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上空。
封神榜依舊橫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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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笙歌三個字很淡，卻已經真正留在了榜面。
趙公明盯了許久，手裡的乾坤尺越握越緊。
剛才顧笙歌踏入准聖、一劍斷掉接引金橋時，趙公明還在替他高興。
道門二代之中，終於有人跨出了那一步。
誰能想到，轉眼之間，大師兄自己的名字也出現在了封神榜上。
趙公明走到顧笙歌身邊，低聲道：「大師兄。」
顧笙歌轉頭看他。
趙公明看了一眼榜面，道：「你費了這麼大力氣，把大家從封神殺劫里往外推。」
「最後怎麼把自己弄進去了？」
顧笙歌笑了一下。
他早就想過這種可能。
長耳的命數被他改變。
趙公明、雲霄、龜靈的命數也在變。
准提化身被斬。
燃燈敗走東海。
接引金橋斷裂。
他動的東西越來越多，自己自然也會逐漸成為封神的一部分。
只是榜上的名字來得比他預計得更快。
通天站在一旁，看了顧笙歌片刻，隨後抬頭望向鴻鈞。
通天問道：「老師，笙歌如今只是名字剛顯。若從今日開始不再深入殺劫，會如何？」
鴻鈞看向封神榜。
「因果尚淺。」
「後面若不再主動入劫，名字便有退去的可能。」
通天立刻轉過頭。
顧笙歌看見他的眼神，已經知道師尊想說什麼。
顧笙歌點頭道：「弟子近期先穩住准聖道果。」
通天皺眉道：「只是近期？」
顧笙歌有些無奈。
通天看著他，道：「吾知道你放心不下那些人。」
「可他們的命是命。」
「你的命也是命。」
趙公明站在旁邊，難得沒有幫顧笙歌說話。
通天繼續道：「吾當初沒有阻止你散教，是想讓你帶著他們躲開這場劫。」
「若到頭來他們都活著，你自己進了封神榜，這個結果吾不認。」
顧笙歌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
顧笙歌鄭重道：「師尊放心。」
「弟子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賭。」
通天盯著他看了幾息，臉色才好了一些。
顧笙歌重新抬頭。
封神榜還懸在天穹。
如果他從現在開始閉門不出，榜上的名字確實有可能慢慢淡去。
但封神不會因為他停下來就結束。
天庭正神依舊空缺。
洪荒殺劫也已經開始運轉。
截教散了，只是改掉了其中最危險的一環。
顧笙歌看向鴻鈞，忽然道：「師祖，弟子想問一件事。」
鴻鈞道：「說。」
顧笙歌指向封神榜，道：「天道所定，可曾規定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一定要由截教門人來填？」
趙公明猛地抬頭。
通天也看向鴻鈞。
遠處尚未離開的聽道人，同樣安靜下來。
這句話關係到的，已經不只是顧笙歌。
鴻鈞回答得很快。
「沒有。」
顧笙歌眼神一動。
鴻鈞繼續道：「天庭當興，天地殺劫也需要有一個結果。」
「此為大勢。」
「至於誰入榜，要看各自在殺劫中的因果。」
鴻鈞抬眼看了一次東海。
「昔日截教萬仙同屬一教，氣運相連。一個人入劫，往往會牽動更多門人。」
「所以截教曾是封神之中因果最重的一方。」
「如今教運已散，各人因果重新歸於自身，局面自然跟著改變。」
趙公明聽到這裡，握著乾坤尺的手慢慢鬆開。
顧笙歌心裡也徹底有了答案。
封神真正改不掉的，是天庭當興與殺劫清算。
誰上榜，卻從來沒有被寫死。
趙公明可以不上。
三霄可以不上。
金靈、龜靈、多寶同樣可以走別的路。
他自己也一樣。
只要能夠找到別的方法，讓殺劫有結果，讓天庭的神位與天地秩序正常運轉，原來的封神便還能繼續往下改。
顧笙歌再次看向封神榜。
他遲早要處理這張榜。
如今自己的名字已經掛了上去，這個念頭反而更加明確。
只是現在不能動。
榜毀了，殺劫還在。
天庭需要處理的星辰、雷火、風雨、山川河嶽也不會跟著消失。
真想把封神徹底改掉，得先找到一個能夠接住這些東西的辦法。
通天一直看著顧笙歌。
見他半天沒有說話，通天皺眉道：「你又在想什麼？」
顧笙歌回過神，道：「弟子在想，後面的封神還能怎麼改。」
通天臉色頓時黑了。
趙公明也忍不住側過頭。
剛才才說要穩住准聖道果。
一轉眼，人已經開始琢磨怎麼繼續改封神了。
通天瞪著他，道：「先把境界穩住。」
顧笙歌笑道：「弟子知道。」
通天道：「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顧笙歌這回沒再頂嘴。
鴻鈞也沒有參與師徒二人的爭論。
他抬起手。
封神榜緩緩捲起。
東海上空的劫氣隨之散開。
顧笙歌三個字逐漸淡出眾人視線。
榜上的名字消失了。
因果卻還在。
鴻鈞看向顧笙歌，道：「路已經被你改了。」
「能走到哪裡，看你自己。」
話音落下。
鴻鈞的身影隨風散去。
東海終於恢復原狀。
遠處一直等著結果的聽道人這才陸續離開。
玄都臨走之前看了顧笙歌一眼，最終也沒過來勸什麼，只向通天行了一禮，轉身回了首陽山。
趙公明正準備跟著顧笙歌回金鰲島。
顧笙歌卻看向他手裡的乾坤尺，道：「公明。」
趙公明回頭：「怎麼？」
顧笙歌道：「定海神珠的推演別停。」
趙公明怔了一下，道：「你都上榜了，還惦記這個？」
顧笙歌道：「我的榜歸我的榜，你的道歸你的道。」
「六顆神珠已經和乾坤尺有了反應，說明路沒有走錯。」
「趁著眼下沒人找麻煩，你先把剩下的東西摸清楚。」
趙公明看著他，半晌才點頭。
趙公明收起乾坤尺，道：「行。」
「你也答應我一件事。」
顧笙歌問道：「什麼？」
趙公明看著他，道：「閉關幾億年，別出來了。」
顧笙歌笑罵道：「滾。」
趙公明總算笑了出來。
兩人跟著通天返回金鰲島。
……
靈鷲山。
元覺洞。
一盞靈柩燈靜靜燃燒。
燃燈站在燈前。
須彌山傳來的那道西方印記已經落入元神。
他和西方之間的關係，從今日起徹底變了。
燃燈伸出手。
靈柩燈自行飛入掌中。
他走到洞口，目光穿過山河，落向峨眉山。
乾坤尺在那裡。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也在那裡。
那條已經露出一角的空間大道，同樣在那裡。
燃燈等不了了。
他一步踏入虛空。
元覺洞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靈柩燈留下的一縷幽火，在洞口一閃而逝。
燃燈離開的方向。
正是峨眉山。
與此同時，一道聖人之力，也隨著從須彌山的方向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