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苻熱情地招呼劉管家進屋,「劉管家,進來說話吧,外頭熱著呢。」
劉管家進門就被她邀請著坐下,還給他另盛一碗羹,他看著碗中漂浮的點點桃花瓣,覺得很新奇,「這是?」
魏苻小表情帶著驕傲,「這是我剛學會做的桃花羹,我學了半個時辰呢,才做好的,等哪天去見二哥給他帶過去。」
劉管家看著她傻乎乎的樣子,心裡冷笑,嘴上謬讚道:「何姑娘,你手可真巧,什麼都能學會,怪不得二爺時常念叨你。」
魏苻不好意思地笑笑,下一秒劉管家語氣一變,可惜道:「只可惜,你的出身不好,若是個世家小姐,或許我家老爺就不會攔著你們來往。」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魏苻把耳邊的頭髮別到耳後撩上去,一副不在意的模樣笑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出生怎能自己定呢,二哥若是為難,我也不怪他,我知道他也有他的難處。」
說完,她有些難受地吸了吸鼻子,又對劉管家道:「不過沒關係,二哥吃不著我這羹了,你可以嘗嘗,看看我的手藝。」
劉管家沒有立刻動,他今天來是有任務的,見魏苻被打擊得差不多,也不多廢話,直接道:「何姑娘,我說實話,我今日來,是來取二爺給你的玉佩,那是江家家主才會佩戴的護身之寶,老爺知道二爺把這玉佩給你,當場就大發雷霆,如今你既識相,我也就發發善心,保你一命。」
魏苻聞言面露擔憂,「二哥被罰得重嗎?有落下什麼病根?」
「還好,這些事,二爺早就習以為常,但他終究是敵不過老爺的。」劉管家一副善心人唏噓的樣。
魏苻抿了下唇,輕輕點頭,難堪地笑了笑,「我知道了,我去把玉佩取來給你。」
劉管家抬了抬下巴,輕蔑地說:「去吧。」
魏苻轉身進屋去找玉佩,劉管家見她進屋,忙將鶴頂紅取出來倒入對面的羹湯,用勺子攪拌了下。
他殺人已是信手拈來的事,只是如今面對這麼個傻子,用刀子也未免大材小用,下毒便罷了。
魏苻在屋裡搜尋著,劉管家也下好藥,或是做戲做全套,或是同情她這人,還是拿起桃花羹小飲一口。
桃花羹是甜的,可知她做得用心,可惜這樣的東西,二爺沒有口福了。
他飲一口,在心裡嘲諷一句,魏苻也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玉佩,「找著了。」
魏苻坐在對面,把玉佩放在桌上,劉管家放下碗,看著她笑眯眯道:「何姑娘,你真是善解人意,二爺沒有看錯你,只是你們終究有緣無分。」
魏苻不是很在意,擺擺手豁達道:「這沒什麼,也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的,我很感謝二哥了,若還有機會再相見,我一定向他好好道謝,他這些日子對我的照顧,我永生不忘。」
她滿臉真誠又惋惜。
劉管家只笑笑,又用勺子拌了拌羹,說道:「何姑娘小小年紀,手藝倒不錯,這羹很好喝,你也嘗嘗。」
「是吧。」魏苻拿起碗笑著,像是渴望討夸的孩子,「我為了做這桃花羹,特意爬桃樹上采最好的桃花瓣,光清洗濾水就濾了三四遍,還怕把桃花的清香洗淨了,如今一聞,其實還是挺香的。」
她說著,聞了聞,又對劉管家道:「你覺著如何?我見你一口沒動,是不是氣味不好?」
「不是。」劉管家笑著攪拌,勺子舀一口嘗嘗,對她給予肯定,「做得很不錯,很好喝。」
魏苻一聽,心花怒放的,「好喝就行。」
「你也嘗嘗。」劉管家哄騙她喝下去。
魏苻嗯一聲,拿起勺子就要喝時,想起什麼,問他,「對了,你可有見到穗兒?我昨日回來就沒見她人,是不是你們把她帶走了?江老爺沒為難她吧?」
聽到魏苻提起穗兒,劉管家面色微變,他很快鎮定,「沒事,她一個小丫頭,老爺要她沒用,你現在聽話,老爺會從輕發落的。」
「可是我看江老爺上回很生氣的樣子……」魏苻還是有些不放心,「我見不到穗兒,也見不到二哥,總歸是有些不放心的。」
劉管家對穗兒那小賤貨沒什麼同情心,無動於衷,「你要是擔心,等我回府,會向老爺求求情的,只要你今後不同二爺來往,這事過去,你那穗兒也不會有……」
劉管家說到這裡,胸腔忽然像著了火般,面部更是熾熱起來,身子變得異樣。
「多謝你肯幫忙。」魏苻垂下眸,勺子一攪手中桃花羹,語氣忽變,不似方才的熱情憨傻,反而淡漠如冰,如刀刃般鋒利刺人,「只可惜,你再也見不到你的江老爺了。」
「你……」劉管家瞪大眼,想出手卻全身無力,身子直接軟在地上,手中的瓷碗也碎一地,任羹湯浸染黃土。
魏苻依舊坐在椅子上看他毒發的模樣,神色冰冷,「憑你也想殺我?劉輪,你這狗才還不配當我的對手。」
劉管家倒在地上,口中淌出鮮血,不明白自己哪一步走錯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魏苻沒理會他,她聞了聞羹湯,皺眉,「下這麼大劑量的鶴頂紅,你是怕我聞不出來有毒嗎?真不愧是江正德那個老狗帶出來的,和他一樣,又蠢又毒。」
聽到魏苻對他的評價,劉管家氣上心頭,劇毒在身又氣急攻心,他毒發得更快,不得不求饒,「不要,我求求你,救救我,我是被江老爺脅迫的,何姑娘……」
「你不想知道穗兒的下落嗎?」
魏苻眼神一動,看過去,劉管家知道還自己有救,他還沒有復發身亡,說明不是必死的毒,便用全身力氣服軟求饒,「你若饒我不死,我告訴你穗兒的下落……」
魏苻收回目光,冷冰冰地說:「我憑什麼信你,萬一你想反咬我一口呢?」
「我不敢……」劉管家艱難道:「我現在就告訴你,只要你救我一救。」
魏苻居高臨下地看他,「說來聽聽。」
「穗兒被老爺命人五花大綁發賣到城南的窯子裡瞭然。」劉管家說著手伸過去,「我可以帶你過去,我可以幫你救穗兒,求求你……」
魏苻知曉這幫人壓根不在乎像他們這樣出身低賤的人的性命,也懶得多說什麼,眼見著劉管家已經說真話,她閉上眼,「多謝你告知我這些,但是很抱歉,我下的是砒霜。」
一句『我下的是砒霜』,徹底斷了劉管家最後的活路,他目眥欲裂,想破口大罵卻是再也不能,活生生被毒死,死不瞑目。
見他斷氣,魏苻輕嘆一聲,將手上的桃花羹澆在地上,眸光微冷,恨恨道:「青竹蛇兒口,黃蜂尾後針,兩般皆是可,最毒婦人心。」
「別怪我心狠,你們江家欺人太甚,當我是好欺負的,是你們自找的。」
魏苻踏出家門的那一刻,夜風裹挾著潮濕的土腥氣撲面而來。
她垂著頭,腳步不疾不徐地穿行在山林里,指尖卻在袖中死死攥著那塊玉佩。
玉質溫涼,邊緣卻硌得掌心生疼,那點銳利的痛感像是一根細線,將她從混沌的殺意中硬生生拽回現實。
她沒有回頭,也不敢去想身後那具埋入黃土的屍體,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腦海中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一圈圈盪開,攪得她心神不寧。
起初是近乎麻木的冷靜,彷佛剛才那一幕不過是夢中行屍走肉的幻影。
她想起劉管家倒地時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那裡面盛滿了驚恐、怨毒,還有對她這個卑微丫頭的不可置信。
那一刻,她心中竟沒有絲毫快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空洞。
魏苻知道自己手上沾了人命,從此往後,她將是一個揹負著罪孽與秘密的逃亡者。
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被她狠狠掐滅。
她不能後悔,也不能退縮。
劉輪是江正德的走狗,平日裡作惡多端,害過的人命不知凡幾,今日死在她手裡,不過是因果報應,天道輪迴。
她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救穗兒,為了活下去,她別無選擇。
可即便如此,心底那股寒意依舊如影隨形。
魏苻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為了生存,不得不咬斷敵人的咽喉,卻也因此染上了血腥。
她加快了腳步,拿著備好的小籃子到城裡去一趟。