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的更鼓敲過了三更,大部分營帳都已陷入沉睡,只有巡邏的腳步聲偶爾劃破寂靜。
葉昭炎像一隻貼著地面滑行的壁虎,利用著營帳和物資堆的陰影,小心翼翼地朝著女兵營的方向摸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既是因為緊張,也是因為一種即將得逞的興奮。
他懷裡揣著一小包從伙房偷來的巴豆粉。
這回有得你們受的!
葉昭炎想像到明天這幫女人狼狽不堪的樣子,嘴角就忍不住向上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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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東西一撒,正準備貓著腰溜走,忽然聽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葉昭炎忙屏息凝神躲在灶台處。
來的是一個少女。
穿著粗布衣衫的少女提著木桶走了過來,她的頭髮被新發的髮帶扎住,落下兩個歪歪的小辮。
年紀約莫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臉蛋紅撲撲的。
葉昭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本來只是想給女兵們製造點麻煩,讓她們上吐下瀉出醜,可現在……
一個落單的、毫無防備的小女兵,就像送到嘴邊的一塊肥肉。
他想起白天那些女兵看他們這些人鄙夷的眼神,一股邪火混著報復的快感從心底燒起來。
「媽的,讓你們瞧不起老子……」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手心裡全是汗。
葉昭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淫光。他顧不得手臂上還未痊癒的傷痛,猛地從草叢中竄出,在那少女還沒來得及驚撥出聲時,便如餓虎撲食般沖了上去。
「唔——!」
舟舟只覺得眼前一黑,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緊接著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摜在了粗糙的木柴堆上。
背脊撞得生疼,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藉著微弱的星光,看清了眼前這張扭曲猙獰的臉。
是白天站在凌伍長身邊的那個人!
「別叫,叫一聲老子現在就弄死你!」葉昭炎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瘋狂的快意和報復的扭曲。
他另一隻手粗暴地抓住了少女的衣領,將她死死摁在柴堆上,身體緊緊壓了上去。
舟舟拼命掙扎,雙腿亂蹬,雙手抓撓著葉昭炎的手臂,指甲在他舊傷未愈的胳膊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這點疼痛反而更加刺激了葉昭炎的暴戾。
他獰笑著,湊近舟舟耳邊,惡毒地低語:「小娼婦,你們幾個白天不是很威風嗎?那個袁大頭靠著背後有人把你們都收過來,指定是想自己吃獨食!現在落到老子手裡,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舟舟眼中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淚水奪眶而出。
她雖然不敢大聲呼救,但喉嚨里發出的嗚咽聲和身體劇烈撞擊柴堆的動靜,在寂靜的夜裡依然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什麼人!」
一聲清冷如冰裂的厲喝,陡然在幾丈開外炸響!
這聲音不大,卻中氣十足,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殺氣,瞬間穿透了夜色。
灶台處圍,幾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正無聲地巡視著。
灶台巡邏片區的火長,法元月。
她不像常英那樣鋒芒畢露,原本出身行伍世家,自幼習武,對危險的感知遠超常人。
葉昭炎一驚,剛探出頭,還沒來得及看清前方的路,一道冰冷的刀光便撕裂了黑暗,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直劈他的面門!
「別動!」
法元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般的冷硬,在寂靜的夜裡如同驚雷。
葉昭炎嚇得魂飛魄散,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地抬起左臂去格擋。
「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啊!」葉昭炎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這一刀,不偏不倚,正正砍在他左臂那道尚未痊癒的舊傷上。
那是北江戰役留下的刀傷,本就沒好利索,如今被法元月這含怒一擊徹底劈開,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讓他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厥。
他踉蹌著後退,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葉昭炎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身戎裝、面無表情的法元月。
她手中的長刀還滴著血,那雙眼睛在火把襯映下,在夜色中亮得嚇人,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殺意和審視。
舟舟終於掙脫,衣衫不整地奔到法元月身邊,眼中含淚聲音顫抖,「火長,他,他闖進來欲行不軌……」
法元月看她一眼,又怒瞪葉昭炎,認出這人。
凌天耀身邊站著的護衛,他手下的兵。
法元月認出了人,語氣中沒有絲毫意外,只有更深的鄙夷,「又是凌天耀的兵,深夜擅闖女兵營,意圖不軌,你好大的膽子!」
葉昭炎捂著血流如注的左臂,疼得渾身發抖,嘴裡卻還想狡辯:「我……我走錯了……」
「走錯了?」法元月冷笑一聲,根本不給他廢話的機會,厲聲喝道:「拿下!」
一聲令下,法元月身側的四名女兵親衛提刀上前,葉昭炎本就因失血和劇痛而虛弱,再加上手臂重傷,根本無力反抗,瞬間就被死死按在了地上。
粗糙的地面摩擦著他的臉頰,讓他感到一陣屈辱。
「帶走!去營田使大帳!」法元月收刀入鞘,聲音冰冷地命令道。
葉昭炎被兩個女兵砍傷手臂,像拖死狗一樣架了起來,拖行著往魏苻的大帳走去。
魏苻的大帳依舊亮著燈,彷佛一盞為他而燃的審判之燈。
法元月上前稟報,片刻後,帳簾掀開。
葉昭炎被拖了進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狼狽地抬起頭,對上了一雙清冷如寒潭的眸子。
魏苻端坐在案後,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有一種讓他心驚膽戰的漠然。
葉昭炎張了張嘴,想要求饒,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緩了一會兒才告饒,「大人,袁大人,小的冤枉,我是走錯了路……」
葉昭炎被法元月的女兵按在地上,臉貼著粗糙的沙地,嘴裡還殘留著剛才掙扎時吃進去的土腥味。
他眼珠亂轉,腦子飛速盤算著脫身之詞,臉上立刻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惶恐表情。
「大人!大人饒命啊!」他帶著哭腔,聲音抖得像篩糠,「我……我是走錯路了!真的走錯路了!我喝了點馬尿,頭暈得很,本想回咱們傷兵營的茅房,結果……結果一迷糊就摸到這兒來了!我……我真不知道這是女兵營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右手指了個方向,「您看,就那條道兒,我平時都從那兒走,今兒個黑燈瞎火的,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個小士卒,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往女兵營里闖啊!」
法元月聽了這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手中的長刀並沒有移開半分,反而用刀身拍了拍葉昭炎那張滿是冷汗和塵土的臉,發出「啪啪」的輕響,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走錯路?」她冷笑一聲,俯下身,那雙在火把映照下亮得驚人的眼睛死死盯著葉昭炎,「葉昭炎,你在這軍營里混了也有三五年了吧?從傷兵營到你們伍的營房,再到火頭軍,統共就這幾條道,你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去,現在跟我說走錯路?」
「走錯路能走到女兵營的飲水處?你到哪兒了去幹什麼?你走錯路還能把人家打水的姑娘按在柴垛上?我看你不是走錯路,是刻意為之!」法元月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扎得葉昭炎體無完膚,「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還是當這軍營里的路都是你家開的,想怎麼走就怎麼走?」
她猛地直起身,長刀再次逼近葉昭炎的咽喉,語氣森然:「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廢話!你肚子裡那點彎彎繞繞,我清楚得很。走錯路?哼,你是走錯了通往陽關大道,一頭扎進了死胡同!」
葉昭炎被駁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編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藉口,只能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徒勞地喘息著。
魏苻沒有立刻發作,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去,把凌天耀叫來。」
「是。」
片刻後,凌天耀匆匆趕來。
他顯然已經聽到了風聲,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一進門就單膝跪地,沉聲道:「小人凌天耀,見過大人!」
魏苻指了指地上像死狗一樣趴著的葉昭炎,語氣平靜地聽不出喜怒:「凌天耀,你帶的好兵。」
凌天耀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有些發緊:「小人管教不嚴,請大人責罰!」
他心裡清楚,葉昭炎這次闖了大禍,自己這個當表哥的難辭其咎。
他想求情,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畢竟人贓並獲,事實擺在眼前。
魏苻看著他,緩緩道:「你起來吧。我叫你來,就是要讓你親眼看看,你表弟都幹了些什麼好事。意圖下藥,夜闖女營,騷擾同袍……樁樁件件,按軍律皆可斬。我身為營田使,統管後勤,絕不容許此等敗壞軍紀之事發生。今日,我絕不會姑息。」
她的話音剛落,一直趴在地上裝死的葉昭炎,眼珠子卻骨碌一轉。
他看到了凌天耀臉上的為難和猶豫,心中忽然生出一計。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破罐子破摔,把水攪渾!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副既委屈又憤恨的表情,指著旁邊那個還在小聲啜泣的少女,尖聲叫道:「大人!大人明鑑啊!是她!是她勾引我的!」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舟舟驚得渾身一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葉昭炎。
葉昭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飛快地狡辯道:「我……我本來是走錯了路,想問問她傷兵營怎麼走。可她……她看我一個人,就……就對我拋媚眼!還說……還說她們軍妓營的姐妹們都寂寞得很,問我……問我想不想去快活快活!」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魏苻和凌天耀的臉色,見魏苻眉頭微蹙,似乎有所動搖,便更加賣力地污衊:「我……我是一時糊塗,鬼迷心竅!我本不想的,可她……她拉著我不放啊!我……我這也是被她逼的!」
他這番話,惡毒至極。
不僅將責任全部推給了那個無辜的舟舟,更是將「軍妓」這個敏感的身份拋了出來,暗示女兵營風氣不正,竟然公然勾引良家兵卒。
葉昭炎竟想用這種方式,混淆視聽,將一樁性質惡劣的騷擾案,扭曲成一樁「你情我願」的苟且事,從而減輕自己的罪責。
凌天耀聞言,猛地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葉昭炎,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憤怒。
他沒想到,自己的表弟竟然會無恥到這種地步。
本來這袁大頭就在氣頭上,他這麼一說,污衊他的兵,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魏苻的目光在葉昭炎和舟舟之間來回掃視,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她勾引你?」
葉昭炎以為自己的計策得逞,連忙磕頭如搗蒜:「是!是!小人不敢說謊!大人,小人真的是一時糊塗啊!求大人看在小人初犯的份上,饒了小人吧!」
魏苻沒有理會葉昭炎的胡言亂語,對舟舟道:「舟舟,你有什麼想說的,是直說就是,我定然為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