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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在黑化劍修身邊當試金石的日子(40)

  魏苻思索片刻,不敢耽擱,抬腳就快步追了出去。

  即墨無妄腳步未停,逕自走出了院門,身形挺拔孤冷,看不出半分情緒,卻渾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沉鬱。

  魏苻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不敢離太遠,也不敢讓他甩開。

  走出去數步,即墨無妄終於停下腳步,緩緩回頭,漆黑的眸子沉沉地看著她,嗓音清冷平淡:「你跟著我做什麼?」

  魏苻臉上掛著實打實的擔憂,直白又真誠地開口:「我怕你發瘋嘛。」

  她一點沒拐彎,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

  即墨無妄怔住。

  這三年來,他困在心魔里,被執念折磨得近乎入魔,如今知曉了全部真相,誰也摸不准他會做出什麼事。

  即墨無妄聞言,神色依舊平靜,沒有暴怒,也沒有動容,只剩一片沉寂的寒涼。

  「我從來沒有不恨她。」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積壓了三年的鬱結,「閉關三年,我日日回想奇寶山的那一幕,道心徹底紊亂,無時無刻不在糾結、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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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遠處沉沉的夜色,道出了自己藏了三年的心思:「從前她假意溫順,與我相伴時,也偶爾旁敲側擊問我當初的除妖舊事,我只當是她好奇、是修行之人的自省叮囑,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在試探我。」

  魏苻站在原地,聽完只想無奈嘆氣。

  這倆人,妥妥的各懷心事、各演各戲,偏偏就是不長嘴。

  誰都不肯把話說開,硬生生攢了三年的痛苦,桃夭怨恨和愛意越積越多,最終爆發。

  她把一肚子的吐槽壓了下去,先顧著正事,抬頭認真問他:「佢個青梅,只狐妖,最後葬咗邊度?」

  即墨無妄淡淡回道:「他殞命之後,我收了他的屍身,交由師門處置了。」

  魏苻點點頭,沉默片刻後,再次看向他:「大佬,你而家知道桃夭當年傷你,事出有因,你打算點算?真系要殺佢?」

  即墨無妄抿緊薄唇,一言不發,眼底翻湧著無人看懂的複雜情緒。

  恨意未消,可積壓三年的怨懟里,終究摻進了說不清道不明的五味雜陳。

  見他不說話,魏苻連忙勸道:「你千祈唔好殺佢。你殺咗佢,你自己都絕對唔會解脫。」

  即墨無妄抬眸看向她,聲音清冷:「那如何才能解脫?」

  「我就唔清楚真正嘅解脫辦法。」魏苻老老實實搖頭,眼神卻格外認真,「但我知,你若真一心想佢死,當初元轟道長要出手收妖,你根本就唔會攔。」

  她往前走了兩步,眉眼靈動,語氣也軟了幾分,耐心開導:「大佬,你從來都唔系不分善惡、見妖就殺嘅人。你心底本就良善,當初先會對手下留情。就算後來心魔纏身、險些錯手傷我,最後都聽勸留我性命。」

  「我恁,就系你心底最後一絲善意撐住,先冇徹底墮入魔道。」

  即墨無妄靜靜看著眼前的魏苻,心緒翻湧,五味雜陳。

  他忽然想起當初失控險些傷她時,她滿眼懇求、苦苦求饒的模樣,竟和當年桃夭初見對他時的樣子隱隱重疊。

  他一直告誡自己,斬妖除魔、道心無情,絕不能再心慈手軟。

  可偏偏這小蛇妖能一眼看穿他深埋心底的魔障,看似普通,卻總能點破他的執念。

  當初手下留情,何嘗不是抱著一絲渺茫希望,或許此人,能解他纏繞三年的心魔。

  片刻沉寂後,魏苻又擺出一副誠懇懇求的模樣:「大佬,你暫且留佢喺度啦。佢而家走投無路,一旦翻回鳳凰山,那群凶妖盤踞之地,佢重傷體虛,恐怕撐唔到第二日天光。」

  即墨無妄沉默良久,面上依舊沒什麼多餘神情,最終淡淡鬆口:「等她傷勢痊癒,便讓她離開。」

  這句話,已是他最大的退讓。

  話音落下,他足尖一點,周身泛起淡淡劍光,身形騰空而起,立在御劍之上。

  「我需去一趟驚雷觀,向元轟道長答謝那日出手相助之恩。」

  「好,你小心啲。」魏苻仰頭應道。

  看著即墨無妄御劍遠去、消失在夜色之中,魏苻鬆了口氣,轉身邁步,慢悠悠走回了小院。

  屋內,桃夭依舊獨坐燈下,紅衣落寞,眼底是數不盡的茫然與疲憊,靜靜等著未知的結局。

  魏苻進屋,告訴桃夭即墨無妄的安排,她頹敗的臉才有了一絲色彩。

  她沒有拒絕,輕輕說了個字:「好。」

  桃夭在小院住下,即墨無妄擔心她動歪心思,把原本用在魏苻身上的縛妖環禁制用在她身上,桃夭不能輕易使用靈力。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桃夭便在小院住了下來。

  她性子本就柔和,又格外勤快,學什麼都上手極快。

  掃地、劈柴、清洗碗筷、晾曬草藥,樣樣都搶著做,從不偷懶。

  時日一久,和小院裡幾人相處得也算融洽。

  唯獨面對即墨無妄時,她總是遠遠避開。

  自那日定下傷好便走的約定之後,即墨無妄每次回小院,都當她如同空氣,視而不見,半句交談都沒有。

  王負劍倒是對桃夭格外殷勤。

  看見她提木桶打水,立馬衝上前搶過桶幫她拎到灶台邊。

  桃夭收拾院中雜草,他就搶過鐮刀替她割。

  桃夭外出採買物資,路上遇著野狗衝過來,他直接擋在桃夭身前把野獸趕跑。

  桃夭搬曬乾的草藥捆子,他也快步上前全部接過來,重活累活全都攬到自己身上,處處護著她。

  魏苻看得傻眼,不知道這貨在搞什麼。

  這天午後,廚房裡柴火堆得亂七八糟。

  桃夭蹲在灶台前,拿著打火石反覆磕碰,火星零星冒出來,就是點不著灶膛里的濕柴。

  正發愁的時候,院門外腳步聲響起,即墨無妄回來了。

  桃夭的手指猛地攥緊打火石,心裡幾番掙扎,終於鼓起勇氣,這是住進來這麼久,她第一次主動同即墨無妄開口說話,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侷促:

  「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生個火?」

  她靈力被束縛,只能求助他人,魏苻和王負劍又都在外頭忙,她平時就太麻煩他們。

  即墨無妄聞聲,目光沒有落在桃夭身上,反倒轉頭望向院中的石桌那邊。

  石桌旁,魏苻正坐著分揀曬乾的草藥,把雜草、碎梗挑揀出去,將完好的草藥捆成小束,這是每日要做的家務。

  王負劍坐在一旁搭手,幫忙剔除枯敗的葉片。

  王負劍聽見廚房桃夭的聲音,身子一抬就要起身跑過去幫忙。

  「咔。」魏苻抬腳,狠狠一腳踩住他的腳背。

  「嗷!」王負劍疼得齜牙咧嘴,瞬間把要邁出去的腿收了回來,硬生生坐回石凳上,帶著些許不明所以和憤怒扭頭瞪著魏苻。

  魏苻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對著即墨無妄揚聲開口,一口流利的百越語:「佢而家幫我做緊活,走唔開。」

  即墨無妄哪裡看不出來,魏苻分明是故意按住王負劍,不讓他湊過去。

  他也懶得拆穿計較,邁步走進廚房,屈尊蹲下身,指尖一道微弱靈力掃過,灶膛里的乾柴轟的一聲便燃起明亮的火苗。

  見一旁的豆腐差不多,拿起盤子順手撈起來,桃夭看了一眼,繼續忙活自己的。

  灶台煙火升騰起來。

  石桌邊,魏苻胳膊肘悄悄撞了撞王負劍的胳膊,壓低聲音,吐槽道:「你做咩啊?日日都湊埋過去。」

  王負劍也不知是真裝傻還是故意裝糊塗,盯著魏苻看了好幾秒,臉上浮出一層意味深長的笑:「怎麼了?」

  魏苻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你腦袋系咪燒壞咗?人哋同即墨無妄先系一對,你日日湊上去刷什麼存在感?你仲唔快啲去捉拿𠮶只千年蛇妖,搞定咗好回去同你爹交差。」

  王負劍上下掃了她一眼,吊兒郎當笑起來:「喂,絮絮大小姐,你怎麼這么小心眼?桃夭身上舊傷還沒完全好,用不了法力,即墨無妄那傢伙又不懂得憐香惜玉,我好心多搭把手怎麼了?當初我不也幫過你不少嗎。」

  魏苻一聲冷笑:「仲講,當初第一次見面,你仲想一刀劈咗我個頭添。」

  王負劍瞬間卡殼,頓了頓才強辯:「那不是事出有因嘛,誰讓你當時是蛇妖,我就是捕蛇人嘛。」

  魏苻懶得跟他掰扯,神色正經幾分:「你唔好瞎攪和,我睇下佢兩個究竟能不能解開過往心結重修舊好。」

  王負劍滿臉納悶:「他倆能不能和好,跟你有啥關係?你還打算當紅娘牽紅線啊?」

  魏苻拿起一顆紅棗咬在嘴裡,含糊著不答話。

  解鈴還須繫鈴人,她就想看看,桃夭是否就是那個幫即墨無妄解除魔障的人。

  王負劍見她不肯說,一時玩心大起,伸手直接掐了一把魏苻的臉頰。

  「唔!」魏苻嘴裡的紅棗直接被掐得吐了出來,滾落在石桌上。

  「你只手咁多手癢啊!」魏苻當即炸毛,「手欠成噉!唔好亂喐人!成日動手動腳,你系咪冇正經事做!衰仔!」

  她罵罵咧咧直接起身追打王負劍。

  王負劍哈哈大笑,腳步一溜煙跑開,眼疾手快抱起一旁圓滾滾正玩蹴鞠的靈芝精蘑菇,把小傢伙舉到身前當擋箭牌。

  魏苻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撲上去要揍人,又怕一拳捶傷到靈芝精,只能繞著他乾瞪眼找機會打。

  被抱在懷裡的小蘑菇壓根不知道發生什麼,只當是大夥陪自己玩耍,蘑菇傘腦袋晃來晃去,發出孩童一般稚嫩清脆的笑聲:「好玩好玩!就是好暈呀!」

  小院裡頓時迴蕩起他樂呵呵的笑聲。

  魏苻氣得跳腳,繼續罵王負劍:「王負劍你個衰人!快啲放低佢!成日手賤撩交打,冇點正形!今日我一定要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