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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考核.權馭天下(82)

  魏苻卻神色未變,只是對著楊穗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尖輕輕抵在唇邊,眼中帶著一絲警惕。

  楊穗立刻捂住嘴巴,大眼睛眨了眨,乖巧地點了點頭。

  「先進屋。」魏苻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轉身,率先走進院子,丹櫻和阿雅倆人緊隨其後。

  院子裡,瘋婆子聽到動靜從屋子裡跑出來,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靛藍色布衣,臉上帶著笑容,身後還跟著大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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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娘!」魏苻的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她快步上前,瘋婆子抱住魏苻就阿寶阿寶地叫。

  魏苻無奈抱住她瘦弱的身子,「乾娘,你怎麼瘦了?」

  綠珠笑著端著一盆水出來,看到魏苻,臉上立刻露出喜悅的笑容,「姑娘,你可算回來了!快進屋,雞湯都給你燉上了,就等你回來喝呢!」

  魏苻點了點頭,大院門關上後,她才快步走進屋內。

  大門關閉,魏苻同乾娘和楊穗寒暄後,轉身看著丹櫻和阿雅,眼中帶著一絲無奈:「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阿雅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被丹櫻拉住了,「大人,未免隔牆有耳,就先不說了吧。」

  阿雅也點頭。

  魏苻笑了笑,「好,現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們只需記住,不管我是男是女,我同樣是『袁大頭』,這就夠了。」

  丹櫻和阿雅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們是她一手調教出來的親衛,她救過她們,不論如何,她們如今是一條船上的。

  「大黃,慢點兒!別撞著姐姐啦!」楊穗見大黃這麼熱情撲過來,笑著道。

  「寶寶,進屋,喝湯……」瘋婆子會說的話不多,但就這幾個字魏苻也能明白她想說什麼。

  楊穗說道:「姐姐,你回來前我想著給你殺一隻雞,綠珠跟我一起收拾,快進屋,雞湯都給你燉上了,就等你回來喝呢!」

  「好。」魏苻正好也餓了,招呼丹櫻倆人一起。

  就在這一片溫情中,魏苻腳邊傳來一陣毛茸茸的觸感。

  「汪嗚~」

  魏苻低頭一看。

  是大黃狗正搖著尾巴,親暱地蹭著她的腳踝。

  她在房州時餵養的大黃,現在已經這麼大了,但怎麼瘦弱了些?

  剛剛一直沒怎麼注意。

  「大黃。」魏苻放下筷子,彎下腰摸摸大黃,它也親暱地蹭了蹭她。

  大黃受到撫摸,搖尾巴的頻率更快了,嘴裡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這時,旁邊小屋裡忽然跑出兩隻毛茸茸的小奶狗——一黑一黃,搖著尾巴到她面前,正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

  「這是……」魏苻驚訝地指著那兩隻小奶狗。

  楊穗在一旁笑道:「這是大黃在房州的時候,偷偷在外面生的。我們也是後來才發現的,也不知道它跟那隻狗野去了,看毛色大抵是一隻黑狗,原本生了四隻,但兩隻病殃殃的,沒多久就死了。」

  楊穗說到這裡還惋惜起來,「瘦瘦小小的,我和乾娘發現時,已經沒氣了。」

  魏苻蹲下身,輕輕撫摸著那兩隻小奶狗柔軟的絨毛,小黑狗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她的指尖,癢酥酥的。

  「它們有名字嗎?」魏苻抬頭問。

  乾娘只是笑,搖了搖頭,綠珠道:「沒呢,姑娘不知道,咱們現在就粗養著它們。我同楊姑娘招呼它們的時候,就叫『小狗小狗』,它們倒也聽得懂。」

  楊穗在一旁插嘴道:「姐姐,你看它們多胖啊!那隻黃的,吃得比我還多呢!」

  魏苻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伸手抱起那隻肥嘟嘟的小黃狗,小狗在她懷裡扭了扭,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那這隻叫五寶,」魏苻看著小黃狗圓滾滾的肚子,認真地說道,「另一隻黑的呢,就叫五福。」

  「五寶?五福?」綠珠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這名字……倒是吉利。」

  用過餐,魏苻帶著丹櫻和阿雅往新置辦的院子去。

  城東的大院是她和江珩商榷後,他書信給小柱子讓其置辦下的房產,決定用來當作她麾下親衛的駐地。

  魏苻踏入正廳時,常英、百兆鸞、法元月等人早已列隊等候。

  雖然剛安頓下來,但幾人身上的肅殺之氣未減分毫,見魏苻進來,齊刷刷地抱拳行禮。

  「見過大人!」

  魏苻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常英身上,她穩了穩心性,組織語言。

  「今日在門口,楊穗喊我『姐姐』。丹櫻和阿雅聽到了,與其等她們跟你們說,不如我親自來解釋。」

  廳內一片死寂,只有魏苻的聲音在迴蕩。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遮掩,索性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其實,我並非男子。我本名何眷,祖籍房州,是個農家女。一直以來,我女扮男裝,欺瞞諸位,今日便是要實誠告知你們真相。」

  說完這番話,她緊繃著身體,做好了面對眾人震驚、甚至譁變的準備。

  她甚至想好了若有人擔憂,該如何應對。

  然而,預想中的驚濤駭浪並沒有出現。

  短暫的沉默後,常英的嘴角忽然抽動了一下,緊接著,百兆鸞發出一聲悶笑,法元月臉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最後,連一向沉穩的常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原本肅殺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

  魏苻愣住了,眉頭微蹙:「你們笑什麼?」

  丹櫻笑得花枝亂顫,平日裡在軍營里里被人稱作冷美人的她,此刻卻像個小姑娘般捂著臉,從指縫裡偷看魏苻:「大人……其實我們都能看得出來。私底下還猜過好幾次,就想著大人什麼時候肯告訴我們呢。」

  「什麼?!」魏苻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你們都能看得出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板。

  怪了。

  她自認束胸束得緊,言行也刻意模仿男子,怎麼這群人一個個跟火眼金睛似的?

  常英收斂了笑意,上前一步,溫聲道:「大人,其實起初我們也不敢確定。直到有一日,屬下為您整理衣物時,發覺大人耳垂上有耳洞。」

  她頓了頓,解釋道:「男子雖也有打耳洞的,但多是北狄習俗,打的洞極大,且多掛重物。而大人的耳洞細小精緻,顯然是女子幼時所穿。」

  魏苻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心中暗道失策。

  法元月這時也抱拳瓮聲瓮氣地開口了:「再者,大人面相實在太過……女相。眉清目秀,雖塗抹黑臉刻意扮丑,但底子在那兒擺著。我們私底下也沒少互相猜測,甚至還打過賭。」

  「好啊!」魏苻又氣又笑,雙手叉腰,指著法元月,「你們幾個平日裡看著老實,背地裡竟然敢私下編排我?」

  法元月立刻低頭,抱拳道:「屬下不敢!屬下只是……只是說大人風姿卓絕,若是女子,定是傾國傾城。」

  「油嘴滑舌!」魏苻瞪了她一眼,但眼中的怒意早已消散。

  「好了。」

  笑鬧過後,魏苻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既然你們都能看出來,那……那些男兵呢?軍營里幾萬人,難道就沒有人察覺?」

  這才是她最擔心的問題。

  若是被外人知曉她欺上瞞下,搞不好要掉腦袋,但她立過功,應當不會這麼容易死吧。

  常英收斂了神色,正色道:「大人,其實我們只是懷疑。畢竟軍營之中,男生女相者並不少見,這也算不得什麼稀罕事。再說……」

  她抬起頭,目光中滿是敬佩:「大人在陣前斬將奪旗,威風凜凜。那一身煞氣,比咱們這些真男人還要狠厲。軍營里縱有懷疑你是女人的,也被你這威名把疑心給打下去了。誰敢質疑『袁大頭』是個娘們兒?除非他不想活了。」

  丹櫻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大人也說,女子當兵又不犯王法。咱們都能當。你是女人,那又如何呢?只要跟著大人能打勝仗,能活著回來,誰在乎你是男是女?」

  魏苻聽著眾人的話,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

  她看著眼前這幾張熟悉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在這個亂世之中,除了身份和權謀,還有這樣一份純粹的、基於實力與忠誠的認可。

  天下不能沒有女子。

  「好,好一個不犯王法。」魏苻贊同,看著她們,「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再裝下去,與其瞞著,不如說出來,興許功過相抵了呢。」

  窗外,夜色如墨,大院內的燈火被窗紙過濾得柔和了幾分。

  常英揮退了想要添茶的僕役,親自提壺為魏苻斟了一杯熱茶。

  茶香裊裊,驅散了夜裡的幾分寒意。

  「既然窗戶紙都捅破了,今晚咱們就敞開了說。」魏苻端起茶盞,輕輕吹去浮沫,目光掃過圍坐在桌邊的法元月幾人,「以後在私下裡,不必再拘泥於那些虛禮。但還是有規矩地——出了這個門,我依然是你們的『袁統領』。」

  「明白。」常英微微頷首,眼中閃帶著認同,「不管你是男是女,你都是我們的統領。」

  夜風穿堂而過,吹滅了桌上的幾盞燭火。

  黑暗中,幾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彼此輝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