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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考核.權馭天下(43)

  她進屋放好東西,出門見江珩整理衣襟,系上玉佩,動作從容不迫,卻又透著一股即將奔赴戰場的緊繃感。

  「二哥,你要去見誰?」她忽然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乾澀幾分。

  江珩動作一頓,側過頭來看她。

  晨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勾勒出他清雋的側臉,也讓他眼底的陰影顯得格外深邃。

  「耽誤幾日來上京,得去白鹿書院會見同白丞相的門客,後去一趟相府。」他並未多做解釋,「丞相招我們這些門客,就是想投到北疆戰場上去的,去之前,總得試試我們有幾斤幾兩。」

  他走到她面前,距離近得讓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味。

  江珩從懷中掏出一錠碎銀和幾張銀票塞到她手上,「拿著。」

  「何眷,家裡如今沒什麼僕人,等我掙了月例再買人來伺候你,這幾日,你想吃點什麼就上街上去逛,不識路就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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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苻看一眼手上的錢,抬眼直視著他的眼睛:「二哥,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他輕笑了一聲,伸出手,捏捏她的臉蛋,溫著嗓音,「約摸戌時回來。」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院門。

  衣擺在門檻處一閃,便消失在了門外的光影里。

  魏苻快步走到門邊,只來得及看見他翻身上馬的背影,以及那匹黑馬消失在巷口的揚塵。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桌上那壺茶還在裊裊地冒著熱氣。

  她走回屋中,將錢收起來。

  魏苻知道,上京不是家鄉,二哥上頭也有人,她現在寄人籬下,不能像以前那樣胡亂衝鋒陷陣幫倒忙。

  只能暫時在這方寸之地等待訊息。

  把行禮收拾好,魏苻開啟門往街上去探探。

  她初來乍到,不知道集市的路,一路上問過去。

  好在上京的人都不是什麼惡人歹人,她順遂地找到集市,買了些肉菜。

  回去路上,她見一家書鋪,正好進去看看,一路閒逛,魏苻看到幾家商鋪外都掛著一個相似的標誌,好奇問掌柜。

  「這是白家的商標。」掌柜說。

  「白家?」魏苻不懂,但她想起表姐。

  表姐已經在上京白府當了好幾年丫鬟,是不是就是這個白家。

  「姑娘面生啊,不是本地人吧?」掌柜笑著問她。

  魏苻點頭,問他,「掌柜的,白家是什麼人啊?」

  「世家貴族,鐘鳴鼎食之家,在上京這花柳繁華地,富貴溫柔鄉,提起「白家」二字,那可真是無人不曉,無人不敬!」

  「伏虎臥龍,朱雀棲鳳,這京城的風水寶地,有一半是姓了白的。」

  「伏虎街街口那四座漢白玉的石獅子,那是聖上御賜的榮耀,威風凜凜地守著白丞相和白大將軍的府邸。這兩座府邸連在一起,占了半條街,飛簷斗拱直插雲霄,那朱紅的大門日夜敞開,整條街的風光都被他們家獨攬。平日裡,文武百官的轎子在這街口就得落下來,步行過去,生怕驚擾了裡面的貴氣,那份威嚴,簡直是「一跺腳,京城抖三抖」。」

  「再看那朱雀大街,那是京城最繁華的通衢大道,車水馬龍,寸土寸金。白家三公子年輕氣盛,偏就在這最熱鬧的地段安了家。他的宅子雖不如兄長們那般森嚴,卻勝在奢靡無度。宅院占了整整三條胡同,花園裡的太湖石是從江南運來的,夜夜笙歌,燈火通明,把半邊天都映得流光溢彩。在這條街上,白三公子就是那條地頭蛇,惹了他,就等於惹了半個京城的權勢。」

  「這滿城的達官顯貴,十條街有六條都是白家商行占大頭,哪個府上沒用過白家老號的藥?那可是御藥供奉,宮裡的貴人、外省的督撫,都得給他們幾分薄面。白家三公子,何等精明強幹的人物,一手撐起整個家業,連宮裡的大太監都得看他的臉色行事。」

  「在這兒,你要是提別人,興許有人不知道,但你要是提白家,那是連街頭巷尾的販夫走卒都能說上兩句的主兒。他們家的面子,比這京城的城牆還厚實,真真是跺一跺腳,整個京城醫藥行都得跟著顫三顫!」

  魏苻聞言心驚。

  沒想到這白家權勢這麼大。

  她想起二哥的上頭就是那個白丞相,更加堅定不能給二哥添亂。

  回到家,魏苻做好飯菜,正沏茶時,江珩推門而入時,帶進了一身涼氣。

  他解下披風搭在椅背上,眉梢還沾著外面的霜色。

  「二哥回來了。」魏苻欣喜,見他進來,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魏苻給他倒了杯熱茶暖手,江珩隨口問她:「何眷,你今日出門逛了嗎?」

  「嗯。」魏苻點頭,「我閒不住,出去走走,認認集市的路。」

  江珩也沒多說什麼,只囑咐她要當心,別在外逛太久。

  魏苻看著他,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二哥,你知道白家嗎?就是上京的白家,白三公子家。」

  江珩端著茶杯的手一頓,抬眼看向她,疑惑:「何眷,你都打聽什麼了?」

  她沉默,江珩又道:「上京確實有白府,但分三家住,一家是我上位白丞相,一家是我朝大司馬大將軍白子凜,還有一家是白家三公子,白家在上京的商行都歸他管。」

  魏苻遂提起自己的表姐,「二哥,實不相瞞,我有個表姐,幾年前就被賣到白府做丫鬟,早以前我給她寫過信,說以後有機會來上京定要去看她,可今日一打聽,白府那樣華貴,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進去探親,就跟你探個訊息。」

  「你表姐叫什麼?」江珩心道緣故在此,問她表姐名字。

  「她叫招娣,但聽說被賣進達官顯貴人家的丫鬟都是要改名的,我不知道她現在叫什麼,有沒有改名,只記得她原來的名字,從小我娘和姨娘都說,我和表姐生得極像,這也難怪,我娘跟她妹妹就是雙生姊妹,生的就是一張臉,我們自然也很相似,即便不是一個肚子裡出來的,但模樣分毫不差。」魏苻說到這裡,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神奇吧?」

  江珩卻是徹底震住,光聽名字,他確實不知道人是哪個,但她說相貌相似,他就明白了。

  「這個……」江珩斟酌用詞,他並不打算這個時候告訴她。

  她口中那個表姐秦招娣,前不久上京沸沸揚揚的風月事,至今仍是茶餘飯後的談資——白家三公子與建昌侯長房嫡孫,為了一個女子爭得頭破血流,滿城風雨,最後那女子卻離奇失蹤。

  白家和謝家。

  世家大族,權傾朝野,可那更是個腌臢的泥潭。

  江珩思索後抬眸,目光如炬,死死鎖住眼前這個正一臉天真等著答覆的少女。

  他望著這張與「那丫鬟」極其神似的面容,心頭驟然一緊。

  紅顏禍水。

  若是何眷那表姐如今還在白府,且是因為當初那樁醜事被扣下,那這白府便是龍潭虎穴。

  而何眷這張臉……若是貿然去白府,撞在那個喜怒無常、風流成性的白三公子眼裡,豈不是自投羅網?

  他彷佛已經預見了她這張臉落入權貴眼中的後果,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白府……」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不是尋常人能進的地方。」

  魏苻眨了眨眼,似乎沒聽出他話里的深意,歪著頭問道:「是不是我身份不夠,進不去?」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神色罕見地嚴肅,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勸阻:「白家門第觀念極重,無人領著不能隨意靠近,你那表姐既然是丫鬟,自有府里的規矩管著,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也是常事。」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像是要將她這副模樣刻進腦海里,才緩和了語氣說道:「何眷,你先聽我的,現在別去。等日後……等日後有機會,我親自帶你去,好不好?」

  他不能讓她現在就去送死。

  這張臉,這性子,若是真被白三公子盯上,怕是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魏苻愣了愣,看著他露出的關切與鄭重,她乖巧地點點頭,嘴角揚起那兩個淺淺的梨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