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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考核.權馭天下(62)

  江珩雖發愁,倒也沒有急躁,他定下心,「你先去忙吧,我再同其他人商榷怎麼攻城。」

  「好。」魏苻現在也幫不上忙,只能盡其所能救治傷員。

  掀開營帳厚重的氈簾,凜冽的寒風夾雜著塵土味撲面而來,瞬間吹散了帳內殘留的那一絲書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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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邁出步子,還沒到傷兵營,魏苻就聽到那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其中還夾雜著粗魯的喝罵與女子的尖叫。

  她眉頭瞬間緊鎖,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才走出沒幾步,迎面便跌跌撞撞跑來一個慌亂的女兵,見到她如見救星,氣喘吁吁地喊道:「大人!不好了!傷兵營那邊有人鬧事,吵得不可開交,您快去看看吧!」

  魏苻二話沒說,轉身直奔傷兵營而去。

  還未近前,便見人群圍得水泄不通,中間正對峙著兩撥人。

  一方是幾個赤裸上身、面目猙獰赤紅著臉的男兵,另一方則是幾個穿著火頭軍號衣的女兵,其中一人正是少女丹櫻。

  她面露怒色,氣得將手上提著的棍子對著對方的男人狠狠砸了一棍,疼得對方臉色漲紅,面目猙獰。

  對方雖然疼,但也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當即就拿起放在一旁的水盆要砸丹櫻,「賤人!我弄死你!」

  水盆沖著丹櫻的腦袋砸去,魏苻見勢不好,一個箭步衝上前躍起將水盆踢開,呵斥幾人退後。

  「都給我住手!」

  她厲聲喝道,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靜默,魏苻目光如電般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個叫囂最凶的男兵身上,「你們幹什麼?」

  男兵臉上還收不住的怒色,她又轉而看向丹櫻,「怎麼回事?」

  丹櫻見來了人,眼眶微紅,胸脯劇烈起伏,指著那男兵怒道:「大人,您來得正好!您問問這不知廉恥的東西幹了什麼!」

  那男兵身後有幾人拉著,一條腿裹著滲血的纏扎,聞言,他臉上掛著輕浮下流的笑意,絲毫不見對魏苻的敬畏,反而赤紅著臉嬉皮笑臉地上下打量著丹櫻:「怎麼?碰一下都不行?咱們在前線賣命,流了血,想找幾個娘們兒樂呵樂呵怎麼了?你們在這裡,不就是供咱們……」

  「你住口!」丹櫻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打斷他,「我們是火頭營的女兵,不是你們嘴裡的那些軍妓了!我好心給你餵水,你竟然藉機動手動腳,滿嘴噴糞!你活該被打!你這種爛人就該死在戰場上!」

  男人聞言,非但沒收斂,反而更加肆無忌憚,嘴裡不乾不淨地嚷嚷:「裝什麼清高?在這軍營里,女人不就是……」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驟然響起,打斷了男人污穢的言語。

  魏苻一巴掌用盡了全力,打得他偏過頭去。

  眾人甚至都沒看清她的動作,又是什麼時候上前的。

  男人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魏苻冷冰冰地盯著他,厲聲道:「再敢胡言亂語,我就廢了你這隻髒手!」

  「他叫什麼?」魏苻說著叫出這一片傷兵營的主管醫助。

  丹櫻身側的女子提著一張紙過來,看了一眼男人躺著的地方的標記,又掃一眼紙說:「他叫催一鳴,玄甲左凌伍長手底下的兵。」

  「催一鳴。」魏苻目光如冰錐般射向那個出言不遜的男人,還有他身邊的幾個赤裸上身的男兵。

  這幾張臉確實有些熟悉,是那日她揍了葉昭炎後,凌天耀派人來壓她去玄甲左的營地,指揮的就是面前這人。

  是凌天耀身邊頗為得用的一個護衛,平日裡仗著他上司的勢,在軍中橫行霸道慣了。

  魏苻冷著臉,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肅殺之氣:「你什麼意思?」

  催一鳴原本還想撒潑,對上她冰冷的眼神,心裡不由得一突。

  他自然知道面前這袁大夫是江司馬帳中的人,他如今管著軍中要事,自己多少有些顧忌。

  但轉念一想,自己好歹是伍長身邊的人,伍長雖不及司馬,卻是軍中老人,況且這裡又是傷兵營,他還是打了仗受了傷的……

  想到此處,他腰杆子又硬了幾分,臉上橫肉一抖,蠻橫道:「什麼意思?大人您怕是沒睡醒吧?她們這些娘們兒,不就是……軍妓麼?兄弟們在前線拼死拼活,流了血,想找幾個娘們兒樂呵樂呵怎麼了?摸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放肆!」

  魏苻勃然大怒,一股凜冽的威壓瞬間從她身上散發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彷佛凝固。

  她上前一步,逼視著催一鳴,字字如冰珠砸地:「你好大的膽子!不管她們原先是什麼身份,如今既入了我火頭營,便是我袁大頭手下的兵!你一個小小士卒,也敢動我的人?還敢在此大放厥詞!」

  催一鳴被魏苻一番話刺得臉色青白交加,周圍同袍投來的目光也讓他如芒在背。

  但他骨子裡那股仗勢欺人的蠻橫勁兒還沒散盡,尤其是被當眾如此訓斥,讓他覺得顏面掃地。

  他猛地一抬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梗著脖子大聲反駁道:「大人這話說的,老子在城頭跟北狄蠻子拼殺的時候,這幫娘們在幹什麼?她們在後方燒火做飯!她們又沒上過戰場,沒流過血,憑什麼不能讓我們摸一下?」

  他唾沫橫飛,一臉理直氣壯的無賴相:「我們可是為國打仗,保家衛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才換回這條命!她們不過是做點粗活,享受著我們拿命換來的安寧,現在讓我們沾點光怎麼了?摸一下又不會少塊肉,裝什麼貞潔烈女!在這軍營里,女人不就是拿來樂的麼?」

  「為國打仗?保家衛國?你也好意思舔著臉說出這話,你打下哪一座城池?蓉城之戰打成那個鬼樣子,六萬人馬才渡江,就遭敵襲毫無還擊之力,死傷無數,你們被北狄殺得差點兒全軍覆沒,你們臉上有光?」魏苻神色冰冷,說話一點不客氣。

  她說著,看向身後的女兵,「你們說保家衛國,那我火頭軍的女兵是怎麼來的?她們是你們趁火打劫,在北狄殺入蓉城,趁亂逃出又被你們俘虜來的,同為大周子民,你們卻欺負,虐待她們,難道她們不是大周子民?」

  她字字如刀,劈開這污濁的空氣:「康將軍被北狄所虜,你們卻活著回來,身為他的部下,沒能攻下城池,沒能隨他戰死沙場,反倒苟且偷生,成了這傷兵營里的殘兵敗將!你們如果還有一絲血性,就該隨康將軍而去,以死謝罪!可你們倒好,褲襠里的那點腌臢心思壓都壓不住,回來第一件事不是反思戰敗之恥,而是想著欺辱女人,你談什麼保家衛國?你對得起誰啊?」

  崔一鳴被罵得臉色漲紅,剛想反駁,魏苻根本不給他機會,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或麻木或躲閃的傷兵,聲音里多了幾分憤怒:「你們眼底,還有半分紀律和仁慈嗎?江司馬有令,凡傷兵營者,需以仁心相待,以軍紀約束。可你們呢?在軍營里欺負同袍,聚眾鬥毆,無視軍令,把主意打到火頭營的女兵身上!」

  她掃視其他躺著,站著,旁觀的其他人,絲毫不怯,「你們口口聲聲說女人是軍妓,可如果被俘虜來當軍妓的是你們的母親、姐妹,被人這麼欺負,你們也能窩囊地忍下去嗎?你們也是爹生娘養的,難道就沒有半分人心?」

  她指著丹櫻她們,聲音陡然沉了下來,「這些女兵,當初是被你們趁亂俘虜來的,如今你們重傷,她們不計前嫌,願意放下仇恨,日夜不休地照顧你們這些傷殘人員,給你們餵水餵藥,擦洗身子。你們不但不感恩戴德,反倒恩將仇報,出言嘲諷,動手動腳!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男兵們被罵得啞口無言,傷兵營躺著計程車兵也說不出一個字。

  催一鳴卻仍梗著脖子,眼神里滿是不服。

  魏苻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不是我的兵,但我會把你的上司叫來,我倒要問問凌天耀,他手下的兵,就是這麼管教的?今日之事,我會與他商榷清楚,再定下你們的處罰!」

  「另外。」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裡帶著一股決絕:「如果你們覺得不需要女兵幫忙,那好!等她們給你們上完藥,就立刻送你們回前線!既然你們覺得自己有能耐,有臉面在這裡耀武揚威,那就拖著這殘軀,去把丟失的城池奪回來!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話音剛落,傷兵營里,噤若寒蟬,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催一鳴幾人越來越蒼白的臉色。

  營帳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微的燈花炸裂聲。

  凌天耀在帳內休息,他身上的伍長服穿得松松垮垮,領口微敞,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勁兒。

  燭火搖曳,將凌天耀那張略顯輕浮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帳簾一掀,葉昭炎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煩躁與陰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