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二字傳遍諸天,佛國萬千蓮台齊齊發光。
天道尚未回應。
立下一教,遠非取個名字那般簡單。
需有教義、道統、承載氣運之物,還要得到眾生認可。
多寶此刻所說,只是定下了前路。
顧笙歌立於蓮台之外,心中卻很清楚這兩個字的分量。
按照原有天數,二十四諸天本該隨燃燈歸入西方,多寶也會在另一場大劫之後坐上現在佛位。
無論過去、現在、未來,最終都要受須彌山統攝。
如今燃燈與彌勒入榜,二十四諸天歸趙公明,多寶又親手開闢佛國。
將要出現的佛教,不受接引冊封,也不向准提奉上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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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天道認可,所謂西方大興便會徹底換一個主人。
顧笙歌握住青萍劍,卻未替兩位師弟開口。
這條道,需要他們親自立下。
藥師卻從這兩個字里聽出了更大的威脅。
「你們要在西方立教?」
他斷去的手臂生出琉璃光,血肉順著肩頭重新長出。
青蓮寶色旗懸在三人之間,旗面仍被佛國金光沖得獵獵作響。
「貧道出自上清,公明師弟也是上清門人。」
多寶看著他,
「可我立下的教義,源自一路所見、眾生所願。西方生靈願意來,我便傳法;東方生靈願意來,佛國同樣開門。」
藥師反問道:「兩名上清弟子占據西方佛運,再以佛教為名。你們建立的究竟是新教,還是換了名字的截教?」
「西方靈脈破碎以來,兩位老師帶著門下修復地脈、開鑿水源,也曾從獸潮中護下億萬生靈。」
「爾等今日看見鎖魂經,便要將西方無數歲月的功德一同奪走?」
多寶搖頭。
「誰救過人,功德便歸誰。赤沙城記得你,其他淨土中的生靈也會記得。」
「佛國從未教他們忘恩。」
「可救命功德屬於你,獲救之人的餘生仍屬於他們。恩可以償,歸屬應由本心決定。」
藥師望向佛國。
許多生靈走出舊淨土時,依然會向身後的西方弟子拜謝。
拜完以後,他們轉過身,繼續走向二十四座界門。
感激與離開,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藥師一時竟找不到反駁之言。
趙公明將乾坤尺扛在肩頭。
「截教已經解散,我等仍認師尊,仍修上清大道。你西方若覺得二者不可並存,那是你西方的規矩,管不到我趙公明。」
藥師還想開口,顧笙歌收回青萍劍。
橫在青蓮寶色旗前方的劍光隨之散去。
藥師神色微怔。
「你放我走?」
「你奉命爭運,未曾先取眾生性命。」
顧笙歌說道,「此戰你敗了,帶著寶旗回須彌山。」
「往後再來,也按今日的規矩。」
「爭道,便分高下。誰拿眾生當作護命之物,燃燈和彌勒便是下場。」
趙公明也收起乾坤尺,為藥師讓出一條路。
八百西方弟子面面相覷。
他們來時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誰也沒想到顧笙歌會放人。
一座舊淨土中,一個白髮男子走到門戶前。
他盯著藥師看了許久,跪下行了一禮。
「八百年前,赤沙城瘟疫,是上仙帶弟子救了全城三萬餘人。」
藥師認出了那座城。
當年他在赤沙城停留四十九日,日夜煉藥,離開時整座城都在為他誦經。
白髮男子那時還是一個跟在母親身邊的孩子。
「你還記得貧道?」
「救命之恩,怎敢忘記。」
白髮男子抬起頭。
「可上仙今日為何要封住門戶?」
「我願意供奉當年的救命因果,也願把一部分氣運交給上仙。剩下的路,能否讓我自己走?」
藥師看著那張蒼老面孔,一時無言。
他在西方行走無數歲月,親手救過的生靈遠勝彌勒。那些功德真實存在,眾生對他的感激也做不得假。
可青蓮旗展開時,他確實替所有人關上了門。
藥師抬手收回寶旗。
青色霞光消散,西方天穹重現日月。
「今日道爭,貧道敗了。」
他朝多寶行了一禮,又看向顧笙歌。
「我會把你們的話帶回須彌山。」
「只是立教之事,西方絕不會拱手相讓。」
顧笙歌還劍入鞘。
「讓接引想好下一招。」
藥師帶著八百弟子離去。
須彌山門前,接引與准提已經等候多時。
青蓮寶色旗重新落入八寶功德池,准提看見藥師斷臂處殘留的金光,臉色愈發難看。
「多寶當真要立佛教?」
「是。」
藥師將西方發生的一切如實說出,也提到了赤沙城那個白髮男子。
准提聽完便要召集門下。
「青蓮旗封不住諸天,那便讓所有弟子一同出山。趙公明再強,也護不住西方每一處!」
「然後呢?」接引問道。
准提停住話頭。
「顧笙歌殺掉幾個弟子,封神榜再收幾個真靈。西方氣運繼續流失,多寶也能藉此證明淨土只會囚人。」
接引看向功德池。
池水映出一座座舊淨土,也映出那些守在門戶前等待離開的生靈。
「他們能贏,是因彌勒把救命因果變成了鎖鏈。」
「既然鎖鏈留不住人,便斬了它。」
准提霍然轉頭。
「師兄,淨土經文是西方積累氣運的根基!」
「再不斬,連根基都會被多寶帶走。」
功德池中的景象隨接引心念變化。
八千四百座淨土逐一顯化,每座淨土深處都有成百上千條經文。
它們既是拘束眾生的鎖鏈,也是西方教運長期匯聚的渠道。
廢去這些經文,須彌山積累無數歲月的氣運至少要散掉三成。十二品功德金蓮也會失去一部分教運滋養。
准提看得心頭髮緊。
「師兄,三成教運足以讓數百座靈山枯竭。門下弟子靠什麼修行?」
「靠功德,靠傳法,靠他們真正救下的人。」
接引抬眼看他。
「彌勒用經文聚來的氣運越多,今日反噬便越重。繼續守著舊法,失去的便遠不止三成。」
「多寶敢將門戶徹底敞開,西方也要敢。」
「他若只是借眾生不滿奪運,規矩改過之後,自會失去依仗。」
「他若仍能得到眾生追隨……」
接引停了一息。
「那便說明西方敗在了道上。」
接引一指點向池水,三道教令落在藥師面前。
「傳令各方淨土。」
「鎖魂經盡數廢除,此前隱去的代價一律作廢。」
「往後出入由心,修行與庇護所需代價寫在門前,願意接受者方可進入。」
「肉身死後,真靈自歸輪迴,西方弟子不得阻攔。」
藥師接過教令,朝兩位聖人躬身一拜。
八百道金光再次飛出須彌山。
西方各地,一名名弟子親手抹去淨土經文。
纏繞元神多年的金色鎖連結連斷開,無數門戶同時敞開。
有人立刻沖向佛國,也有人留在原地,朝曾經救過自己的西方修士叩首。
藥師站在青蓮寶色旗之下,將接引教令傳遍諸方。
「七日之內,西方淨土與多寶佛國各開門戶。」
「去留皆由眾生親自選擇。」
「多寶,你可敢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