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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考核.權馭天下(55)

  晨霧尚未散盡,臨時搭建的傷兵營里已是一片混雜著血腥與汗臭的悶熱。

  魏苻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著浸了藥酒的棉布,清理一名士兵腿上的箭創。

  那傷口潰爛流膿,惡臭熏天,她強忍著胃裡的翻騰,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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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是哪個營帳里的?怎麼生得一副娘們樣?手還這么小?」

  魏苻收拾東西時,耳畔來一句問候,她轉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身後就圍著三個滿臉橫肉計程車卒

  領頭的那個上下目光不懷好意地打量她,魏苻警惕心起。

  她還沒開口,被她救治的傷兵覃途板著臉道:「葉昭炎,這小伙還是小孩子。」

  他說完,又對魏苻道:「大頭兄弟,你別理會他,他就是個混子。」

  覃途對魏苻說完,又對葉昭炎道:「你傷好了還不回營報導,賴在這兒幹什麼?」

  「你管得著嗎?管好你自己吧!」葉昭炎也不知是不是同覃途有矛盾還是性子就這樣,鼻孔出氣一臉蠻橫。

  覃途看他這樣就知道他一會兒准沒好事,對魏苻道:「大頭兄弟,你去吧,我這會兒沒事,想歇歇。」

  「行,到時候我來給你換藥。」魏苻說著,收好東西,無視葉昭炎等人準備離開。

  葉昭炎眉頭一皺,抬腳就把魏苻江南手邊盛著髒水的木盆踢翻。

  渾濁的血水潑了一地,濺髒了她的褲腳。

  葉昭炎故作吃驚,「喲,怎麼倒了?大頭兄弟是嗎?你這水盆沒放好啊。」

  葉昭炎笑一聲,身後計程車兵發出一陣鬨笑。

  魏苻抿緊嘴唇,她早聽說軍營里弱肉強食的規矩,不說像葉昭炎這等刺頭混子,就是在軍中混久的老兵都會欺凌人,尤其是新來的新兵,最容易被拿來開刀。

  魏苻瞪著葉昭炎,心底不想給二哥添亂,硬生生忍下來。

  她拿起水盆就要離開,葉昭炎又攔住她,粗聲粗氣,「去哪兒?你不是大夫?先來救我,我可疼著呢。」

  魏苻上下掃他一眼,說道:「你看著能說會道,身子骨又結實,我得先去救身上有刀劍創傷的傷兵。」

  「那些人奄奄一息,都快死了,你折騰什麼勁兒?」葉昭炎嗤一聲,伸出粗壯的手臂,指揮她,「給我包紮。」

  魏苻不干,看一眼他身後的隨從,說道:「你身後這麼多人,叫他們幫你好了。」

  她要離開,卻被葉昭炎一把扯回去,滿臉橫肉,「哪兒跑你?是不是不想干?你這細皮嫩肉的娘炮兒,別在這兒裝模作樣了,趕緊給我治傷!」

  魏苻奮力扯開他,「幹什麼你?別給我拉拉扯扯的!」

  葉昭炎看她反應,笑了,又湊近了些。

  魏苻聞到他身上一股酒味兒,眉頭緊皺。

  葉昭炎囂張更甚,「反應這麼大?怕我對你做什麼?」

  魏苻瞪著他,要遠離他,葉昭炎卻非盯著她不放人,甚至上手扣住她手腕,笑出聲,「你手還挺細,怪不得他們說你娘們,你是不是某個帳里出來的兔兒爺?」

  「兔兒爺」兩個字一出,周圍幾個葉昭炎的同夥發出一陣鬨笑,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惡意。

  魏苻心猛地一沉,臉色鐵青,她用力掙扎,想掰開葉昭炎的手:「放開!我不是……」

  「不是什麼?」葉昭炎獰笑著,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你從玄甲右那兒的營帳里出來那會兒,可不是這副樣子。鬼鬼祟祟的,當我沒看見?怪不得你不用上戰場,跑後邊來伺候人,沒人罩著你能幹這麼輕鬆的活兒?」

  他的聲音不小,引得附近不少傷兵和雜役都看了過來。

  傷兵營里的傷員這幾日都受魏苻救助,對她印象還不錯,這會兒見她被欺負,都忍不住替她說話,「葉昭炎,大頭是被葉老點名叫來的,你可別污衊人。」

  「他真的會醫術,才被叫過來幫忙的,要不也得上戰場,你別在這兒添亂。」

  「關你屁事!」葉昭炎額角青筋暴起,向來跋扈慣的他聽不進道理,扣著魏苻的手不放人,目光盯死在她身上,「兔兒爺,你在玄甲右哪個長官帳里?是不是跟他同吃同睡?你是他書童?」

  魏苻對他的污衊感到火大,「放開!」

  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掙,同時手肘狠狠向後撞去,正中葉昭炎的肋骨。

  葉昭炎吃痛,手一松,但隨即惱羞成怒,「好小子!還敢動手!兄弟們,給我打!看他是不是真男人!」

  魏苻先發制人,速度極快,抬腳將他們撂倒,身材魁梧的幾個男人竟像個破麻袋一樣,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魏苻對著葉昭炎的臉狠狠砸了幾拳,將他打得鼻青臉腫的。

  葉昭炎慘叫幾聲,竟毫無招架之力,周圍原本看熱鬧計程車兵都驚呆了,誰也沒看清這看似文弱的「小郎中」是怎麼出手的。

  「別打了……別打了……我表兄可是玄甲左的伍長……」葉昭炎疼得嗚咽幾句,張口爆出後台。

  葉昭炎的幾個兄弟也上前拉扯魏苻,魏苻一個借力反踢他們幾腳,將他們踹翻。

  她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目瞪口呆的眾人:「誰還想試試?」

  見無人應答,魏苻冷哼一聲,提著水盆離開。

  事情並未就此平息。

  軍中嚴禁私鬥,很快就有軍官聞訊趕來,帶人將魏苻從營帳里押出去,帶到了伍長那裡。

  葉昭炎幾人灰頭土臉地指著魏苻,添油加醋地告狀,聲稱是她先動手打人,破壞軍紀。

  魏苻板著臉道:「我在給傷員救治,你非要上來拉扯我,是你先動的手!」

  主審的伍長凌天耀臉色鐵青,喝道:「軍營重地,豈容你一個小小的醫助撒野!按律當重打二十軍棍,以儆效尤!」

  兩名如狼似虎計程車兵立刻上前,就要按住魏苻。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住手。」

  眾人回頭,只見江珩大步流星地走來,他穿著一身玄色長衫,與周圍的甲冑鮮明對比,神色淡漠。

  除江珩外,身側還跟著一人,正是葉南天。

  江珩目光掃過狼狽的葉昭炎幾人,又落在神色平靜的魏苻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魏苻。

  魏苻想開口喚二哥,但還是忍住。

  江珩微微頷首,轉向伍長,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她……大頭是我義弟,葉老見他會醫術,帶去救人,這幾日一直安安靜靜的,這怎麼回事?」

  凌天耀目光在倆人身上游離兩秒,連忙拱手行禮,將事情經過簡述了一遍,末了強調道:「這醫助雖是被挑釁,但終究是動了手,壞了軍規。」

  「我問過傷兵營計程車兵,葉昭炎挑釁在先,她還手情有可原。」江珩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至於軍規……」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何眷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他是我的義弟,剛來軍營不懂規矩,我會親自教導。這次就算了,罰她去伙房劈一個月的柴,算是將功補過。」

  凌天耀知曉面前這個謀士,雖還未立功,但因是讀書人,白丞相門客,又是蕭將軍手底下的人,少不得給幾分薄面,便也從善如流地點頭,「先生既這麼說,那便算了,您這義弟既然會醫術,送去砍柴可就大材小用了,還是讓他繼續在傷兵營里救人吧。」

  江珩拱手,「多謝。」

  葉昭炎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反駁,只能狠狠地瞪了魏苻一眼。

  眾人散去,江珩帶著魏苻回到自己的營帳。

  他轉身看著她,上手捧著她的臉,「有沒有傷著?」

  「二哥,我沒事。」魏苻氣呼呼地說,「那個王八蛋說我是兔兒爺,還抓著我的手不讓我走,滿身酒氣的熏著我,真討厭!」

  江珩知她沒受傷,鬆一口氣,但沒完全放下心,正欲說點什麼,帳外響起葉南天的聲音,「江先生,我來找大頭。」

  「葉老進來吧。」江珩。

  葉南天板著一張老臉進來,對魏苻道:「誰先動的手?」

  「他先動的手。」魏苻答得理直氣壯。

  「就算他先動手,你也該忍著。」葉南天見她這樣,知這小子年輕氣盛,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卻又透著一絲關切,「這裡是軍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若非你二哥及時趕到,那二十軍棍下去,你這條小命還要不要了?」

  魏苻垂下眼帘,可心裡到底有些不服氣,先是對江珩表示感謝,「多謝二哥替我解圍。」

  「可是,我就是不服,那個姓葉的想欺負我,我還忍著,這不是助長他的氣焰嗎?還有那個伍長,他都沒有查清楚,就要用軍紀處罰我,那幾個動手的還沒有被罰呢,那個伍長包庇他們!」

  江珩神色無奈,葉南天則是打量她,眼底古井無波,十分平靜,像是見慣了這些,「軍營里就是這樣的。」

  「這樣不對的,我討厭這樣。」魏苻胸腔里壓不住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