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外,紫霄宮。
封神榜懸在玉案旁。
鴻鈞盤坐上首,雙眼閉合,周身看不到多少道韻流轉。
合道之後,他與天道之間的界限已經越來越淡。
洪荒天地的運轉、諸聖道統的興衰、眾生因果的變化,都會沿著天道傳到他的元神之中。
與此同時,屬於鴻鈞自己的喜怒也在一點點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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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是他的弟子。
准提、接引也是。
可對如今的鴻鈞來說,維持洪荒穩定已經排在了最前面。
封神量劫同樣如此。
諸聖證道多年,各家道統也在不斷壯大。
其中截教最為明顯。
一萬兩千名弟子共聚金鰲島,萬仙來朝三萬年,龐大的教運持續匯聚,通天也從中得到了遠勝成聖之初的力量。
這樣的局面繼續維持下去,洪荒原有的平衡遲早會被打破。
所以封神量劫必須落下。
顧笙歌解散截教的時候,鴻鈞並沒有出手。
一萬兩千名弟子的氣運重新歸於自身,截教共同教運隨之散去。
通天過去三萬年從教運中得到的力量,也開始持續回落。
過程已經偏離了原本的封神走向。
結果卻仍然符合天地需要的平衡。
可數日前,天機出現了變化。
鴻鈞睜開雙眼,元神順著天道法則推演東海天機。
可無論他如何推演,後面的天機始終模糊不清。
連續數次,結果都一樣。
合道以後,能夠讓他無法繼續推演的事情已經很少了。
通天如今還在變弱。
可顧笙歌給他指出的這條路,會把通天帶到哪裡,天道已經無法提前給出答案。
鴻鈞抬起右手。
一點紫光出現在指尖。
講道還沒有開始,他自然不會因為一個未知的結果提前干涉。
可這一場道,他必須看著。
紫光飛出紫霄宮,穿過三十三天外的混沌。
鴻鈞的真身仍坐在原處,一縷神念已經進入東海,停在金鰲島上空。
若通天繼續衰退,天地原有的平衡便不會改變。
若這條新路真能讓通天重新找到力量來源,鴻鈞也會親眼看到結果。
到了那時,該不該干涉,自然會有答案。
……
金鰲島。
距離百年之期只剩最後一日。
通天站在碧游宮前,掌中浮著一團上清仙光。
他維持著與百年前相同程度的道力。
片刻以後,通天散去仙光,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顧笙歌就在旁邊。
通天開口說道:「我的聖人之力,退得更快了。」
顧笙歌也看出了差別。
百年前,師尊維持同等程度的上清道力幾乎感覺不到消耗。
如今截教殘存教運越來越少,過去三萬年積累下來的那部分力量也散得更快。
聖位依舊穩固。
鴻蒙紫氣也還在。
可通天真正能夠動用的聖人之力,已經和百年前有了明顯差距。
顧笙歌看向島外不斷落下的遁光:「今天講完,應該就能看出弟子給師尊找的這條路有沒有用。」
通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反而帶著笑:「有用便繼續走。沒用,再想別的辦法。」
顧笙歌聽完也笑了。
這就是他的師尊。
實力在退,通天自己比誰都清楚。
可真到了該往前走的時候,他從來不會因為前面看不清便停下來。
通天正準備離開,元神中傳來一絲熟悉的感應。
他抬頭望向金鰲島上空。
那裡空無一物。
通天卻已經知道是誰來了。
紫霄宮。
老師也在看。
通天看了片刻,沒有點破,隨後收回目光。
……
百年時間,足夠很多修士橫跨洪荒趕到東海。
最早抵達的修士,已經在金鰲島外等了幾十年。
東勝神洲那名白髮老道就坐在一塊礁石上,師尊留下的幾卷殘經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
他在太乙境停了數萬年。
這一趟趕來東海,他只想知道自己那條已經斷掉的路,還有沒有繼續往前的可能。
南瞻部洲的虎妖也到了。
它伏在一座臨海小島上,身旁跟著幾個族中晚輩。
這些年它守著自己的山頭,始終沒有拜入任何大教。
如今通天允許聽完便走,它自然不會錯過。
四海水府來的修士更多。
從金鰲島向外望去,附近數百座島嶼已經坐滿了人。
再遠一些,大量修士直接停在海面和雲層之上,海水下面同樣遍布水族身影。
東勝神洲、南瞻部洲、西牛賀洲、北俱蘆洲,四大部洲都有人趕來。
趙公明站在高處看了很久,目光從近處一直掃到海天盡頭,最後索性不數了。
趙公明笑道:「大師兄,當年萬仙來朝,我還以為金鰲島已經夠熱鬧了。今日一看,洪荒里想聽聖人大道的人,遠比咱們想的多。」
顧笙歌看著島外不斷落下的遁光:「人越多越好。今日來多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聽完以後,依舊各走各的路。」
話音剛落,一道清光從東海上空落下。
玄都從中走出。
趙公明迎上前,笑道:「玄都師兄!」
玄都拱手說道:「老師讓我想聽便來。我既然有這個機會,自然不能錯過。」
趙公明抬手朝島外指了指:「今天沒人排位置,師兄自己找地方。」
玄都笑著應下,轉身去了海邊。
他剛坐下,西方天際又有數道遁光進入東海。
飛在最前面的正是青崖道人。
他從西牛賀洲出發,走了近百年,總算趕在開講之前進入東海。
而在青崖身後,還有六七名同樣來自西方的散修。
須彌山中。
准提也看見了他們。
青崖不用說。
另外幾人中,有三人他已經觀察了上千年。
其中一人缺少後續功法。
一人遲遲找不到突破方向。
還有一人早就被西方弟子接觸過數次。
原本只要繼續等下去,這些人遲早有機會被帶入西方。
如今幾人卻跟著青崖一起去了東海。
准提看了許久,最終什麼都沒做。
接引站在一旁,同樣望著那些越來越遠的遁光。
准提收回目光,聲音冷了幾分:「通天這場道還沒講,四大部洲和四海的修士便已經去了這麼多。什麼時候西方也能有這般聲勢?」
接引沒有接話。
兩位聖人的目光都落向東海。
通天散了截教,又把這一場道放到了整個洪荒面前。
他們也想看看,他究竟能講出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