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的日子,比預想中要平靜許多。
在二哥隨蕭瑞的大軍班師回朝之前,魏苻住在僻靜的小院裡,過起了「深居簡出」的日子。
秋日正好,透過窗欞灑在青石板上,斑駁陸離。
「寶寶,寶寶!快過來,看我給你們買了什麼?」
魏苻一改在軍營里的清冷肅殺,蹲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手裡晃蕩著兩個剛做好的布偶鴨子,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
在她腳邊,兩隻毛茸茸的小糰子正跌跌撞撞地撲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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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是通體烏黑,肥嘟嘟的「五福」。
另一隻是毛色金黃、憨態可掬的「五寶」。
一旁大黃曬著太陽暖烘烘地閉上眼。
聽到魏苻的呼喚,五福反應極快,像個小煤球一樣「嗖」地竄了過來,一口咬住了魏苻手中的小黃鴨,喉嚨里發出奶凶奶凶的「嗚嗚」聲,兩隻前爪死死按住獵物,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周圍,生怕有人跟它搶。
「哎喲,我們五福真厲害,是個小將軍!」魏苻笑著揉了揉它的狗頭。
相比之下,五寶就顯得有些呆萌了。
它正被地上滾動的一個木球吸引了注意力,追著木球轉圈圈,結果把自己絆了個跟頭,滾到了魏苻的腳邊。
它也不惱,順勢四腳朝天躺下,露出軟乎乎的肚皮,魏苻伸出手揉它的肚子,它粉嫩的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指。
「五寶你個小懶蟲。」魏苻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惹得小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寶寶,寶寶,你怎麼這麼傻呀,以後可怎麼保護我們?」
她一邊逗著狗,一邊看向旁邊剛做好的兩個新狗窩。
那是她用剩下的棉布和棉花親手縫製的,裡面鋪得軟軟的,還特意繡上了「福」字和「寶」字。
「看,這是給你們的新家,暖和吧?」她抱起五寶,掰著它的小腦袋對過去。
五福似乎對新窩很感興趣,叼著小黃鴨就跳了進去,在裡面打了個滾,心滿意足地趴下了。
五寶見狀,也不甘示弱,掙扎著要下來。
魏苻將它放下,它扭著胖嘟嘟的身子,搖著尾巴擠了進去。
兩隻小狗擠擠挨挨地窩在一起。
魏苻看著它們,臉上露出久違的笑。
小院裡有這兩個小傢伙,才算多了幾分煙火氣。
「大人,咱們該去校場了。」丹櫻和阿雅用過膳,出來招呼魏苻。
「姑娘等等,外邊涼。」綠珠從屋內走出,手裡拿著一件披風,輕輕披在魏苻肩上。
「姐姐,我待會兒同綠珠去街上買些絲線,等鋪子買下來,到時按姐姐說的招女紅來做衣裳。」楊穗提著小籃子出門。
瘋婆子鬧著要跟魏苻一起過去,魏苻安撫她,「乾娘,我不是去玩的,你在家裡等我回來,啊。」
瘋婆子面色愣了下,跟小孩子似地點頭應下。
「汪汪!」
魏苻推開房門準備去大院子看女兵們操練,狗窩裡就傳來一陣歡快的動靜。
五福像個小炮彈似地從窩裡蹦出來,黑溜溜的身子直往她腿上蹭,五寶也搖著尾巴緊隨其後。
兩隻小奶狗一左一右圍著她轉圈,奶聲奶氣地叫著,爪子扒著她的褲腿,一副非要跟著出門的模樣。
魏苻彎腰揉了揉它們的身體,笑道:「你們兩個小傢伙還太小,外面風大,乖乖在家待著。」
可五福和五寶哪肯聽話,依舊纏著她不放,五寶甚至還叼著她的衣角往門口拖。
就在這時,房簷下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兩隻小奶狗的母親大黃,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
它靜靜地臥在那裡,一雙眼睛通透又聰慧,顯然是覺得這兩個孩子年紀尚小,不該跟著出門。
只見它起身,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狗窩旁,先是用鼻子輕輕拱了拱五福,見小傢伙還在扭著身子往魏苻身邊湊,便低下頭,一口叼住五福的後頸皮,將它輕輕放回窩裡。
五福不服氣地掙扎了兩下,大黃便用爪子按住它,低聲嗚咽了一聲,像是在訓斥。
接著,大黃又轉向五寶。
五寶見狀,趕緊鬆開魏苻的衣角,想往旁邊躲,可還是被大黃精準地叼住,和五福一起塞回了狗窩裡。
大黃還用鼻子把兩個小傢伙往窩深處推了推,確認它們不會再跑出來,才轉身到魏苻面前,蹭了蹭她。
魏苻看著這一幕,伸手揉揉它的腦袋,眼中滿是暖意。「還是你聰明,知道它們還小,不能亂跑。」
她蹲下抱了抱大黃,「在家好好老家。」
隨後直起身,招呼站在一旁的丹櫻和阿雅。
「走吧。」
京城西郊。
江珩讓小柱買下的院子不大不小,正好夠她的親衛住下,但還是有些擁擠,魏苻打算租下附近的瓦房當作私學,額外安置床鋪讓她們住。
院子裡有一群身著勁裝的女兵,男兵多在守衛大門,魏苻到來後,男隊正李拓帶人對她作揖,「大人。」
「嗯。」魏苻應一聲,問他們用膳沒有,寒暄幾句才進院子。
女兵們按魏苻教的,在院子空置處下揮灑著汗水。
她們的動作早以前不如正規軍那般整齊劃一,但一日一日地練,如今已不是不再生澀,每一招一式都透著一股狠勁。
魏苻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出拳要快,要准!記住,你們面對的不是陪練,是想要你們命的敵人!」法元月和常英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收腹,提氣,再踢!」
女兵們齊聲應和,踢腿聲破空作響。
操練結束後,魏苻並沒有讓她們解散,而是招呼人來開會,男兵一處,女兵一處,她拿出備好的圖紙,指向不遠處的幾間新修繕瓦房。
她重新講了一遍,士兵讀書的理由後,定下學字的規矩。
「今日起,每天操練結束,你們不用回營房了,去我選定的新學堂。」
「認字有用,而且大用。」魏苻走下高台,來到她們中間,「打仗不是只靠力氣,你們今後若還想在軍營里,總不能一直當一個小兵,不管往不往上,行軍圖總得看得明白,軍令要看得懂。若是以後你們做了百夫長、千夫長,難道還要等著別人念命令?」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柔和:「我知道你們以前吃過很多苦,很多人連名字都沒有。但從今往後,我希望你們不僅有一身殺敵的本事,更要有一顆明事理的心。」
士兵們沉默。
女人們想起了在蓉城軍營里的日子,男兵也想起在軍營里被欺壓的日子,那是暗無天日的絕望。
「是!謹遵大人教誨!」
這段時期,魏苻在這大院與學堂之間忙碌。
閒暇時,她會搬個小板凳,坐在學堂的角落裡,聽火頭軍計程車兵們磕磕絆絆地念書。
課後,同夫子把她們一個個叫到跟前,像拉家常一樣聊天,知曉她們的學習進度,了解她們的優缺點,以方便她後續的安排。
「雪影和綾姿力氣大,反應也快,以後去軍醫營,那裡需要眼尖心細的人。」魏苻打算後續增補醫療兵。
「朝祥,你性子沉穩,字也寫得最好,就在我帳中做個掌旗官。」
「還有用道,雖然精瘦,但你跑得快,以後專門負責傳令。」
「是。」
夜深人靜時,魏苻獨自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皎潔的月色。
手中的筆墨遲遲沒有下筆,楊穗揉著懷裡哼哼唧唧的小黑狗,看魏苻神色不對,「姐姐,你在想什麼?」
「在想我二哥,還有我的一位朋友,不知道我二哥什麼時候才能回還有我那個朋友,何時才能找到他。」魏苻心裡對賀藺的擔憂一刻沒放下。
雖然跟著江珩去了梁州,但沒找到賀藺,那他就有可能是在北疆。
如今北狄被南北夾擊退了回去,北疆穩定,也不知道賀藺能不能安全回來。
楊穗將五福放下,在魏苻對面坐下,目光溫柔,「江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大軍凱旋在即,想必很快就能與姐姐團聚了。」
「希望如此。」魏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