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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考核.權馭天下(50)

  晨光透過茜紗窗欞灑進屋內,魏苻旬假夫子休息,她做完功課後有些困,散了發,像只被搶了食的貓兒,百無聊賴地趴在紫檀木的大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扯著錦被上的流蘇。

  「綠珠。」她把臉埋在軟枕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二哥呢?今早怎麼沒看見他?」

  正在一旁整理妝奩的綠珠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回道:「姑娘,公子一早便出去了。聽小柱子說,清河郡主那邊派人來請,說郡主府新得了上好的顏料,特意請公子去畫一幅畫呢。」

  「畫……畫?」魏苻猛地抬起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心裡那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清河郡主極欣賞二哥,公子想是也是有意美人心,可他光顧著玩去了,自己跟他提了想去北疆的事,他一點不放在心上,還一口回絕,等哪日他跑去北疆,她可找誰說理去?

  想到這裡,魏苻只覺得胸口堵得慌,氣呼呼地在床上滾了兩圈,像只撒潑的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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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您這是怎麼了?」綠珠看著自家小姐這副模樣,有些哭笑不得。

  魏苻停下翻滾的動作,仰面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床頂的鮫紗帳頂,幽幽地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架勢:「綠珠,我心口疼。」

  綠珠一驚,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湊過來:「心口疼?要不要奴婢去請大夫?」

  「不用不用!」魏苻擺擺手,眼珠子骨碌一轉,忽然計上心頭。

  她躺在榻上,拉長了聲音,故作虛弱地交代道,「這樣,等二哥回來,你就去告訴他,說我病重不起,時日無多了。讓他趕緊過來,見我最後一面。」

  「……」綠珠。

  看著榻上人此刻精神抖擻、還能在床上打滾的模樣,綠珠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內心汗顏。

  「姑娘,這……這怕是不好吧?」綠珠有些為難,「公子若是信了,嚇出個好歹來……」

  「不是假的,我就是難受。」魏苻心煩意亂,一骨碌爬起來,盯著她,隨即又軟下語氣,撒嬌道,「哎呀,你就照我說的做嘛。誰讓二哥心裡沒我,全顧著自己去了,我也有事的,我得去一趟北疆。」

  綠珠看著魏苻那副「你不答應我就跟你沒完」的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得硬著頭皮應下:「……是,奴婢知道了。」

  魏苻滿意地笑了笑,她立刻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烏髮散在肩頭,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她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幾步就衝到綠珠面前,也不說話,直接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綠珠,在她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

  這突如其來的親暱把綠珠嚇了一跳,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長這麼大,被賣掉前告訴她她們這種奴隸的,從來都只有低眉順眼服侍人的份,何曾受過這般親熱的對待?

  一時間,她只覺得臉頰發燙,心跳如鼓,既受寵若驚,又有些惶恐不安,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魏苻卻渾不在意,鬆開她後,笑盈盈地退後半步,眉眼彎彎:「多謝你啦,綠珠。」

  綠珠回過神來,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慌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動,聲音有些發顫:「姑娘……姑娘客氣了。這都是奴婢分內之事,應當的。」

  魏苻想問點什麼,但自己實在有些困,又鑽回被窩裡。

  江珩奔馬回到家,勒住韁繩,身形未穩便已飛身下馬,足尖一點,掠過垂花門。

  「二爺,姑娘病重不起,怕是時日無多了,想見您最後一面。」

  「什麼?」江珩擰眉驚訝。

  才幾日不見,她竟身患重病時日無多。

  這是怎麼回事?

  「她何時病的?找大夫了嗎?你們是怎麼伺候的?」江珩一面埋怨一面問情況。

  綠珠心裡鬱悶,只得嘴上道:「姑娘交代不要請大夫。」

  江珩想到她的脾氣,火急火燎衝進屋內。

  平日裡從容優雅的月白色衣袍此刻沾滿了灰塵,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布滿了紅血絲,寫滿了驚惶與恐懼。

  衝進魏苻的臥房時,他差點兒撞翻了門口的屏風。

  「眷眷!」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前,看到那個埋在錦被裡的人兒,心臟猛地收縮,幾乎要停止跳動。

  「眷眷!你怎麼樣?哪裡不舒服?太夫,快找大夫來!」江珩一把掀開帳幔,聲音都在顫抖。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額頭,卻又怕弄疼了她,手懸在半空,抖得不成樣子。

  魏苻原本正閉著眼睛裝睡,聽見這熟悉的嗓音里透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與焦急,心裡忍不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這戲,是不是演過了?

  但她還是硬著頭皮,睜開眼學著話本子裡垂危之人的樣子,有氣無力地哼唧了一聲,把臉埋進枕頭裡,不肯抬頭。

  江珩見她不語,只當她是病得說不出話,心中更是悔恨交加,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

  他不該同她慪氣,不該這幾日因清河郡主忽視她。

  「眷眷,是我不好……」江珩猛地握住她露在被外的手,那手溫熱柔軟,根本不像病人的手,但他此刻心神俱裂,根本無暇細想。

  他將她的手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聲音哽咽,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清冷矜貴,活脫脫一個失去了珍寶的可憐人。

  「你別怕,我回來了。不管什麼病,我都陪你一起扛。就算是閻王爺要帶你走,我也想辦法拉你回來……」

  說著,他竟真的紅了眼眶,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若是讓外人瞧見,定要驚掉下巴。

  魏苻感覺自己闖大禍了,她乾巴巴道:「二哥,其實我沒什麼大病,就是有些憂慮,我想著你要是去了北疆,留我一個人在上京為你擔驚受怕的,我指定要真生病,可若是!你把我一起帶去北疆,我興許病就好了!」

  江珩停下來發覺不對勁,等聽到她那句「病就好了」後,他立刻就明白怎麼回事。

  「病就好了?」

  江珩發覺自己被騙,又氣又無奈,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好玩嗎?」

  魏苻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心虛地扯了扯被角,眼神亂飄:「二哥,我這也是情急之下……」

  「情急之下?」江珩知道她沒事便好,但總要斥她一回讓她記著不該如此,便冷笑一聲打斷她,「情急之下就咒自己『時日無多』?何眷,我倒是不知道你這戲本子編得如此逼真,連綠珠都敢跟著你一起撒謊!」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方才外頭,他聽說她病重,時日無多,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生怕她真就這麼去了。

  可結果呢?這小騙子只是在裝病!

  「我……」魏苻被罵得癟了癟嘴,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她見硬的不行,立刻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從被子裡探出兩隻手,一把抱住江珩剛要轉身離去的腰身,死死不撒手。

  「二哥!你別走……」她把臉貼近他,帶著濃重的鼻音哭唧唧地哀求,「我真的知道錯了嘛……我不裝了,我坦白!我就是不想讓你一個人去北疆……」

  江珩身子一僵,卻捨不得掰開她的手,只能咬牙切齒道:「鬆手。何眷,別逼我生氣。」

  「我不松!」魏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眼淚說來就來,吧嗒吧嗒砸在他衣袍上,「你要是去北疆,就只能把我帶去!我不在上京待著,我一個人多沒意思啊,我會想你的,我會茶飯不思,我會真的生病的……」

  她一邊哭一邊胡言亂語,身子也順著他的腰往下出溜,硬是跪坐在床榻上,雙手緊緊箍著他的腰,像只樹袋熊似地掛在他身上。

  「你看看我,」她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那雙平日裡靈動的大眼睛此刻腫得像核桃,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二哥,我一想到你要去那麼遠的地方打仗,我就心裡難受。你要是不帶我去,我這『病』就好不了,我天天在府里鬧騰,讓你也別想安生!」

  江珩轉身,低頭看著她這副無賴又可憐的模樣,心頭那團火氣燒得旺,卻又被她這滿眼的淚水澆得七零八落。

  他又氣又無奈,指尖微微顫抖地懸在半空,想戳她腦門,又怕戳疼了她。

  想把她拎開,又怕她摔著。

  「何眷,」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里透著一股認命的疲憊,「你這是在胡鬧。」

  「我不管!」魏苻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他懷裡,悶聲悶氣地耍賴,「反正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是你把我帶來上京的,你說過我是你義妹,你不能丟下我!」

  她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貓,「二哥,你怎麼能丟下肯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妹妹?」

  江珩無言。

  看她這副模樣,終究是長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手臂慢慢放鬆下來,無奈地垂在身側,任由這個小無賴抱著自己,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