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上。
顧笙歌剛剛收起乾坤尺,手裡的青萍劍便輕輕震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聖人氣息順著劍身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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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靈也感受到了,臉上的笑意頓時收起。
「大師兄。」
「師尊回來了。」
顧笙歌望向金鰲島。
「走吧。」
兩人化作流光,直奔金鰲島。
……
金鰲島。
通天站在碧游宮前,已經有一會了。
從紫霄宮出來以後,他沒有理會元始幾人,第一時間便回了東海。
島還是那座島。
碧游宮也還在。
可人沒了。
論道台空空蕩蕩,煉器崖只剩幾座未熄的爐火,臨海石坪上擺著幾張石桌。
藥園外的蒲團被海風吹出去老遠。
以前這個時候,島上到處都能聽見弟子說話。
有人論道,有人比試神通,也有人被同門追得滿島亂跑。
通天以前嫌他們吵。
如今金鰲島真的安靜下來,他反而站了很久。
這些變化,他在離開紫霄宮的那一刻便已經知道。
長耳傳信。
顧笙歌封島。
萬仙散去。
趙公明拒絕重聚外門。
雲霄擋下准提化身。
龜靈今日又被燃燈堵在東海。
顧笙歌做過什麼,他都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
親眼看到金鰲島變成這樣,又是另一回事。
通天抬頭看向懸在碧游宮前的聚將鍾。
那口鐘還在。
屬於截教萬仙的共同教運卻已經散了。
上萬弟子彼此之間的情分沒有斷。
他這個師尊,也還是他們的師尊。
可那個一聲鐘響,四海萬仙便會同時趕回金鰲島的截教,被顧笙歌親手拆開了。
通天臉色越來越沉。
兩道流光從遠處落下。
顧笙歌和龜靈回來了。
「師尊。」
兩人同時行禮。
通天沒有看顧笙歌,先把目光落在龜靈身上。
龜靈道袍破損,肩頭和嘴角還有血跡。
「過來。」
龜靈老老實實走過去。
通天抬手一點,一道上清仙光落入她體內。
殘留在經脈中的乾坤尺勁很快被逼出,胸口翻湧的氣血也隨之平復。
「燃燈一個成道多年的大羅,跑來堵吾弟子的路,還拿兩件靈寶壓你。」
通天聲音不大。
「元始倒是真有臉。」
龜靈眼睛頓時亮了。
「師尊,你都知道?」
通天瞥了她一眼。
「你們把東海打成那樣,吾想不知道都難。」
龜靈頓時咧嘴笑了。
通天又看向顧笙歌。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
「打得不錯。」
顧笙歌一怔。
通天繼續道:「沒動吾留在青萍劍里的那道劍氣,憑自己的修為傷了靈柩燈,還把乾坤尺留下了。」
「不錯!」
「燃燈既敢以大欺小,丟件靈寶也不算冤。」
龜靈立刻點頭。
「就是!」
通天看向她。
龜靈馬上閉嘴。
通天的視線又落到顧笙歌袖中。
「乾坤尺,你準備怎麼處置?」
顧笙歌道:「弟子自有安排。」
通天看了他兩眼,沒有再問。
「行。」
「既然是你打下來的,就由你處置。」
顧笙歌剛準備開口,通天已經轉過身。
「龜靈,先去療傷。」
龜靈臉上的笑意一下僵住。
她看看通天,又看看顧笙歌。
「大師兄……」
顧笙歌點點頭,「去吧。」
龜靈不情不願地走向後山。
等她離開,碧游宮前只剩師徒二人。
青萍劍自行從顧笙歌手中飛出,重新落回通天掌中。
通天低頭看著劍身。
「東海的帳算完了。」
顧笙歌心裡一緊。
通天抬起頭。
「現在算我們的。」
聖人威壓隨聲音落下。
剛剛還平靜的金鰲島瞬間一沉。
顧笙歌沒有抵抗,拱手道。
「弟子擅自散教,請師尊責罰。」
通天盯著他。
「吾離開之前,把青萍劍交給你。」
「見劍如見吾。」
「截教上下大小事務,任你處置。」
「這些話,都是吾親口說的。」
顧笙歌低頭。
「是。」
通天聲音沉了幾分。
「可吾讓你代掌截教。」
「沒讓你替吾把截教散了。」
顧笙歌沒有辯解。
通天看著空蕩蕩的廣場,眼裡的火越來越重。
「上萬弟子。」
「幾萬年的心血。」
「吾從崑崙出來以後,一點點把這個家撐起來。」
「有人剛入門時連化形都不穩,有人闖禍以後躲在碧游宮外不敢見吾,還有人為了爭一個蒲團,能從早上打到晚上。」
「現在全沒了。」
「顧笙歌。」
「你憑什麼替吾做這個決定?」
顧笙歌抬起頭。
「因為師尊捨不得。」
「所以這件事,只能由弟子替師尊做。」
通天眉頭一皺。
顧笙歌繼續道:「師尊去紫霄宮前,弟子就提醒過。」
「可師尊還是覺得,太清師伯和元始師叔不會真把截教推上封神榜。」
「若等師尊自己看明白,再想散,就晚了。」
通天握住青萍劍的手驟然收緊。
「所以你便替吾決定?」
「是。」
「你覺得自己比吾看得清?」
顧笙歌沉默片刻。
「這一次,弟子確實看得比師尊早。」
轟!
碧游宮前的石階當場裂開。
通天怒極反笑。
「好。」
「修為漲了,膽子也跟著漲了。」
顧笙歌沒有躲。
「弟子願受罰。」
「可截教不能重新聚起來。」
通天盯著他。
「為何?」
顧笙歌道:「趙公明已經證明過一次。」
「那些外門舊部只是想重新找個人領著,截教教運便有重新匯聚的跡象。」
「龜靈今日又證明了一次。」
「燃燈只要逼她重新喊出截教親傳的身份,再讓周圍那些人衝上去,剛散開的關係就會重新變成一個整體。」
「人可以認。」
「情可以留。」
「有難,也可以幫。」
「可這個組織不能回來,回來便是眾矢之的。」
「他日截教弟子盡上封神榜,入了量劫,那便一切都晚了!」
通天沒有說話。
這些事,他全都看見了。
正因為看見了,他才沒有直接責罰顧笙歌。
可理解顧笙歌為什麼這麼做,不代表他能接受顧笙歌替自己散掉截教。
許久,通天轉身走向碧游宮,邊走邊道。
「今日吾不罰你。」
「不是因為你散教有理。是因為燃燈今日做的事,讓吾想起了你去紫霄宮前說過的話。」
顧笙歌看著他的背影。
通天走到殿門前,腳步停了一下。
「不過有一件事,你也給吾記住。」
「截教是吾立的。」
「它該不該真的從洪荒消失,也該由吾親自決定。」
顧笙歌沒有反駁。
「弟子明白。」
通天推開碧游宮大門。
裡面空空蕩蕩。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忽然開口。
「明日跟吾去一趟崑崙。」
顧笙歌抬頭。
通天握著青萍劍,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燃燈敢來東海堵龜靈。」
「吾倒想親口問問元始。」
「燃燈今日所為,到底是不是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