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顧笙歌隨通天來到崑崙山。
崑崙乃洪荒祖脈之一，億萬里山勢橫亘天地，
仙峰高出雲海，濃郁靈氣凝成白霧沿山脊奔流，更深處的玉虛宮懸於諸峰之上。
通天沒有收斂氣息，徑直朝玉虛宮而去，腳下雲海自行分向兩側。
白鶴童子趕緊迎上前，躬身道：
「通天師叔，弟子這便去稟告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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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腳步不停，淡淡說道：
「不必，吾來見自己的二兄，還用不著在門外等著通傳。」
聲音傳遍崑崙，十二金仙紛紛從洞府中抬頭。
廣成子站在半山腰，看見通天身後的顧笙歌，又看到那柄青萍劍，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燃燈前幾日重傷歸山，乾坤尺也留在東海。
今日通天親自登門，誰都知道這筆帳不會輕易過去。
玉虛宮大門自行開啟。
元始端坐雲床，頭頂慶雲鋪開，萬朵金蓮在其中沉浮。
通天踏入大殿的那一刻。
上清與玉清兩股聖人大道便先一步碰在一起。
殿內玉磬無風自鳴。
宮外萬里雲海向四方退去，連崑崙祖脈深處都傳出低沉轟鳴。
元始看了通天一眼，隨後把目光落在顧笙歌身上：
「三弟剛回洪荒沒幾日，今日便帶著弟子上了崑崙，是為了燃燈？」
通天直接問道：「燃燈去東海堵龜靈，是不是你的意思？」
元始沒有否認，語氣依舊平和：
「是吾讓他去的，燃燈也已經付了代價，靈柩燈受損，
道體挨了一劍，連乾坤尺都被你這個大弟子奪了。」
說到這裡，元始又看向顧笙歌：
「剛入大羅巔峰，便能把燃燈逼到這種地步，
倒比你門下那些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強得多。」
通天眼神頓時冷了下來：「二兄說話還是這般難聽。」
元始神色沒有半點變化：「你我為此爭了無數年，何必裝作今日才知道。」
「你講有教無類，凡有向道之心皆可入門，吾擇材而教，根腳、悟性、福緣缺一不可。」
「截教萬仙來朝，聲勢確實不小，可其中真正有望走到大道盡頭的，又有多少？」
元始說著，再次看了顧笙歌一眼：
「如今他替你把截教散了，那些根腳駁雜、只知依附大教氣運的人各走各路，
對你未必是壞事，至少金鰲島以後能清淨許多。」
青萍劍在通天身側發出一聲輕鳴。
通天剛要開口，顧笙歌已經向前半步，先向元始行了一禮。
「元始師叔既然覺得截教散了是好事，弟子有一件事想不明白，還請師叔解惑。」
元始看著他：「說。」
顧笙歌問得很直接：「那些被師叔看不上的弟子已經離開金鰲島，
師叔為何還讓燃燈去逼龜靈重新聚眾？」
大殿中安靜了一瞬。
元始淡淡答道：「吾只是要確認截教是否真的解散，
若龜靈一句話，昔日萬仙便重新聚攏，所謂解散也就只是換了個名目。」
顧笙歌緊接著問道：「若只是確認，燃燈為何同時動用乾坤尺和靈柩燈，
龜靈不肯聚眾，他便一路下重手，逼得那些舊部險些主動出手。」
「若他們真的重新聚起來，封神之事是不是又可以繼續按一教來算？」
元始眉頭微皺：「燃燈出手過重，吾自會訓斥。」
「至於封神，天庭三百六十五路正神仍舊空缺，截教散了，也散不掉天地大勢。」
顧笙歌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恭敬：「所以截教散了，師叔覺得金鰲島清淨，是好事，」
「可封神榜缺人時，又希望這些弟子還能重新算作一教。」
「弟子只是不明白，這所謂天數，到底是按因果來算，還是看誰的根腳更差、誰更適合去填？」
「放肆！」
元始第一次真正動怒。
一聲低喝落下，玉虛宮上方慶雲驟然擴散，金色天光瞬間淹沒崑崙群峰。
億萬里山河同時安靜下來，飛禽伏地，走獸噤聲，
高空罡風停滯，整座大殿像是被整片天地一同壓住。
顧笙歌腳下白玉地面當場崩碎。
他體內的大羅道果劇烈震動，原本奔涌的法力在聖人威壓之下驟然一滯。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大羅金仙與聖人之間那道近乎無法跨越的鴻溝。
元始盯著顧笙歌，聲音已經沒有半點溫度：
「吾與通天論道，何時輪到你一個小輩質問聖人？」
話音剛落，一道青色劍光已經落在顧笙歌身前。
通天擋在他前面，聖人威壓撞上劍光，玉虛宮外大片雲海瞬間炸開，
崑崙十二主峰上的護山道紋也在這一刻全部亮起。
通天抬眼看向元始：
「二兄，吾的弟子若說錯了，吾自己會教，什麼時候輪到你替吾管弟子？」
元始沉聲道：「他一個小輩，當面質問聖人，不通禮數，吾給他一個教訓有何不可？」
通天直接反問：
「他哪一句問錯了，你若覺得不對，答他便是，
答不上來，便拿聖人威壓對付一個大羅，這就是玉虛宮的道理？」
元始臉色徹底沉下。
頭頂諸天慶雲再次擴張，盤古幡也從虛空中緩緩落入掌中。
「二兄是想對吾出手麼？」
通天臉色陰沉了幾分。
他揮了揮手，下一刻，崑崙上空接連響起四聲劍鳴。
誅仙劍、戮仙劍、陷仙劍、絕仙劍自虛空深處顯現，分別懸在玉虛宮四方。
四劍尚未成陣，崑崙億萬里劍道法則已經同時震動，
十二金仙隨身仙劍盡數低鳴，
群峰之上的護山道紋一層接一層亮起。
一道道劍痕橫亘天穹，原本籠罩崑崙的玉清金光被從中切開。
廣成子等人站在遠處，只覺得元神發寒，連靠近玉虛宮都變得艱難。
通天看著元始，聲音傳遍崑崙：
「聖人不能欺小輩，二兄若真想動手，吾陪你。」
元始眉頭緊皺，緩緩站起，手中盤古幡迎風展開一角。
僅僅這一角，玉虛宮前數萬里虛空便像薄紙一樣被撕開，
滾滾混沌氣從裂縫中湧出，與誅仙四劍的劍意隔空碰撞。
這一刻，洪荒各處閉關的大能紛紛睜開眼睛。
兩位聖人若真在崑崙動起聖兵，
別說玉虛宮，這座洪荒祖脈都未必能夠完整保留下來。
元始看著懸在玉虛宮四方的誅仙四劍，臉色愈發冰冷。
「三弟，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弟子，在崑崙與吾動誅仙四劍？」
他說著，隨手一會，盤古幡便朝著誅仙四劍撞去！
就在兩個至寶即將真正碰撞時，
一張遮蔽天穹的太極圖忽然從崑崙之外鋪開。
陰陽二氣橫亘億萬里，
一座太極金橋壓過虛空，直接落在玉清、上清兩股大道之間。
原本劇烈震盪的天地法則被強行定住，
連盤古幡撕開的混沌裂縫都停止擴張。
一道蒼老的聲音隨之傳遍崑崙：
「夠了，封神大局尚未定下，你們兩個倒要先把崑崙打碎？」
通天抬頭，元始也停下動作。
顧笙歌順著太極金橋望去，
只見一道身影已經走到金橋盡頭。
太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