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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考核.權馭天下(52)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魏苻站在后角門的陰影里,看著那輛停在暗處的青布輜車,心跳如鼓。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一旁的綠珠,「第三輛對吧?」

  綠珠點頭,她第一次做這事,還有點慌,「那兒放著的東西不多不少,我早按您的話放點棉被過去,把角落那幾個滕箱挪開,底下有一塊可以抽動的木板,您鑽進去可以擋住半個身子,再用棉絮和行囊擋著,應當看不出來。」

  「做得好!」魏苻拍拍她的肩膀。

  倆人等了一會兒,小柱子將江珩要坐的馬車牽來後,奔進屋裡去叫江珩,魏苻趕緊帶綠珠躲起來。

  「綠珠,去吧。」

  綠珠無奈,硬著頭皮過去,「諸位,我家姑娘有些東西要給你們,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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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珠將人引到別院,給了些銅錢,「姑娘說路上辛苦,給幾位打酒吃飯,公子這一路去,虧得幾位忙活腿腳了。」

  幾人得了賞錢,也是喜笑顏開,「姑娘客氣了,我們一定盡心。」

  綠珠拖延時間,魏苻趁機貓著腰溜出門奔到馬車旁。

  她摸到第三輛馬車,動作利落地掀開垂在車廂角落的帷幔,露出裡面堆放的幾個藤箱。

  她輕鬆地將藤箱一個個挪開,露出底下一塊木板。手指在板縫間摸索片刻,觸到了一個極不起眼的銅環。

  魏苻用力一扣,「咔噠」一聲輕響,木板應聲彈開,露出下面一個黑黢黢的狹長空間。

  此時,遠處傳來了小柱子提高的說話聲,「你們怎麼進來了?快去看行禮啊!」

  魏苻不再猶豫,她深吸一口氣,把行禮和帷帽放一旁。

  收起下頜,努力將身體蜷縮成一團,一點一點地往那個狹窄的暗格里挪。

  暗格內部逼仄,但出奇地契合她的身軀,正好何時,頭頂是粗糙的車底板,四周瀰漫著塵土和木頭腐朽的氣息。

  她費力地調整著姿勢,直到整個身子都縮排這個避難所。

  就在她扣上暗門,將那塊活動木板嚴絲合縫地歸位的瞬間,她聽到了嘈雜的腳步聲接近。

  她緊緊抱著懷裡的包袱,在這個搖搖晃晃的「囚籠」里,既忐忑又決絕地等待著馬車啟程。

  馬車駛離家門,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轆轆聲。

  魏苻聽到些說話聲。

  「公子,您先去校場,聞公子還在收拾,估摸著晚點兒到,您拿著令牌到校場後,自有人安排您跟著哪一隊去。」

  「好。」

  馬車停在一處半天,又繼續行駛,直到出了上京城門。

  起初,魏苻還能忍受暗格里逼仄的空間和灰塵的味道,可隨著路程漸遠,她蜷縮在黑暗中,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呼吸越來越困難。

  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嚨里癢得難受。

  「咳——」

  好在外頭此時傳來噠噠馬蹄聲,掩蓋住她的聲音。

  她才鬆一口氣,馬車又停下,魏苻聽到一道清亮熟悉的女聲。

  「江公子,此去北疆,這是上好的金瘡藥,這些東西或許能派上用場。」

  是清河郡主。

  魏苻聽出聲音,心裡腹誹這路怎麼走得這麼漫長,二哥見完這個見那個,馬車走走停停的,她都要憋死了。

  「多謝郡主。」江珩客氣地收下,將藥放在自己的軒車上。

  蕭長思嘴角揚起一抹笑,「我跟我哥哥說過你,你去了北疆,他定會重用你的,公子……日後定會青雲直上。」

  江珩行禮,溫和道:「多謝郡主美言,若能像郡主所說今後飛黃騰達,定登門道謝。」

  魏苻聽著一男一女你來我這的話,腦袋暈乎乎的,差點兒又憋不出咳嗽出聲,好在馬車又動了起來。

  江珩趕到校場,又經過人指點,領著自己的軒車人馬跟在軍糧輜重隊伍的後面。

  行軍途中,魏苻終於忍不住拉開擱板,呼吸新鮮空氣。

  江珩路上百無聊賴,翻了個帶的書,目光瞥見一旁放著的藥品,他撩起帘子對外頭的小柱子道:「小柱子,把那些藥材搬去後面的行囊車。」

  「好嘞!」小柱子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把那幾箱藥材搬了下來。

  也不知小柱子是犯了哪門子糊塗,許是看第三輛裝雜物的輜車東西不多,便把那幾箱藥搬到了第三輛輛車上。

  車廂里,魏苻正被顛得七葷八素,好不容易感覺到車子停了,以為到地方休息,便再次推開暗格的蓋板,探出個小腦袋。

  誰知剛把頭伸出來,就對上了一張放大的臉。

  小柱子正彎腰搬箱子,冷不丁看見貨物堆里冒出個人頭來,嚇得手裡的箱子「砰」地一聲砸在地上。

  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隨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魏苻也是嚇得魂飛魄散,顧不得許多,連忙從暗格里探半截身子,惡狠狠地瞪著小柱子,壓低聲音威脅道:「不許叫!不許告訴二哥!你若敢說半個字,我就……我就告訴二哥你偷懶耍滑,讓他把你趕走!」

  小柱子看看凶神惡煞的魏苻,又想想江珩的威嚴,嚇得雙腿發軟。

  他雖然笨,但不傻,知道這位大小姐惹不起,更怕被主子趕走。

  他顫顫巍巍地點了點頭,指天發誓絕不泄露。

  魏苻這才鬆了口氣,縮回腦袋,重新蓋好板子。

  小柱子把藥材搬上去後,越想越怕。

  他六神無主,趁著還沒人注意,偷偷摸摸地跑到前面的軒車旁,隔著帘子,帶著顫音小聲喊道:「公子……公子不好了,見鬼了!那輛車上……鬧鬼了……」

  江珩正坐在軒車裡翻書,琢磨著到了北疆如何與蕭將軍議事,冷不防聽見小柱子帶著哭腔喊「鬧鬼」,他掀開車簾。

  「什麼鬼?」江珩眉頭微皺,語氣不悅,「大白天說什麼晦氣話。」

  「公子,是姑娘……」小柱子欲哭無淚,「姑娘在第三輛馬車上,不知何時跟過來的……」

  「……」江珩。

  江珩簡直是晴天霹靂。

  他想起今早綠珠說奉姑娘的命給車伕們發點錢,說是她拜託車伕們多照顧他,心裡正暖著,原來都是她的詭計。

  江珩無言,靜默一瞬,立刻就有了主意,問小柱子:「她穿的什麼衣服?」

  「穿的粗布麻衣,哦,車上還有一頂帷帽。

  「讓她戴上帷帽,把她帶過來。」江珩無奈,趁現在四周都是自己的人,趕緊把人帶過來要緊。

  「是。」

  小柱子照辦到魏苻面前一說,她也就明白了,挎著一張小臉但也沒罵小柱子,戴上帷帽下了車跟著乖乖過去。

  上了馬車,魏苻拖下帷帽,露出一張灰撲撲卻難掩驚慌的小臉,乾笑道:「二哥好……」

  「何眷,你真是來討債來了。」他看著她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語氣里滿是無奈地責備,「幸虧這都是我帶出來的人,要是在軍中,被有心人發現,那該怎麼辦?」

  魏苻絲毫不懼,順勢往他身上一賴,聲音軟糯得像團棉花糖:「二哥,你最疼我,怎捨得把我扔下?我保證安安分分的,絕不給你添亂。」

  「我現在都來都來了,也在路上了,二哥要是突然回去,那多耽誤時間啊。」

  他實在拿她沒辦法,揉揉眉心,「行了,你去也行,但是要著男裝,要跟在我身邊,聽我的話,不能隨意出去。」

  「好好好。」見他答應,她立刻眉開眼笑,眼珠一轉,便有了主意:「二哥,那我再改個名吧。」

  「隨你。」他揉著眉心,已然無力。

  她興沖沖,一邊翻找包袱一邊脆生生地說道:「嗯……那我就叫袁大頭吧!」

  他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盯著她:「袁……大頭?這是什麼名字?」

  她卻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二哥,這你就不懂了,袁者,圓也;大頭者,富貴之相也。這名字吉利,聽著就喜慶!」

  「……」

  江珩無言,無可奈何。

  眼下已經上了馬車,要趕走她也是不行,只能過後和蕭將軍解釋。

  江珩頭疼,又拿她沒辦法。

  魏苻見江珩有些不高興,但到底是同意,便湊上去親他一口,摟著他的脖頸俏生生撒嬌,「二哥真好,我最喜歡二哥。」

  她頭一回這麼軟下來,江珩頓時心裡氣消一大半。

  罷了罷了。

  跟在他身邊也好,免得他不在家眷眷往外跑被野男人拐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