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上清道韻越過東海,向四海八荒鋪開。
聖音落下。
東勝神洲,一座封閉數千年的洞府猛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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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白髮老道一步衝出石門,抬頭望向東海。
他已經修行數萬年,至今仍困在太乙金仙。
他這一脈人丁稀少,師尊早已坐化,只留下幾卷殘缺道經和這座洞府。
這些年,他也曾想過去聖人大教求道。
可真想得到更高深的傳承,便要另投師門。
他守了自己這一脈數萬年,始終沒捨得邁出那一步。
如今通天卻說得清清楚楚。
不用拜師。
不用入教。
聽完之後,各歸自身。
白髮老道站在原地愣了幾息。
這意味著,他不用舍掉自己的師門,也能聽一次聖人大道。
下一刻,他猛地轉身捲起洞中法寶。
「百年!」
「趕得到!」
話音落下,白髮老道連洞府禁制都顧不上合攏,直接架起遁光沖向東海。
……
南瞻部洲。
一座深山裡,一頭修行多年的虎妖也衝出了洞穴。
它早年也曾想過拜入聖人大教。
有的大教看不上它的跟腳。
截教倒是不嫌棄,可真讓它舍下山中族群,從此以截教門人的身份行走洪荒,它又遲遲下不了決心。
如今卻簡單得多。
去東海,聽道,聽完回來。
虎妖再沒有半點猶豫,捲起妖風便向東而去。
這樣的事情,很快出現在洪荒各處。
一座山脈里,最開始只有兩三道遁光升空。
轉眼之間,十幾座洞府接連開啟。
大江上空,一名修士剛剛御劍而起,旁邊又有人從雲層中衝出。
四海水府之中,也不斷有修士破水而出。
越來越多的人飛到半路,才發現前後左右全是同一個方向。
不用問。
所有人都在往東海趕。
天空中的遁光越來越密,幾條原本毫不相干的路線,硬是在半空匯成了一股向東而去的人潮。
……
金鰲島上。
趙公明站在高處,看著天邊不斷出現的遁光,臉上的神色一點點變了。
最開始,他還能看清來的是幾個人。
很快,東海盡頭已經全是遁光。
趙公明轉頭看向顧笙歌,震驚道:
「大師兄,這才剛傳出去多久,人已經從各洲往這邊趕了。」
顧笙歌看著遠處。
「這對洪荒里絕大多數修士來說,可能是一輩子唯一一次聽聖人講道的機會。」
趙公明看了許久,忽然皺起眉頭。
「可師尊以前也有教無類。」
「這些人既然這麼想聽聖人大道,當初為什麼不直接拜進截教?」
顧笙歌看了他一眼。
「有教無類,說的是師尊願意收,也願意教。」
「可願不願意拜入截教,是他們自己的事。」
「洪荒里有自己師承的,有自己的族群和洞府,也有些人獨自修了幾萬年,早就習慣了自己的路。」
「讓他們為了聽聖人大道,改換師門,再把自己的身份和因果都掛到一個大教上,很多人不會願意。」
顧笙歌抬眼望向那些不斷匯來的遁光。
「現在不用了。」
「不拜師,也能聽。」
「不入教,也能學。」
「聽完以後,該回哪裡還回哪裡。」
趙公明怔了一下。
再看向那片越來越密的遁光時,他終於明白了。
「我以前一直覺得,師尊已經算有教無類了。」
顧笙歌聞言笑了笑。
「以前截教是把門開啟,願意進來的都收。」
「這一次,我想把那扇門直接拆了。」
趙公明重新看向東海。
成片遁光還在從遠處趕來。
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這麼大的動靜,其他幾位聖人不會管?」
顧笙歌早就考慮過。
「太上師伯看的是規矩。師尊沒重立截教,也沒借講道重新聚攏門人,他沒有理由阻止。」
「元始師伯看重根腳,可上清大道屬於師尊。師尊願意講給誰聽,他同樣管不到金鰲島。」
顧笙歌說完,又將目光投向西方。
「真正會被這場講道影響的,是西方。」
趙公明微微一怔。
「為什麼?」
顧笙歌說道:「西方缺人,准提這些年一直四處渡人。」
「洪荒里不少散修願意跟他走,看中的就是聖人傳承,以及有人能替他們指出後面的路。」
「現在師尊把上清大道直接講給洪荒眾生,他們不用加入任何一教,也有機會接觸聖人大道。」
趙公明聽到這裡,立刻明白了。
「那些原本為了求道才可能跟准提去西方的人,現在就未必肯去了。」
顧笙歌點頭。
「准提以後再想渡人,光靠一句『道友與西方有緣』,就沒以前那麼好用了。」
……
首陽山。
八景宮中。
玄都聽完通天的宣告,向太上問道:「老師,我若也想去金鰲島聽一場,可以嗎?」
太上睜開眼。
「想去就去。」
玄都有些意外。
太上已經重新閉上雙眼。
「通天沒立教,也沒叫你改投門庭。」
「聽一場道,壞不了規矩。」
……
崑崙山。
玉虛宮中。
廣成子望著東海,問道:「師尊,若去金鰲島的人越來越多,會不會又聚成一個截教?」
元始看了他一眼。
「聽完便走,連名冊都沒有,怎麼聚?」
廣成子頓時安靜下來。
元始重新望向東海。
「通天把有教無類從截教里拿出來了。」
「他準備自己走。」
說完這句話,元始沉默片刻。
「只是這條路,道祖會不會允許,還不好說。」
……
媧皇宮中。
彩雲童子看著洪荒各處不斷亮起的遁光,眼睛越睜越大。
「娘娘,這麼多人都往東海去了?」
女媧點了點頭。
「還只是剛開始。」
彩雲童子順著女媧的目光看去,卻發現她已經望向西方。
女媧輕輕笑了一聲。
「西方要難受了。」
……
須彌山中。
就在通天聖音傳來之前,准提和接引還在看著金鰲島。
聖人道韻凝成的畫面里,通天身上的力量正在緩慢回落。
准提看了許久,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截教教運還在散,通天也在繼續變弱。」
接引抬眼看向他。
准提抬手點向金鰲島。
「他若把舊日門人重新召回,顧笙歌前面做的一切就白費了。」
「萬仙重新聚成一教,封神因果照樣能順著教運找回來。」
「他若堅持不聚截教,就只能看著自己的力量繼續往下退。」
接引思索片刻,緩緩點頭。
「那就再等等。」
准提聽完笑了。
「貧道也是這麼想。」
「等他再弱一些,西方以後再進東方渡人,就不用像現在這樣處處忌憚他。」
說到這裡,准提看著畫面中的通天,語氣已經十分篤定。
「他沒有第三條路。」
轟!
話音剛落,浩瀚的上清道韻橫跨洪荒,直接撞進須彌山。
准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接引猛地抬頭。
緊接著,通天的聲音在整座大殿裡響起。
「不收弟子,不立門牆。」
「聽道之後,各歸自身。」
須彌山里一下安靜了。
准提盯著東方,半天沒有說話。
他剛剛才把通天的兩條路算得明明白白。
通天轉頭便把傳道和立教拆開了。
更離譜的一幕隨即出現。
西方大地上,一座洞府忽然開啟。
一道青色遁光沖天而起,直奔東海。
准提一眼認出了那個人。
青崖道人。
金仙后期。
他已經盯了整整三千年。
原本再過一段時間,准提便準備親自去把人渡入西方。
可現在,通天只說了幾句話。
青崖道人已經自己往東海去了。
看到這一幕,准提臉上的最後一點得意的笑容,徹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