蓮寶色旗遮住整片西方，旗影之外的舊淨土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一名孩子拉住母親衣袖。
「娘，我們還會被送回去嗎？」
婦人將兩個孩子抱進懷裡，張了幾次口，卻給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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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公明握緊乾坤尺。
「我以二十四諸天撞開旗光。」
「先等等。」顧笙歌攔下了他。
東方青蓮寶色旗本就擅長守御，八百西方弟子又以舊淨土為陣眼。
強攻寶旗，散落各地的淨土必會受到牽連。
接引選藥師來此，正是算準了他們不會拿眾生冒險。
顧笙歌望著青色穹頂，開口問道：「藥師封的是哪裡？」
趙公明眉頭微皺。
「西方天地。」
顧笙歌問道：「你的二十四諸天，可歸西方管轄？」
趙公明眼中精光大盛。
他轉頭望向多寶，多寶也看了過來。
兩人曾合力將舊淨土送入定海神珠，願力也曾借多寶塔貫通諸天。
如今佛國已成，那份大道聯絡依然存在。
藥師能封西方山河，卻管不到二十四方獨立天宇！
趙公明大笑一聲，乾坤尺劃向虛空。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升到佛國上方，每顆神珠都映出一方浩瀚天地。
「多寶師兄，路給你！」
多寶盤坐蓮台。
多寶塔落在身側，靈柩燈懸於頭頂。燈火照過佛國眾生，也映出一張張惶恐面孔。
他並未立刻施展神通，只向眾人講起了自己在金鰲島聽過的第一卷道經。
那捲經文很淺。
淺到天仙聽來都嫌簡單，剛剛引氣入體的孩童也能理解其中幾句。
「吾曾在上清門下聽道。」
「師尊開碧游宮，鱗甲草木皆可入門，傳法之時從不問出身。」
「吾今日行教化，也守這條規矩。」
「諸位來到佛國，無需供奉吾身。願意求道，便來聽；覺得此法不合自身，隨時可走。」
「學會一術，可以護住家人。悟得一法，也可以傳給後來者。」
「佛者，覺也。」
「醒見自身，亦見眾生。」
佛音傳遍山河。
多寶塔內，萬千靈寶隨之鳴響。
每件靈寶上都浮出一道法意。劍器顯出御劍法，丹爐映出御火訣，陣旗鋪開基礎陣紋，靈鍾則帶著眾人調整吐納節奏。
法門各不相同，眾生可以自行挑選。
披甲男子選了一部鍛體法。
他要守住村中的孩子。
抱著孩子的婦人選了草木經。她記得逃荒路上死去的人，也記得淨土靈田裡的穀物。
若能辨認藥草，往後便可少看見幾條性命消逝。
十幾個孩子圍著一口靈鍾坐下，學著鐘聲吐納。
他們心中的畏懼漸漸散去。
一縷縷金色願力從眾人頭頂升起。
青蓮寶色旗封住外界，這些願力便在佛國內部匯聚。
金光流過山脈，進入江河，再從佛國邊緣湧向多寶塔。
塔身一震，將金光送往曾經與它相連的二十四顆定海神珠。
第一顆神珠率先亮起。
一道金色門戶出現在佛國東方。
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二十四方天地依次回應。
二十四座界門環繞佛國展開，每一座門後都有真實日月、山河與生靈。
諸天內的願力沿界門反向流入佛國，合攏的蓮花重新開放。
青色穹頂之外，接引睜開雙眼。
他留在寶旗中的聖人烙印已經除去，此刻只能借須彌山氣運觀看遠方景象，無法替藥師催動半分威能。
當二十四座界門顯現時，功德池裡剛剛平穩的水面再起波瀾。
西方教運繞過青蓮寶色旗，從虛空深處流向二十四諸天，又經諸天進入佛國。
寶旗封鎖仍在，氣運改道的速度反而比先前更快。
准提一掌拍在蓮台扶手上。
「趙公明開出的二十四方天地，竟成了多寶的渡口！」
接引望向藥師，眉間悲色更重。
青蓮寶色旗已是聖人禁令之下能夠送出去的最強手段。
藥師若守不住，西方門下便再難找出第二個人，擋住諸天與佛國聯手爭運。
佛國之中，眾生並不知曉兩位聖人正在注視自己。
他們只是在聽法，在挑選適合自身的修行道路。
那份發自本心的願，穿過諸天，也穿過了聖人經營無數歲月的氣運壁壘。
一朵。
百朵。
萬朵。
金光重回天穹，黯淡的日月也再度大放光明。
青蓮寶色旗下，藥師霍然起身。
他能清楚感應到，寶旗封鎖的每一處空間依舊完好。
二十四道氣運卻已脫離西方地脈，轉入趙公明掌控的諸天法則。
繼續守著原來的陣勢，七日也好，七年也罷，都傷不到佛國根基。
想破局，便只能轉攻那些界門。
「截住諸天！」
八百西方弟子立刻改變法訣，青色旗光化作二十四條長龍，分別撲向那些界門。
顧笙歌拔出青萍劍。
一劍橫空，長達萬里的劍痕劃在佛國與西方眾人之間。
二十四條青龍齊齊停在劍痕之前。
「多寶傳道，公明開路。」
顧笙歌一人立於陣前，衣袍在劍風中獵獵作響。
「誰敢越過此線，我送誰去陪彌勒。」
八百名西方弟子的誦經聲亂了。
燃燈和彌勒的名字還掛在封神榜上，誰也不敢賭顧笙歌會不會再殺一人。
藥師咬牙催動寶旗，親自駕馭二十四條青龍撞向劍痕。
多寶抬起右手。
整座佛國隨之震動。
眾生願力、萬寶法意、靈柩燈光匯入他的掌心，化作一朵遮天金蓮。
金蓮越過劍痕，撞在青蓮寶色旗上。
先天寶旗並未受損，執旗的藥師卻承受不住佛國與二十四諸天的合力，手臂當場炸開，琉璃燈也翻滾著飛出萬里。
青色穹頂向上掀起。
西方各地，一座座舊淨土重新看見佛國。
早已守在門戶前的生靈爭相走出金光，沿著二十四座界門奔向新天地。
改道的氣運長河穿過諸天，再次灌入佛國。
多寶看著臉色蒼白的藥師。
「你封我一條路。」
「我便為眾生開二十四條。」
藥師想要收回寶旗，顧笙歌的青萍劍已經落在旗杆前方。
趙公明也踏出諸天，乾坤尺橫在另一側。
三人各守一方，佛國與諸天在他們身後交相輝映。
多寶心中明悟，自己的教化之道還缺了什麼。
眾生有安身之地，也有求道之門。諸天承載生靈，佛國傳下法門，兩條大道已經能夠周而復始。
還缺一個可以傳遍洪荒的道統。
他望向趙公明。
「趙師弟，可願以二十四諸天護持此教？」
趙公明抬眉看他。
多寶繼續說道：「你仍走自己的大道，也仍是上清門人。吾掌教化，你定諸天，你我共同為眾生開路。」
趙公明放聲大笑。
「師兄掌教化，我開二十四諸天。」
「此教有你之道，也有我之道，自當由你我共立。」
「教名呢？」
多寶掌中金蓮徹底綻放。
「佛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