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歌一步跨過長空，擋住彌勒去路。
彌勒連退數步，破碎蓮台在腳下重新聚合。金缽橫在身前，缽身那道劍痕仍在向兩側延伸。
「顧笙歌，你敢殺聖人親傳？」
顧笙歌冷笑道：「燃燈死前，也拿聖人嚇過我。」
彌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燃燈在東方入榜，還能說是主動闖入三清門下的爭鬥。此地卻是西方，顧笙歌竟敢追到聖人道場之外殺他。
更讓彌勒恐懼的是，眼前之人已經踏入准聖。
他連交手的念頭都沒有，轉身便向須彌山逃去。
顧笙歌橫劍封住前路。
彌勒猛然催動金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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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淨土迎風擴大，數千里山河橫亘在雙方之間。
成千上萬道經文從淨土眾生腳下升起，化作金光匯入缽中。
「你們再向前一步，淨土便會崩毀！」
「貧道若死，他們都要陪葬！」
山巒開始搖晃，河水衝出堤岸。淨土中的生靈四處奔逃，纏在元神上的經文也在收緊。
彌勒只需一個念頭，便能讓金缽帶著所有經文一同碎裂。
多寶此前始終不肯開戰，顧忌的正是這些生靈。
他可以與彌勒分出勝負，卻無法在交手時護住每一處山河。數千條性命不該成為兩尊大羅爭勝的代價。
如今接住淨土的人已經來了。
顧笙歌開口道：「公明，托住它。」
「明白。」
趙公明祭出乾坤尺。
趕來西方的路上，顧笙歌已經把辦法告訴了他。
定海神珠內蘊二十四片空間，乾坤尺可以丈量天地邊界。
趙公明無需把淨土眾生收入神珠，只要以二十四處空間節點托住山河，暫時代替金缽維持這片空間。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飛向四方，將掌中淨土圍在中央。
乾坤尺划過長空，二十四道空間紋路接連落下。
搖晃的山巒逐漸穩住，衝出堤岸的河水也被重新引回原處。
趙公明傷勢尚未痊癒，強行動用全部神珠，胸前很快滲出鮮血。
「大師兄，我最多維持二十息！」
顧笙歌淡然道：「足夠了。」
二十四方天地在神珠內部一同展開。
趙公明並未讓任何生靈進入，只把每方天地的一段邊界投到淨土之外。
二十四段邊界首尾相連，化作一層臨時外殼。
乾坤尺負責固定外殼尺度，定海神珠承擔山河重量。
只要外殼還在，彌勒就算毀掉金缽，裡面的人也不會立刻墜入虛空。
彌勒見淨土被定海神珠接住，抬手拍向眉心。
金缽內部立刻燃起金色火焰。
他要在趙公明徹底穩住空間以前毀掉金缽，把數千生靈拖進虛空亂流。
顧笙歌手中的青萍劍動了。
第一息。
劍光繞過淨土，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青色圓弧。
彌勒留在金缽中的元神印記、收取氣運的經文、鎖住眾生的因果鎖鏈，同時被這一劍斬斷。
金色火焰隨之熄滅。
失去主人控制的金缽仍在崩裂，缽中山河卻被二十四顆定海神珠穩穩托住。
淨土裡，一道道經文從眾人元神中脫落。
有人伸手去碰，指尖剛剛靠近，經文便碎成細小光點。
通往外界的門戶重新顯現在山河邊緣。
先前與丈夫分開的婦人抱起兩個孩子，望向門戶外那座殘城。
「我們可以回去了？」
沒有西方修士回答。
越來越多人停止誦經，看向彌勒的目光也變了。
他們仍然記得淨土的救命之恩，也親眼看見彌勒為了活命，準備毀掉這片山河。
功是功，罪是罪。
誰也不能再用因果二字替他遮掩。
顧笙歌收回青萍劍，站在通往須彌山的方向。
「淨土交給公明，退路交給我。」
「多寶，這場道爭由你自己了結。」
多寶向前邁出一步。
「正合我意。」
第二息。
多寶塔迎風而長，七層塔門盡數開啟。
彌勒祭出的念珠、金輪與寶幢剛剛升空，便被萬千寶光捲入塔內。
腳下蓮台劇烈晃動，蓮瓣接連飛向多寶塔。
「多寶！」
彌勒怒吼一聲，身後顯出千丈金身。
金身六臂齊出，掌中各自托著西方道印。六道神光貫穿長空，沿途山峰瞬間化為齏粉。
多寶一步未退。
刀、劍、鍾、印、旗、幡從塔中飛出，匯成萬寶洪流，與六道神光迎面相撞。
第三息至第七息，轟鳴響徹數萬里。
彌勒揮動僅剩的兩條手臂，試圖越過萬寶洪流撲向趙公明。
多寶塔橫移千丈，擋在淨土之前。
塔頂銅鈴自行響起，彌勒元神隨之一滯，數十件靈寶趁勢砸在金身胸口。
護體金光成片破碎，金身內部也出現縱橫裂痕。
彌勒的六條金色手臂接連斷裂，多寶祭出的靈寶也成片倒飛。
兩人同為大羅，彌勒失去淨土氣運與隨身法寶，多寶卻有一塔積累無數年的收藏。
勝負早已分明。
第八息，多寶塔撞碎彌勒金身。
第九息，塔底落在彌勒頭頂，將他半邊肉身震成血霧。
彌勒捨棄殘軀，元神捲起金光，直奔須彌山。
顧笙歌早已等在那裡。
青萍劍遞出半尺，通往須彌山的虛空便被劍氣封死。
彌勒倉皇轉身，頭頂傳來多寶的聲音。
「第十息。」
多寶塔轟然落下。
彌勒元神當場破碎。
一點真靈從寶光中飛出，仍想逃往西方。
真靈剛飛出百丈，九天之外便傳來一聲鐘鳴。
封神榜顯化。
彌勒真靈被劫氣定在半空。
彌勒拼命掙扎，真靈表面卻浮現出無數細小經文。
那些經文曾替他抽取眾生氣運，如今全都化作入劫的證據，被封神榜逐一收攏。
殺劫已定。
「貧道是西方聖人親傳！」
「吾師絕不會讓貧道入榜！」
須彌山方向亮起億萬金光，一根七彩枝條穿過虛空，向彌勒真靈捲來。
顧笙歌橫劍擋在前方。
「燃燈入榜，已經讓西方賠過一場氣運。」
「准提，你若親自入劫，彌勒這筆帳只會更大。」
封神榜上劫氣翻湧，一道因果金線朝七彩枝條蔓延。
七彩枝條停留數息，最終退回須彌山。
「不！」
彌勒真靈被拖入榜中。
榜面泛起金光。
燃燈道人下方，又多出了一個名字。
彌勒道人。
封神榜重新隱入九天。
失去主人的金缽隨之碎裂，掌中淨土猛然向內合攏。
趙公明身形一晃，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同時震動。
「還剩十息！」
淨土中的數千生靈仰望開裂的天穹。
他們剛剛擺脫經文，卻即將隨著這片空間一同消失。
多寶塔里有足夠眾人生存多年的靈谷與靈泉，卻缺少一片可以安置他們的天地。
趙公明擁有二十四方廣闊天地，其中尚未出現真正的生命。
顧笙歌看向二人。
「多寶，把塔門開啟。」
「公明，將第一方天地接過來。」
「若能成，便是屬於你們的大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