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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考核.權馭天下(60)

  他沒有來得及後退,就被她柔軟的手捧住。

  江珩能感覺到,她的手摸上他的臉時,他熱乎乎的,再看那雙杏眼,和對方擔憂的神色,他急躁的心暫時平靜下來。

  「二哥,你還疼嗎?」魏苻神色擔憂,聲音溫和。

  她捧著他的臉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傷口,傷勢有沒有妥善處理。

  江珩抬手想遮住臉上的傷,但動作做到一半又生生停住,似乎覺得這種遮掩在她面前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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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的眷眷。」江珩撐起一抹淡淡的笑,安慰她,「打仗哪有不受傷的,我這還是輕的,不疼,沒什麼的。」

  「怎麼可能沒事呢?二哥,你是肉做的,又不是鐵打的,怎麼可能不疼?」魏苻眉頭緊緊蹙起,語氣里滿是掩飾不住的焦急與心疼:「你這臉……怎麼弄的?大夫看過了嗎?這疤若是處理不好,會留痕跡的。」

  「真沒事,我已讓隨行醫官看過,止了血也上了藥,如今沒什麼大礙的。」江珩說。

  魏苻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那股令人窒息的擔憂稍稍退去,理智重新占據了上風。

  她想起自己來的目的,深吸一口氣,問道:「二哥,如今軍中……究竟是誰在做主?」

  江珩鬆開她的手,重新靠回椅背,臉上的疲憊之色更重了幾分。

  他指了指面前的地圖,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蕭將軍知道攻取蓉城失敗,氣得從蓉城高地大營撤兵回來。如今這裡,只剩下幾位前鋒營的副將,勉強維持著局面。他們還深受重傷,我暫時協理軍務。」

  「我隨凌副將率輕騎前去救援,因救援有功,蕭將軍提我為行軍司馬,讓我整頓軍中,以備來日。」江珩心底雖嘆這回戰敗,但還是有些挺欣喜的,因為升官了。

  魏苻也驚喜,「二哥你升官了?」

  「那,你上頭不是還有那些副將嗎?」她又問。

  江珩耐心地說:「康將軍被俘,他手下六位先鋒戰死四個,如今軍營里,除了蕭將軍這個還沒到的主帥,攻打蓉城實際上已經沒有了能鎮得住場面的副將。」

  「凌副將同我去救人,被北狄所傷,中箭落馬,我將他救了下來,回來後命人快馬告知蕭將軍。今主將帳內的幾個副將都受了傷,根本無法指揮作戰。因我救援有功,蕭將軍考慮到,如果我不站出來接管兵權,這六千殘兵很快就會潰散。蕭將軍必須給我一個名分,便提拔我為行軍司馬協理軍事。」

  「協理」二字,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這「協理」背後,是千鈞重擔和無人可依的困境。

  「二哥,行軍司馬是什麼官?」

  魏苻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聽著像是個管後勤的,又像是個管軍紀的。蕭將軍給你這個職位,是讓你去管帳,還是讓你去管人?」

  江珩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笑。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眼不解的小姑娘,知道她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江珩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沉穩,「在太平盛世,司馬只是個管馬政或軍籍的文官。但在戰時,在行軍幕府之中,行軍司馬,便是主帥的『影子』,是軍隊的『腦袋』。」

  他頓了頓,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魏苻的掌心輕輕畫了一個圈,彷佛在描繪這權力的版圖。

  「簡單來說,我就是這軍營里的『二把手』。」

  他說到這裡,也有些愁,畢竟擔子一下子就重了起來:「蕭將軍給了我這個頭銜,意味著我有權過問這一片軍營中的一切,從糧草的分配、軍械的修繕,到士兵的調動、軍法的執行。從前我是謀士,說話靠的是計策。如今我是行軍司馬,說話靠的是令箭。」

  「最重要的是,」江珩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壓迫感,「那幾個受傷的副將,以前或許還能倚老賣老,不把我這個謀士放在眼裡。但現在,我可以名正言順地節制他們。若有人敢不聽號令,動搖軍心,我手中的劍,也不是個擺設。」

  「蕭將軍還沒到,沒法正式授印,就讓他的手下過來傳令,並讓我立刻處理好軍營各項。」

  魏苻聽明白了。

  那蕭將軍這是把整個前線的爛攤子,連同生殺大權,一股腦全扔給了她二哥。

  原來是總指揮兼後勤總管,還附帶『先斬後奏』的特權。

  魏苻心中暗自咋舌。

  她原本以為二哥只是去管管那幾千殘兵,沒想到蕭將軍這一手,直接把他推到了「前線總指揮」的位置上。

  那後續攻打蓉城,不就是二哥的任務了嗎?

  但是……這也有好處。

  「懂了。」魏苻點了點頭,眼底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喜悅,「二哥,既然你是管糧草和軍紀,那『胭脂營』和『傷兵營』,自然也就歸你管轄了?」

  江珩看著她那雙瑩瑩發亮的杏眼,輕輕點了點頭:「正是。」

  魏苻心底鬆快了些。

  「那正好。」魏苻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二哥,我想向你討些人。」

  江珩微微一怔:「人?你要誰?」

  「胭脂營里的那些女人。」魏苻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想臨時組建個兵營,我來管理,負責傷兵營這些傷員的療傷和炊食。」

  「什麼?」江珩眉頭微皺,面上帶著一絲錯愕和不贊同,「眷眷,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她們……」

  「我知道她們是什麼人,也知道她們現在的處境。」魏苻打斷他,語氣急促卻堅定,「康將軍的兵幾乎全軍覆沒,軍營里急缺人手,這是事實。那些女人,與其讓她們在營帳角落裡荒廢,等著戰敗成為北狄的玩物,還不如讓她們出來幫忙!哪怕只是運送、救治傷員,這比像牲畜一樣被圈養著強上百倍!」

  江珩沉默。

  他知道她說得有道理,在生死存亡之際,任何可以利用的力量都不應被忽視。

  「二哥!」魏苻見他沉默,還以為他顧慮什麼,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懇求,也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倔強,「如今救人要緊!若是人都死了,那才是大事!蕭將軍想必不會怪罪一個想為守城出一份力的人。你信我,我能管好她們。她們也是人,也想活,只要給她們一條活路,她們就能提供一份力量!」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二哥,你把人分到我名下。出了事,我一人承擔。如今這局面,還有什麼比攻下城池、奪回國土,讓更多人活下去更重要的嗎?」

  「你?」江珩看著她,有些擔憂,「眷眷,你才多大,給你管,你行嗎?何況你還只是個醫助,不是先鋒,若當了官管著人,要出什麼事你要擔責的。」

  「我知道,我也不怕。二哥如今是這營里的行軍司馬,提拔我應當不難吧?蕭將軍已將軍中事宜交於你,如今穩住軍心救人重整隊伍才是大事。」她一臉無所畏懼。

  中軍帳內的燭火跳了一跳,爆出一朵燈花。

  江珩定下心,深深地看著她道:「好,我既然接了這個行軍司馬的爛攤子,有些規矩總得改一改。這軍營里幾千張嘴要吃飯,傷兵營那邊更是亂成一鍋粥,光靠雜役營的那些炊火兵和幾百人的隨軍醫官,根本顧不過來。」

  江珩給了她一塊嶄新的腰牌,「何眷,我現命你為『營田使』,兼管『雜役營』,你不再只是軍醫。」

  魏苻欣地拿起那塊腰牌,觸手冰涼沉重。

  「蕭將軍那邊只給了我總領全軍的權力,有些瑣事,我沒精力管,我要盡恢復軍隊,再次攻打蓉城。」江珩看著她,「我知道你之前提過,胭脂營(軍妓營)的那些女子,與其養著浪費糧食,不如用起來。現在,她們歸你了。」

  魏苻心裡開心,暖洋洋的。

  這就是她想要的。

  之前她雖然有了想法,但名不正言不順。

  如今二哥作為行軍司馬,一紙命令下來,那些被視為「軍耗子」的女人,就可以成為她名正言順的下屬。

  魏苻將腰牌在手中拋了拋,語氣輕快也沉重:「今日起,就沒有什麼胭脂營,我要臨時組建一支『火頭軍』。」

  「火頭軍?」江珩微微一愣。

  「對,火頭軍。」魏苻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後勤區域重重一點,「胭脂營本就同雜役營的炊火兵混在一塊兒,最熟悉那兒,我打算整改下,她們不再是伺候男人的玩物,而是掌全軍飯碗的兵。我會把她們按照軍隊編制重新整編,十人一火,設火長;百人一隊,設隊正。她們負責埋鍋造飯、清洗衣物、照顧傷患,甚至……在必要時,也要上戰場。」

  「當然,她們也應享有同士兵一樣的權利和待遇,有了兵源,人多力量大,才好恢復軍營實力。」

  「好。」江珩湊近她,聲音低沉而有力,「那便依你。明日一早,我會讓親兵把胭脂營的名冊送過來,所有的排程權,全權交由你處置。誰敢阻攔,便是違抗軍令。」

  魏苻回過頭,看著江珩那張帶著傷疤卻依然俊朗的臉,咧嘴一笑,露出了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多謝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