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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考核.權馭天下(84)

  日子如流水般悄然滑過,京城的秋意漸濃,槐樹葉開始泛黃,一片片打著旋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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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苻每日的生活依舊規律,操練女兵、授課講學、逗弄五福和五寶,只是每當夜深人靜,她總會不自覺地望向明月,期盼著江珩隨軍回京的訊息。

  這一日,天色還未亮透,窗外仍是一片朦朧的青灰色。

  魏苻正睡得淺,忽然聽到院外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不是風聲,不是蟲鳴,而是整齊而沉穩的腳步聲,夾雜著馬匹的低嘶與鎧甲輕微的碰撞聲。

  她猛地睜開眼,心中一跳,連鞋都顧不上穿好,披了件外裳便沖了出去。

  院門半開,晨霧瀰漫中,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立在門前。

  他一身玄色鎧甲,肩甲上還沾著不知從哪兒掉落的樹葉,腰間佩劍未解,顯然是剛隨大軍入城,連歇息都未及,便匆匆趕來。

  魏苻怔在原地,眼眶瞬間熱了起來。

  江珩也看到了她。

  晨光微熹中,她只著一件中衣,外披薄裳,髮絲微亂,赤著腳站在石階上,瘦弱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他心頭一緊,幾步上前,竟不顧一身甲冑的冰冷,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疲憊,卻無比堅定。

  魏苻一愣,隨即回抱住他,臉頰貼在他冰冷的鎧甲上,卻感到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二哥回來就好……」

  她輕聲說,心底的不安也放下了些。

  江珩閉上眼,沒有多言,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片刻後,他鬆開她,低頭看著她:「怎麼不穿鞋?還穿這麼少,地上涼。」

  魏苻這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腳:「聽到動靜就……就急著出來了。」

  江珩無奈地笑了笑,脫下自己的披風裹在她身上:「先回去,我換身衣服,再用些熱粥。」

  「嗯。」

  綠珠早已聞聲趕來,見狀連忙去準備熱水和衣物。

  江珩換下鎧甲,洗去風塵,坐在桌前用膳時,魏苻坐在一旁細細打量他——他瘦了些,眉宇間多了幾分疲憊,但眼神依舊溫潤而堅定。

  飯後,江珩將她叫到書房,神色忽然變得凝重。

  「眷眷,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他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盯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回京途中,我從蕭將軍那裡得知,朝廷已有意與北狄議和。」

  魏苻手中的茶盞猛地一顫,茶水濺出些許:「議和?咱們都能打跑他們,還議什麼和?北狄主力已潰,梁州之圍已解,為何還要議和?」

  江珩嘆了口氣,放下茶盞:「北狄早些年曾與大商王族和親,如今的北狄王,論起來,也算是大商皇室的姻親。聖上為此猶豫不決,而白丞相力勸議和,稱『以和為貴,息兵養民』,實則……」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蕭將軍說,懷疑白家與北狄早有勾結,他們不願北疆戰事久拖,更不願看到朝廷寒門新貴入朝。議和,既能保全白家的利益,還能削弱蕭、謝兩家將軍的兵權,一舉兩得。」

  魏苻沉默。

  她想起北疆戰場上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火頭軍女兵們身上的傷痕,還有那等著被解救的三千供女……若議和,她們是否又要被送去北狄?

  「那……聖上如何打算?」她低聲問。

  江珩搖了搖頭:「聖上雖有心北伐,但朝中白家勢大,他……無力。」

  書房內陷入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秋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這兩個字,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魏苻心中最後一絲幻想。

  皇權旁落,權臣當道,這早已不是秘密。

  只是她沒想到,局勢竟已惡劣到如此地步。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江珩才開口,語氣變得異常嚴肅:「眷眷,你得做好準備。回到京城後,你或許還得繼續隱瞞身份,暫時不要以『女子』身份出現。」

  魏苻皺眉:「為何?軍營里有女兵是事實,都已經認下了,我為何還要瞞著?」

  江珩沉默著沒有立刻作答,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想到了即將從北疆返回京城的謝雲辭,那個與白家三公子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男人。

  更想到了那個被白三公子白子衿囚禁在府中的俏麗丫鬟——錦雀。

  她是何眷的親人,也是白三公子用來威脅謝雲辭的一枚棋子。

  他思索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將這些複雜的局勢全盤托出,只是沉聲道:「我想著,還是謹慎為好。朝堂局勢波雲詭譎,白家如今勢頭正盛,我在蕭將軍處,是白丞相推舉我過去的,我還不是他的心腹,若是此時站隊,只會成為他們的靶子。等哪一日……等哪一日我有足夠的能力護著你,再說也不遲。」

  魏苻聞言,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來不及了,二哥。」她直視著江珩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我火頭軍的女兵幾乎都知道我是女子,何況如今軍營中有女兵已成事實。紙包不住火,若我還瞞著,那就是欺上瞞下,到時候不僅會連累我自己,還會連累整個火頭軍,連累你。」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幾分,帶著一絲懇求:「二哥,你若不敢說,責任我來擔著吧。大不了……大不了我去向聖上請罪。」

  江珩看著她倔強的模樣,心中一痛。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隱瞞已無意義,反而可能釀成大禍。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按在她的肩頭:「別,事已至此,還是我來說吧。真要有事,我來給你說情。畢竟……」

  他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與堅定:「是我把你從房州帶來的,我怎麼能不管你?」

  魏苻心中一暖,眼眶微紅。

  「那……我們什麼時候跟蕭將軍說?」魏苻問道,「我也可以負荊請罪。」

  江珩搖了搖頭:「那倒沒必要。蕭將軍是個明事理的人,況且你戰功赫赫,他不會為難你。我們只需等蕭將軍論功行賞的摺子呈上去,待聖上批閱之後,再尋機稟報。」

  「還要等聖上批閱……」

  「是啊……」江珩穩住情緒,「只有聖上看到了你的功勞,知道你的價值,我們在談條件時,才會有更多的籌碼。到時候,即便有人想拿你的身份做文章,聖上也會看在你戰功的份上,網開一面。」

  魏苻明白了,「好,我聽二哥的。」

  「那就等聖上批閱之後,我們再攤牌。」

  蕭瑞的請功摺子遞上去的第三日,江珩才帶著魏苻前往將軍府。

  晨霧未散,青石板路泛著潮氣。

  魏苻攥著袖口,指節泛白——她已做好萬全準備,要向蕭瑞坦白自己女子從軍的實情,可到了將軍府門前,門房卻躬身道:「將軍一早就被聖上召進宮了,尚未回府。」

  江珩蹙眉,只得帶著魏苻折返。

  行至長街拐角,聞會峰府上的小廝忽然攔在路中,躬身道:「江大人,我家大人請您過府飲酒,說是有要事相商。」

  江珩聞言,眉頭微蹙,轉頭看向身側的魏苻,目光中透著幾分遲疑與不放心。

  「我今兒有事忙,要帶我這義弟辦事……」

  他剛張了張嘴,欲推辭,魏苻卻先一步神色自若道:「沒事二哥,既然聞大人找二哥,那二哥就去吧,別誤了正事。我也正好有些私事要去辦,等二哥回來再找我也不遲。」

  那小廝聞言,連忙附和道:「袁大人也可以去的!當初在軍營,多虧了袁大人給大人醫治傷勢,大人一直念叨著要謝您呢。袁大人若是肯賞光,我家大人定會高興。」

  魏苻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酒量淺得可憐,一杯就倒,若是去了聞府那種場合,指不定要鬧出什麼笑話,甚至露出馬腳。

  她連忙擺手,語氣堅決了幾分:「不了,改日吧,改日我定登門。今日……我是真的有事,實在去不得。」

  小廝見她態度堅決,便也不再強求,只轉頭看向江珩:「那江大人,請隨小的走吧。」

  江珩無奈,只得嘆了口氣,轉頭細細叮囑道:「那你自己路上小心,莫要亂跑,事情辦完便早些回去,不要太累了。」

  「知道了,二哥快去吧。」魏苻笑著推了他一把。

  目送江珩隨小廝離去,魏苻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淡去。

  她緊了緊袖中的手,轉身往大院方向走去。

  魏苻剛行至長街中段,忽然聽見前方一陣騷亂,有人扯著嗓子喊:「刺殺!有刺客!」

  她心頭一緊,拔腿就往聲源處跑。

  轉過街角,只見蕭瑞一身常服,被數名親衛護在中間,幾名黑衣刺客正揮著短刀撲向他。

  蕭瑞面色鐵青,挽弓搭箭一箭射翻前方刺客,後手中長劍出鞘,寒光一閃便挑落一人。

  魏苻忙上前相助,剛準備動手,就見蕭瑞已將最後一名刺客踹倒在地。

  她愣住,見人沒事便想離開。

  哪知蕭將軍抬眼就看見魏苻鬼鬼祟祟,來了又要跑,他眉頭擰成死結,怒喝道:「站住!」

  魏苻被他嚇得一哆嗦,擔心他認出來,轉身就往旁邊小攤跑,卻撞翻了攤上的竹筐,滾出幾個油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