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勒。」
「你管這叫淨土？」
多寶聲音落下，多寶塔中萬千寶光同時亮起。
金色鎖鏈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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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真靈懸在鎖鏈中央，魂魄已被扯得變形。
鎖鏈每收緊一分，真靈便暗淡一分。
彌勒的聲音從經文另一端傳來。
「入淨土時，他曾親口許下誓言。」
「淨土給他壽元，給他道法，也護了他三年。」
「如今肉身已死，欠下的因果自然要從真靈中償還。」
數百里外，彌勒盤坐在掌中淨土上方，金缽懸在雙膝之間，缽內經文劇烈閃爍。
淨土中數千人都看見老人離開，也知道多寶承諾帶他尋找親人。
若老人死後可以進入輪迴，便會證明淨土經文並非永遠無法擺脫。
一條經文鬆動，其他人早晚也會生出離開的念頭。
彌勒指尖點在金缽邊緣。
更強的西方道力順著因果灌入鎖鏈。老人真靈發出悽厲慘叫，魂體險些裂成兩半。
多寶握著鎖鏈，掌心冒出青煙。
「他進入以前，可知道真靈也要留下？」
「多寶道友若真為他著想，就該鬆手。」
「真靈回歸淨土，依舊可以修行。被你強留在外，只會魂飛魄散。」
多寶看向老人真靈。
他早已想過直接殺向彌勒。
可那隻金缽承載著整座淨土，數千生靈的元神全被經文系在其中。
彌勒修為不在他之下，多寶沒有把握一擊將其制服。
一旦兩尊大羅交手，彌勒只需翻轉金缽，整座淨土都會成為擋在身前的盾牌。
他可以賭自己能勝，卻不能拿數千條性命下注。
而事到如今，也只有一個人能夠解決此事了。
大師兄，顧笙歌！
多寶心中如此想著，藏在袖中的上清玉符已經碎開。
「彌勒拿淨土眾生作盾，還請大師兄來助我！」
……
將這個訊息傳出去後，不知為何，多寶心中鬆了口氣。他能猜出來，只要大師兄能來，這事，就很好解決。
多寶目光掠過鎖鏈，很快作出決斷。
他放鬆右手，經文立刻帶著真靈飛向西方。
彌勒以為他已經放棄。
可下一刻，多寶塔越過長空，七層塔門齊開。
萬千寶光交織成網，將鎖鏈連同真靈一併罩住。
「收！」
寶網向塔門回縮，金色鎖鏈被帶著後退數丈。
真靈觸及塔門之際，塔內萬寶氣機同時湧來。
老人魂體傳出痛苦呻吟，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痕。
多寶立刻停下法訣，養魂珠隨之飛出，珠光貼住魂體，將即將散開的真靈重新聚攏。
他做這些只用了數息。
也正是在這數息里，多寶看清了經文的根腳。
老人當年許下的願望化作一根細線，連著三年間得到的壽元與修為。
金色鎖鏈則纏在細線外面，其上還有一道後來添入的鎖魂經。
老人答應供奉氣運，卻從未答應死後交出真靈。
彌勒藉著原有因果，私自把輪迴也寫進了代價。
多寶祭起先天靈劍，劍鋒點向兩道經文交疊之處。
劍光才落，老人魂體便多出一道傷痕。
多寶當即收劍。
他已經找到了鎖魂經，卻缺少將兩道因果分開的修為。
繼續斬下去，鎖鏈固然會斷，老人也會一同消散。
彌勒的笑聲順著經文傳來。
「貧道早已說過，此為他親自結下的因果。」
多寶抬眼望向西方。
「以三年庇護換他氣運，是你開出的條件。」
「事前隱瞞離開的代價，肉身死後又添一道鎖魂經，連他轉世的機會都要奪走。」
「這樁因果，從頭到尾都只有你在定價。」
「彌勒，你救過他的命，此功無人否認。你借救命之恩囚他一世，還想叫眾生叩首謝你？」
彌勒語氣漸冷。
「西方貧瘠，活命本就需要代價。若無淨土，他三年前便已死在妖獸腹中，哪裡還有今日？」
「所以你給他多少，他便該還多少。」
多寶握住鎖鏈，任由金光灼燒血肉。
「他受你三年庇護，你可以收他三年氣運。你傳他一卷經文，也可以讓他償還傳道因果。」
「可他剩下的生生世世，從來不屬於你。」
「眾生弱小，算不清聖人門下寫在元神深處的經文。你便趁他們走投無路，把永世不得離開的代價藏起來。等人進了金缽，再告訴他們，活下來的每一日都欠著西方。」
「這不是因果，這是劫掠。」
話音傳回掌中淨土。
田間勞作的人停下動作，正在誦經的人也陸續抬頭。
經文依舊纏在他們腳下，那些曾被忽略的金光，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彌勒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失。
金缽里的梵音越來越急。
彌勒想讓淨土中的人繼續誦經，回應他的卻是一片寂靜。
那些被他救過的人依舊感激，卻也開始害怕自己死後究竟會被帶往何處。
村中十幾個孩子仰頭望著真靈。
一名孩子輕聲問道：「上仙，爺爺還能去輪迴嗎？」
「能。」
他雙手結印，大羅道果在身後顯化，無數靈寶環繞周身。
縱然燃盡一身道行，他也會先保住老人最後一點真靈。
彌勒似乎察覺到他的打算，金缽中梵音大作。
金色鎖鏈猛然回卷。
寶網接連破碎，老人真靈再次飛向西方。
東方天際忽然划過一道青光。
劍光快得越過了在場所有人的神念，循著多寶方才點出的交疊之處，斬進鎖魂經最深處。
金色鎖鏈從中斷裂。
老人當年自願結下的因果細線仍在，彌勒後來添入的鎖魂經卻化作漫天金屑。
劍光余勢順著經文直奔西方。
彌勒臉色驟變，雙手按住金缽，全力催動道力。
轟！
缽身裂開一道縫隙。
彌勒張口吐出金色鮮血，身下蓮台寸寸碎裂。
掌中淨土隨之搖晃，山河邊緣出現大片裂紋。
劍氣在觸及淨土前忽然分開，繞過其中數千生靈，只落在金缽與彌勒身上。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同時落向四方，將金缽周圍的虛空全部封住。
乾坤尺閃現而出，定住淨土邊界，山河間剛剛出現的裂紋隨即停止擴散。
淨土內的屋舍、河流與靈田皆被一層空間道韻托住，連一粒飛起的塵土都沒有落到那些生靈身上。
彌勒這才明白，來人既能傷他，也能護住缽中眾生。
他再無倚仗。
荒村上空，顧笙歌手持青萍劍，趙公明立於身後，二十四顆定海神珠環繞周身。
多寶接住老人真靈，先送出一道上清仙光，護著魂魄飛向幽冥，這才轉身看向來人。
來者，正是趙公明和顧笙歌！
顧笙歌望了一眼掌中淨土。
「你先救老人，又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開鎖魂經，是想讓淨土中的人自己看清彌勒。」
多寶說道：「他們受過彌勒恩惠。若不把事情問清，縱然打碎金缽，他們也只會認為截教毀了自己的安身之地。」
「所以你講得沒錯。」
顧笙歌抬起青萍劍，劍鋒遙遙指向彌勒。
「該講的道理，已經講給眾生聽了。」
「至於他——」
「送上封神榜便是。」
彌勒臉色驟變，轉身便向須彌山逃去。
多寶塔已經先一步封住了他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